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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五十两金子。 贺玠被这熟悉的金钱数目整沉默了——怎么跟自己一个价钱呢? 要不等选拔结束后找尾巴将自己捆去康家府邸领赏,拿了钱后再找个机会溜出去? 淬霜见贺玠呆坐在树干上久久没回神,担忧地抖了抖。殊不知只是一个起床的功夫,贺玠的思绪就已经飘到天边外了。 此时正值午时,树林中却无比阴森。昨夜追杀自己的选拔者明明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可此时除了地上凌乱的脚印,四周没有一丝属于他人的响动。 贺玠扒开茂密的树叶朝树下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后便带着剑慢慢往下爬。 噌—— 腰间的淬霜此时突然发出一声轻吟,短促而又急迫。 同一瞬间,贺玠骤感身后凝聚着的灼热视线,他想都没有想地落地隐藏,拔出淬霜朝着视线投来的方向挥斩出一道剑气。 叮! 剑气拦腰斩断了参差的灌木,没入林中的黑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痛好痛!” 脆响之后,一阵尖细的惊呼高声叫起。贺玠皱起眉,紧握淬霜躲在大树之后。 是某种器妖的妖息。 “叫什么叫,把我们美人儿吓到了可怎么办?” 紧随惊呼之后的熟悉声音微微透着慵懒,似乎只是饭后的闲散般悠闲,可却让树后的贺玠出了身冷汗。 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康庭岳自林中走出,缓缓收起手中的竹骨伞,而那伞还在叽叽哇哇叫着疼。 “让我猜猜看,小美人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在这儿?” 康庭岳显然是发现了树后的贺玠,眯眯笑着走到他身边,弯下腰道:“你好啊,又见面了。” 贺玠盯着他手中的竹骨伞,没有出声。裴尊礼特意提醒过自己不要靠近这个人,贺玠并不认为他会欺骗自己。 “闭嘴!你太失礼了!”康庭岳狠狠地拍打了一下伞面,蓦地重重叹了口气,“像你这般失礼的器妖,可是没有资格跟在我身边的。” 竹骨伞闻言大惊失色,肉眼可见地浑身发抖:“不不不!对不起小公子,我不说话了,你千万别把我送回那个地方!” 贺玠一直淡漠地看着康庭岳,只在竹骨伞说完话后微微偏了偏头。 “收获不少啊。看样子是忙活了一整晚吧。”康庭岳向前一步,盯着贺玠怀中的布袋发笑。 他虽容貌昳丽,但那眼神却怎么看怎么黏腻。 贺玠向后大退两步,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弃。 康庭岳看着他避之不及的样子也不恼,神情反而更加玩味。 “我说昨晚是什么事搅得这山中鸡犬不宁的呢,原来是小美人儿你在捉老鼠呀。” 康庭岳的措辞还是这么令人恶寒,贺玠满心满眼只想从这个地方离开。 这个人有问题,应该说是相当的不对劲。 贺玠回想起昨日康庭岳与唐枫的相处,先入为主地以为两人同为杀人凶手,再不济也是蛇鼠一窝的同伙。 可在看到他刚刚对那伞妖的态度时,贺玠又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与其说他与唐枫是同伙,倒不如说他是在单方面命令唐枫。 无论是与自己做出荒唐交易,还是放走被捆住的人质。从始至终处于主导地位的一直都是这个男人,而非唐枫。 小光头也说过,唐枫一开始是想对那三个人开膛破肚的,是康庭岳阻止了她。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唐枫服从于他,或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豁然开朗的困惑并没有让贺玠感到轻松,反而让他更加紧绷起来。 这样说不通,说不通啊…… 贺玠感觉握住淬霜的手掌在出汗,他不敢去看康庭岳的神情,怕他从自己眼中读出了万分的困惑和不安。 康庭岳,他是康家的人啊…… 唐枫曾叫出过他的名字,她不可能没意识到他的身份。 可是,唐枫不应该因为康庭富而恨透了整个康家吗?连曾经做过康庭富手下舍命工的人都不放过,想要将他们千刀万剐,可为什么偏偏对自己最大的仇家唯命是从? “你又在想些什么呢?这么好看的眉毛可不是用来给你挤上皱纹的啊。”康庭岳掩嘴轻笑,“你大可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单纯喜欢欣赏至美之物罢了,没有恶意的。” “我什么眼神?一个和蜂妖同流合污的杀人凶犯还想要我善眼相待?”贺玠很快就敛起了情绪,轻描淡写地抱着手臂道。 “和蜂妖同流合污?”康庭岳扶额悲伤地闭眼道,“好伤心,我不过也是被那蜂妖欺骗的良善百姓,竟被你这般误会。是她用木牒为诱饵,诱惑我引骗选拔者去到她设下的陷阱之中的。我可是无辜的。” 漏洞百出的谎言——贺玠没有戳破他。现在与他撕破脸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不如顺着他的意思演下去。 “我只是在想,你身后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贺玠抬眼道。 “我身上?”康庭岳颔首,嘴角勾起,“我身上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这男人眼神不像是玩闹,看向贺玠的神情稠得能拉出丝。贺玠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身上体会到“妩媚”这个词。 康庭岳半抱着伞,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凑到贺玠耳边吐气道:“你想要什么,不妨自己来找找看呢?我可是很欢迎的哦。” “真的吗?”贺玠挑眉,“你真的不介意?” 康庭岳笑道:“我对美人一向宽容。” 