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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见谅,也没什么好东西。”他低伏着头,“这是我从原来的住处离开时一直携带在身上的。本想当做盘缠,但戴习惯了,就成护身符了。” 贺玠抽抽嘴角。 这俩孩子。都说随便送送了,还上赶着给自己珍藏的宝贝。 玉扳指刚一放入手心,贺玠的眼睛就微微睁大了。 陵光神君爱美玉。就连自己和杜玥的名字都取自玉石宝珠,自己也是见过不少玉种。而手里这墨色玉石…… “血玄玉?”贺玠轻声念叨。 “什么?是很宝贵的东西吗?”庄霂言显然是没听说过这名字,神色疑惑。 这是一种只产在万象国内的稀有玉种。传说由千年前与妖王厮杀战死的应龙上神躯干凝聚,透过阳光能看到里面缓慢流淌的血丝,那是应龙的血脉。 就是陵光神君,此玉也仅仅拥有一块。 这小子——贺玠抬眼看了看庄霂言,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这是很珍贵的东西。”贺玠如实道,“恐怕整个陵光都找不出第二块如此之大的血玄玉。你确定要给我?” 庄霂言无所谓地笑笑:“师父喜欢便好。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了。” 贺玠点点头,将玉也收回袖中。 “既然你们的礼都如此有诚意,那我也不能小气了不是?” 说罢他便解开身上的破袋包袱,将里面的藏剑一股脑倒在地上。 “自己选吧!看上哪个拿哪个!”
第115章 过去篇·拜师(十二) —— 数十把造型各异的宝剑被扔在地上,横七竖八的样子像是菜场上廉价的大白菜。 裴尊礼嘴巴张得能吞下鸡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宝剑。 “这些……都是云鹤哥方才铸的?”他下巴都要脱臼了。 好歹也是从小生活在剑修宗门的少主,就算备受冷落,但眼界不算短浅。 这其中雾蓝的长剑寒气缥缈,炽阳的锋芒金光辉映。利剑护、手上还镌刻着各色玉石,一波波神秘强大的气息哪怕裴尊礼屏住呼吸也能清楚感受到。 “不管是谁铸的,只要合眼缘,能驾驭。这剑就是为你而生的。”贺玠笑道,“你选它,它也会选你。这些都是我压箱底的宝贝,随便一把都是成百上千年的老家伙。” “这……也是剑?”庄霂言突然伸手指向剑堆之下的一抹暗红。 他也被贺玠这阵仗吓住了,但细看后却发现宝剑之中似乎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东西。 与其他外表华丽繁琐的宝剑不同,那是一把蒙尘无光的血色砍刀。 刀锋满是豁口,锈迹斑斑。刀柄处居然还断裂开来,露出腐朽的木质内芯。 这样一把破烂的砍刀掩藏在众多神剑之下,竟让众人没有第一眼看出它的平庸。 “这个东西……”贺玠也迟疑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带上过这样一把破刀,也不认为神君会去收破烂。那唯一剩下的可能便是…… “挺憋得住气啊!”贺玠冷笑一声,将破刀从最下面抽出来,一巴掌扇在它的刀柄上。 “嗡嗡嗡。” 破刀发出三声嗡吟,裴尊礼居然从中听出了谄媚的讨好。 “小小器妖还真是不简单。你也是跟着那伙人来的?居然有胆子玩鱼目混珠的把戏。”贺玠看着手上的刀问道。 他口中的“那伙人”自然是家中那群逃难的妖兽。但碍于庄霂言在场,贺玠不能明说。 破刀没有出声,微微摆动刀面蹭了蹭贺玠的手掌。 贺玠嘴角一勾,丝毫不被他的殷勤打动,甩手将其扔在地上。 “不用管它!你们从这其中挑选就好!”贺玠绝情地一脚踢开破剑,只见它咕噜噜在地上翻滚几圈,停在了庄霂言脚下。 庄霂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妖……妖……” 他先是浑身微颤呢喃,鬓边浸出薄汗。 裴尊礼正细细欣赏着眼前五花八门的宝剑,等察觉到不对劲时庄霂言身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上衣。 破剑自顾自沉浸在被贺玠嫌弃的悲伤中,努力挺起剑柄还想要继续靠近他。 “妖……”庄霂言震动的瞳孔死死盯着脚边的器妖,胸口中难言的烈火灼烧了心脏,口中满是无法抑制的唾液。 “庄霂言!”裴尊礼皱眉叫住了他的名字。 “是妖……”庄霂言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脖颈上青筋凸起跳动。 “庄霂言你别看它!”裴尊礼眼疾手快地拿起器妖刀,将它扔向窗外。 可即使看不见器妖的身影,那一阵阵若有似无的妖息也让庄霂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跪在地上干呕出声。 “没事吧?”裴尊礼上前去搀扶他,却被庄霂言狠狠甩开了手。 “别、别碰我!”他目眦欲裂,双颊发麻。嘴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尊礼被推得向后踉跄一步,撞进了一个人的怀中。 “云鹤哥?”裴尊礼抬头看到贺玠严肃的眉眼,扯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让他一个人冷静吧。”裴尊礼的声音很轻很轻。 贺玠双手扶住裴尊礼的肩膀,看向庄霂言的神色晦暗不明。 “庄霂言。” 贺玠开口轻唤他,可他早已听不进任何的声音。 “把它拿走!快把它拿走!”庄霂言捂着脑袋大喊,指甲深深陷进了发丝中。 “它已经不在了。”