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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文艺圈真吓人。”施语冰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陆英嘉翻了个白眼——磨破了嘴皮子不如人家拼爹。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人。他在网上的资料很零散,只知道他第一次办个展大概是四十多年前,刚毕业不久的时候,后来好像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山的时候就风格大变了。”施语冰说。 “这种怪模怪样的人,怎么还能全国各地巡展?” “就像你说的,拼爹咯。他是首都美院院长的弟弟,不过是私生子,所以明面上反而更不能说什么。” “卧槽。”陆英嘉跳了起来,“所以就能到处害人了?” “我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情况。他并不是天生眼盲,背后应该还有更复杂的原因。”施语冰回头盯着神情痛苦的方子瑜,“不然,他为什么要去拿别人的眼睛呢?” “但是,这一次展会他至少不能开了吧。都已经闹出事故了……”临祈开口道。 “不,刚才负责人跟我说了,还是会按时开展,学校这边只要求了他和家长协商赔偿。” “开什么玩笑!” “这就证明他不简单啊。总之,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要么找到原委,要么逼他停展——” 陆英嘉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去肿瘤医院。” 与大多数医院的氛围不同,肿瘤医院的病房是疲惫而安静的。 来到十一层,这里住的几乎都是重症病人,除了偶尔传来的呻吟,来来往往的人脸上几乎都看不出一丝生气。他们几个大学生一出现,就被好几个路人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 施语冰特意买了鲜花和果篮,但在看到走廊上面色如纸的老人时也只能夹着尾巴走。陆英嘉甚至觉得自己哪怕用一点点恶意去揣测他们都太不是人了。 要不就等他百年之后再议?不对,万一他变成恶鬼怎么办呢?唉,做人难,做能看见鬼的人更难。 他们在护士站打听,得知穆老先生的病房在走廊尽头,一听就觉得不太吉利。护士也很可怜他,说他家人上周把他送过来就不管了,只有护工偶尔出现一下。陆英嘉询问有没有发现过什么异常情况,护士先是否定,随后又努力想了想,说道: “他有一个石膏雕塑,大概有半人高吧,看不出雕的是什么,反正不是个人……他一直随身带着,不许任何人动,还和它说话,我们看他孤单也就没管了……但是有一天晚上我查房的时候,发现那个雕塑被放在走廊正中间了。” “谁放的?” “不知道。”护士回忆到这里,神情有些恐惧,“他自己下不了床,所以不可能是他放的。要说是不小心弄掉了滚过来的也有可能,但是我之后偷偷去看了监控,发现监控并没有拍到雕塑……” “意思是监控里显示不出来?” “对……我还帮他捡起来放回去了,但是在监控里,我捡的就是一团空气……” “这事儿你没和医生说过?”陆英嘉有些惊讶。 “没有,我们这里相当于临终病房了,很多人病急乱投医,都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进来,这还不算最吓人的。”护士苦笑道,“能给他们安慰一阵子就算一阵子吧。” 三人都沉默了。护士倒是好心地提出可以带他们去病房,正好她也去查房看看。 “生老病死都是命,他是胰腺癌,能挺这么久其实已经不错了。他的心态倒是很好,每天就看看风景,和隔壁床的聊聊天……” “等等,”陆英嘉打断了她,“他——不是个盲人吗?” 护士奇怪地回过头:“什么盲人?他的眼睛没问题啊。你们要找的是穆丘先生没错吧?” 三人刹住了脚步。 “他是个艺术家,最近要在G市办展。这个你们知道吗?” “哦,知道,美术馆还派人来跟我们沟通过。”护士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病房的门,“穆先生?有人来看您了——” 没有回应。靠门那床的老太太睡着了,他们只能看到穆丘背对着他们,床上有一个凸出的人形痕迹。 “穆先生?您还好吗——”护士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话音却在看到床底洒下的几滴血迹时戛然而止。 床头的输液管被人拔了下来,悠悠地在晚风中晃荡。临祈最先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被子,只见床上躺着一具苍白的雕塑,凹凸不平的表面被夕阳映得通红。 “这——算是最吓人的吗?” 几秒钟后,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楼层。 医生和保安赶到现场后,很快发现窗户上有被人撬过的痕迹。医院的窗户都安装了限位器,但这一扇是硬生生被人卸了下来,楼下的空调外机也有一双拖鞋脚印。从一路滴落的血迹来看,穆丘应该是翻窗跳到了空调上,又从相邻的阳台爬进了十楼厕所,最后借着那里坏掉的监控混进人群中逃走的。 这一连串动作连健康人都很难做到,更遑论一个疑似瞎了眼的癌症病人。医院紧急调了住院部周边的监控,发现穆丘的动作简直是健步如飞,离开大楼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就迅速离开了。 他们打了家属的电话却半天没有人接听,无奈之下,施语冰只好再次求助于美术馆的李老师。不料他却没太多惊讶,淡淡地说了句“我们管不了作者方面的事”就把电话挂了。 “怎么一个个都跟猪油蒙了眼一样啊!” 陆英嘉的这句抱怨让施语冰蓦地转过了身。 “说不定……其他人都被蒙蔽了,真的只有我们能察觉到他的异常。” “那怎么办?”陆英嘉怒道,“谁知道他现在去哪了?” 施语冰盯着雕塑,低头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她掏出几枚铜钱,口里默念着算了几个数,将铜钱抛向半空。 雕塑的表面有一些波浪纹和凹坑,有两枚铜钱掉进了坑里,另有一枚掉在了床上,其他都叮叮当当地洒了一地。施语冰双手掐诀,慢慢绕着铜钱四周走了一圈,随后突然抬起头,示意陆英嘉和临祈摸摸自己的口袋。 三人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硬质卡片——是G市美术馆的志愿者工作证。 这不是普通的证件,而是只有专业美院的学生才能拿到的内部工作证,可以在没有开展之前进场工作。证件下方用歪歪扭扭的马克笔字迹写了工作时间——仅限今晚九点之后。
第92章 迷宫 “家人们晚上好,欢迎来到‘九分诡事’频道,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阿九……聪明的小朋友已经看出来了,今天就是我们久违的探灵直播时间!除了小白,今天我还会向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她可以算是我的师姐……” 镜头移动过来,戴着口罩的施语冰很勉强地打了个招呼。 “奶奶你等的探灵频道更新了” “什么师姐?在道观修行的师姐?[狗头]” “师姐你两个师弟是给啊!他们都是给啊!” 望着他们一个人帮忙举手机,另一个满头大汗地整理着装备,还要面带笑容地回复弹幕,施语冰摇了摇头:“你就非开这个直播不可吗?” “你不懂,这叫职业素养。”陆英嘉调整了一下腰包位置,确保里面的朱砂、符咒和糯米都触手可及,“还有工作留痕。” “好吧,但我们今天解决了事儿就走,不要搞什么节目效果。” “姐,你以为我的节目都是演出来的吗?我那都是真的拿命在冒险啊!” “嗯,简称拿命换钱。” 美术馆的整体是一个巨大的船帆形状,入口大门镶嵌在花瓣似的的大理石中间,在射灯的映照下反而多出了层层阴影,显得深不见底。 常规的闭馆时间是晚上八点,而工作人员离开的时间也差不多是九点之前,此时从外面看馆内已是漆黑一片,只有一个保安在门口的岗亭守着。陆英嘉很纳闷他们要怎么进去,难道出示证件给保安硬闯? 他并没有完整地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把志愿者证出示给观众看了一下,说这是自己白天在美术馆见到的。很快就有人帮他出谋划策,说美术馆的纪念品商店那边还有一个出口,貌似没有保安出没。他们便躲进路边树丛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却发现那扇大门上除了电子锁,还被手指粗的防盗链缠得严严实实。 “真有点像做贼了哈家人们,还有没有别的——” 陆英嘉话音未落,只见临祈默默上前,一只手抓住锁头,金光迸出,砰地一声轻响,钢制的防盗锁直接被他的内力炸成了两半。 “大家都知道我们有特异功能,就别纠结了。”他淡淡地说,“事情处理好自会有人帮我们解决,要是处理不好……” 陆英嘉明白他的意思——处理不好就只有等人来解决他们了。 用工作证刷开门,穿过纪念品商店,就到了空荡荡的大厅。这里面的确一盏灯也没有开,只有安全出口的标识发出微弱的绿光。好在展厅都只是虚掩上了门,他们屏住呼吸挪步,先找到了白天最早出现异样的二号展厅。 “这些画还在这里……你看吧。” 用手电照射过去,油画上密密麻麻的死鱼眼珠就在一瞬间全亮了起来,齐刷刷地盯着他们,这幅景象实在令人毛骨悚然。陆英嘉抓着糯米靠近,没反应,又检视了画家放在这一层的全部作品,把直播间里的观众吓得鸡飞狗跳。 “杨开宇和穆丘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施语冰想了想:“应该不算熟悉,但是见过吧。杨开宇有好几次受邀去首都美院开展呢。” “就展出这些东西?!” “当然不是,这些画不正常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施语冰皱着眉晃了晃手电。 这批画作是布置在展厅中心的一个圆台上的,用极细的钢丝悬吊起来,手电晃过就会在背后的墙上投下一块阴影。 那阴影在暗处动了一下。紧接着,又动了一下。 “躲开!”临祈忽然出声吼道。虽然他张开防护罩的速度已经很快,但从墙内扑出的那一抹阴影动作更快,仅是一刹那的功夫,陆英嘉和施语冰就同时感到脚踝一痛——皮肤上多了一块圆形的擦痕,并很快变成了青紫色。 施语冰倒吸一口气,立刻在他胸口一拍,两人同时吐出一口污血。临祈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 “是什么东西——”陆英嘉抬起手电,一下子哑了。 原本整整齐齐排列在墙上的方形阴影,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个畸形的人形!它们头大身细,宛如一个个巨大的蘑菇,在光线的变化中不断扭动,似乎随时会朝他们扑过来! “跑!”来不及过多思考,三人找到一扇门就冲了进去。 与博物馆不同,美术馆的作品很多大小不一,为了展览效果,布展时不会把展品集中在一处,而是会将多个展厅打通,根据作品的性质设计不同的动线。这种设计在白天都会令人眼花缭乱,更遑论没有开灯的夜晚,他们连钻了几个门后,竟然搞不清自己是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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