贺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伸手探向康庭岳的腰间,从他腰后摸出一块木牒。 “谢谢,我正想要这个呢。”贺玠将他的木牒丢入怀中的布袋,“先借你的一用,今晚还给你。” 康庭岳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嘴角似笑非笑地抽动两下——怎么跟他想象得不太一样呢? “哈哈哈!”康庭岳轻笑两声,看着贺玠道,“你在收集这个东西?是某种嗜好吗?” “无可奉告。”贺玠将布袋甩到身后,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康庭岳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嘴唇,垂眼道:“不告诉我也无妨,不过……你莫非就打算这样带走我辛辛苦苦找到的木牒?” 贺玠慢慢推动淬霜的剑柄,轻哼一声——果然如此,康庭岳断然不会放任自己拿走木牒。看来自己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那你想要如何?”贺玠转身毫无畏惧地与康庭岳直视,全身都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康庭岳嘴唇轻轻抿起,眼中满是狡黠:“小美人你,是不是跟裴宗主交好?” 贺玠一顿,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没有……” “不用否定哦,我可都看见了呢,在千丈崖上发生的一切。”康庭岳点唇笑道,“不要紧张嘛,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给他一样东西。” 说罢,康庭岳从衣襟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玉信筒。 “本来是想亲手给她的。可谁知道裴宗主他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就只能麻烦你啦。” 贺玠看着那信筒犹豫不决,可康庭岳已经将手递到了他眼前。 噌噌——腰间的淬霜突然焦急地发出两声剑吟,而康庭岳的目光也刹那阴沉了下来。 贺玠浑身一震,拔出淬霜向康庭岳刺去。 竹骨伞陡然撑开,挡下了贺玠的临危一击。而康庭岳也趁着伞面的掩护将信筒掷向了贺玠。 他腕力不小,看似无害的信筒瞬间化为了取人性命的飞刀,直奔贺玠脖颈而去。 贺玠避闪不及,只能抬手格挡。但没想到一根闪着银光的尖刺突地从信筒底部窜出,径直扎破了他的掌心,在肌肤上留下一点黑青的伤痕。 和那两人被暗器刺伤的伤口一模一样,是能令人立刻毙命的剧毒。 康庭岳见他被刺伤,阖眼轻声啜泣道:“不好意思啊小美人,我也不想让你这样的佳人香消玉殒的。” “但是……”他倏地抬起头,眼底哪有半分悲伤,唯有满满的嘲弄,“我可不能让你带着这些木牒去找裴宗主啊。”
第99章 金乌陨台(三) —— 还未等康庭岳的话说完,贺玠就猛地拔出淬霜,提剑刺入了自己的掌心。 他动作快准狠,不带一星半点的犹豫。 淬霜破皮而入,刹那的剧痛让贺玠身形晃了晃,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该死,这破身体对疼痛的感受简直敏感到可怕。 掌中被毒针刺破的地方被淬霜划开一条深邃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割肉放毒,这是最快排出毒素的方法。 “没用的,这可是蜂妖给我的毒针,被我特地炼制而成。”康庭岳轻轻抚摸着竹伞的骨架,看着贺玠血流不止的手道,“这毒一旦进入血脉,会立即依附在你通体的脉络骨髓之上,一点点蚕食你的血液和生命。不要白费力气了。” 贺玠低头看着掌中逐渐开始扩散的青黑毒纹,忽地感觉心脏被重锤击打,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真是可怜呢。”康庭岳俯身抬起贺玠的下巴,在他涣散的眼神中笑道,“明明你都已经找到了木牒,老老实实等待着试炼结束不好吗?非要淌入这汪浑水。” “怎么?想集齐所有的真木牒防止蜂妖余党销毁证据?”康庭岳道,“你到底猜到了哪一步呢?” “是你……是你给蜂妖谋略的这一切?”贺玠汗如雨下,四肢瘫软不能动弹,“暗器杀人的方法……还有城中的谣言?” 康庭岳浅浅笑道:“将死之人,就不必知道那么多了。” “不过就是可惜了你这漂亮的脸蛋。”康庭岳略带惋惜道,“不如等你死透后,我把它割下来裱在我府中如何?这样也算是让你的容貌流芳百世了。” 康庭岳的目光淬了鸩毒,说出的话也让贺玠遍体生寒。 “让我摸摸看,你的脉搏还有多久才会停止跳动呢?”康庭岳嬉笑着抓起贺玠的手,“那两个男人可都是没撑过半炷香的功夫,你也快了吧。” 贺玠狠狠地甩开他,眼前出现了黑雾重影。 “很难受吗?”康庭岳低语,“很快就能解脱了。” 贺玠右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心口,汗水一滴滴落在地上,痛得恨不得在那里挖出五个窟窿。康庭岳满意地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样子。 “亲眼看人死亡可不是好兆头,会让霉运缠身的。我还是一会儿再回来给你收尸吧。” 康庭岳撑开伞正想要转身离开,谁知贺玠腰间的银剑突然在此时剧烈颤抖起来。 淬霜的剑身被桎梏在鞘中,连带着剑鞘都发出刺耳的嗡鸣。 康庭岳皱眉回头,右眼却在瞬息间变得漆黑一片。 “小公子!”竹骨伞看清了淬霜的动向,可那把剑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它根本没有时间回防。 贺玠已经彻底瘫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而他的佩剑却凌空于康庭岳头顶,剑尖直直指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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