贺玠试图去抓他的手腕,阻止他伤害自己。 “它在这儿!它还在这儿!”庄霂言发狂大喊,浅淡的血腥味从他发狠的十指蔓延开来。 贺玠知道庄霂言对妖物抱有敌意,但没想过真当他遇见妖物时情况会如此严重。 是曾经遭到过妖兽的袭击吗? 贺玠皱眉向庄霂言靠近一步,被他惊恐地躲开了。 “云鹤哥,我们出去吧。”裴尊礼在身边道,“这是他的心病,没有办法。” “不行,这样放任他发狂会影响神智危及性命的。” 贺玠强硬地拽过庄霂言,掰开他的双手。 “啊!”庄霂言怪叫一声,一缕腥红从嘴角溢出。 贺玠神色一紧,立刻捏开他的嘴,看见他紧咬的牙齿已经磕破了舌根。 “庄霂言!把牙齿松开!”贺玠这下是真的慌了。他知道人类身体脆弱,这舌根若是被咬开,那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自己用妖术倒是可以救他,但庄霂言的癫狂全因妖兽而起,贺玠害怕此法适得其反,让他陷入更加无法挽回的境地。 “兄长!”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楼上噔噔噔跑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裴明鸢揉着眼睛问。 “明鸢回去!”裴尊礼挡在庄霂言前面,不让妹妹看见他恐怖的样子。 “为什么?你们在玩什么好玩的?”裴明鸢鼓起脸,“我看到有烟从门缝里飘进来,还以为是着火了呢!” “小竹笋,拿盆水来!”贺玠无暇顾及其他,只能想用凡人之法稳住庄霂言的情况。 “好、好!”裴尊礼扯上妹妹转身便走,可睡眼惺忪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好糊弄,用力挣脱开了哥哥的桎梏朝贺玠的方向跑去。 “丫头你……” 贺玠刚想伸手拦住裴明鸢,她却灵活地蹲下,盯着庄霂言的脸看了片刻,然后果断伸手放进他嘴里,捏住了那根遍体鳞伤的舌头。 “真是没用!”裴明鸢学着大人的样子数落起庄霂言,“不长记性的蠢蛋!” 她也不嫌弃对方口中的唾液和血腥,一手捏住舌头,另一只手啪啪甩在了庄霂言脸上,直接将他的头打歪在一边。 裴尊礼傻眼了,贺玠也呆住了。 谁能想到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下手会如此果断狠辣,抬手就对一个发疯的病人两耳光。 “丫、丫头……”贺玠颤颤巍巍道,“你这是做什么?” “治他的病!”裴明鸢脸上还乐呵着,“他之前有犯过这毛病,就是被我两巴掌治好的。” 贺玠猛吸一口气,低头诧异地看到庄霂言居然安静了下来。 竟然真的有用。 “明、明鸢。”裴尊礼的魂也被吓飞了,“你说他之前犯过……” “兄长你不知道吗?”裴明鸢眨着眼睛回忆道,“就是前些日子你出门,我不小心吃了莲子羹犯迷糊。然后湘银姐姐带着我去找木长老讨药,结果所有药修长老都围着他打转儿,根本没人理我。” “他当时就是这个蠢样一个劲儿大喊,还挠自己。” “我当时又难受又烦,走过去打了他两下他就安静了。” 裴明鸢一板一眼地解释,听起来的确没有撒谎。 裴尊礼嘴唇唰地白了。 “明鸢你……当着长老们的面,打了他?” “哼!那又怎样!”小姑娘鼻子翘得比天还高,“当时木长老的脸都要拉到地上了,可好玩儿了!” “那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裴尊礼刹那间变得六神无主,冲到妹妹身边道,“有没有人打你?有没有人骂你?那个……宗主他知道这回事儿吗?” “兄长你紧张什么?”裴明鸢拍拍裴尊礼的额头,踮起脚安慰他,“我可是治好了他的病,为什么要骂我?我又没做错!” 她笑得天真:“后来我就晕过去了,剩下的也不清楚了。” 贺玠沉默地看着神情截然不同的兄妹二人,将昏睡过去的庄霂言放在一旁的案榻上。 裴尊礼的害怕和惶恐他感受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加剧的心跳如雷声击鸣在贺玠耳中。 一念之间的举动,就将他自己和庄霂言在宗门中的地位拉得天差地别。 宗主看重庄霂言,所以就连作为亲生子女的他们明面上也不能冒犯这位天之骄子。 “好了,没事了。”贺玠起身走到裴尊礼身边,摸摸他的脑袋示意他放松,而后对裴明鸢笑道,“丫头,多谢了。” 看着贺玠的笑容,裴明鸢的眼睛逐渐明亮。 “是我救的他对吧?”她兴奋道。 “是。”贺玠点头认同——虽然方法粗暴,但也算是歪打正着。 “哈哈!”裴明鸢蹦跶起来,“我就说我不可能比庄霂言弱的!他还需要我来救命呢!我要告诉那个宗主,看他还敢不敢说我是没用的贱丫头!” 裴尊礼被她惊悚的发言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捂住妹妹的嘴,说什么也不松手了。 一个被兄长保护过度的小女孩——贺玠撑着下巴想到。 恐怕裴世丰因为她是个姑娘,别说青睐了。就是连唾弃的眼神都懒得给。而正是这份无视,才能让她幸运地活到现在。 对她来说裴世丰不是暴君也不是父亲,只是个身份尊贵的陌生人。 贺玠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前来伏阳宗的景象。那时裴明鸢将将出世,可身为父亲的裴世丰却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挑断了她兄长的手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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