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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是用来掩盖容颜的,不想为他人注视原貌的。但他堂堂一位神君,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黛羽初代统领南欢里,曾是执明神君心腹。两人似君臣也似友人,无话不谈情同手足。”贺玠看着那面具下皱纹横生的陌生脸孔,字如沉铁:“你若真是神君,怎会对他的面容毫无波澜?” “来人啊!快来人!”老头被贺玠拽住衣领,惊恐道,“我怎不是神君!他又不是南欢里,我怎会认识他!” “但南欢里是我母亲。”裴尊礼摸着自己的脸道,“很多人都说,我和她容貌相似。” “什么……”老头大惊失色,但也没有自乱阵脚,“那、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是故人之子,也不是说认就能认出的吧!仅凭这点就质疑老夫的身份,你们简直是……” “对。”贺玠笑了,“但是我有更简洁的理由。” 他凝眸道。 “我……见过执明神君。” “你根本就不是他。也不可能他!” “啊?!” 一声惊呼在三人身后炸开。贺玠回头,见这场祭神礼真正的新娘子正双手挂在礼台边,奋力向上爬。
第222章 婚(三) —— “你们不是……”南千戈舌头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了,要不是双手没空,她能接住自己夺眶而出的眼珠,“你们到底是……” “从哪开始听的?”裴尊礼对她笑道。 南千戈胳膊抖了抖,差点没抓住:“都听完了。” “那完了。”贺玠摊手,“伪装计划失败。接下来是感人肺腑的姨侄认亲。” 裴尊礼笑了一声,对南千戈伸出手:“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吗?我的姨母。” 南千戈手一滑,差点摔下去:“所以你是,你是……” “我是南欢里的长子。”裴尊礼道,伸手将南千戈拽了上来。 “不是,那你不就是……” “是的。我就是她去陵光之后生下的孩子。” “我不是说这个……” “也是她小女儿的兄长。” “不是。你能听人说话吗?”南千戈受够了他的牛头不对马嘴,“那你不就是伏阳宗的……” “仅此而已。”裴尊礼笑着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南千戈看着他的脸动动脖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亲娘嘞……”片刻后她揉着眼睛道,“确实有点像。你是长得像大姐,大姐又像大夫人,所以你很像你外祖母……” 贺玠长舒一口气。他以为南千戈知道真相后会大发雷霆无法接受,或者揪着自己的脑袋,把这个拐走自家侄儿的坏人从头剥皮到脚。但现在看来,她确实有些在意,但在意的点完全跑偏了。 “那你呢!”她突然想起另一个人,看着贺玠道,“他既然不是女的,那你们又是夫妻……难不成……” 她顿了一顿,神色惊恐。 “你其实才是姑娘家?” 贺玠:“……如果你希望那样的话。我可以是。” “啊!”南千戈捂住脑袋,好像被过度的想象吓住了,“你们,你们两个莫非……” 裴尊礼轻咳一声,指了指被贺玠缚住双手的“神君”道:“先解决正事如何?” “对,正事。”南千戈脸变得比她拔剑还快,走到那老儿身边抬腿就是一脚,踢在他心口。 老儿吃痛大喊。 “欺负人欺负到你姑奶奶头上了,疼也给我受着!” 礼台到地面还有一些距离,地上的人看不太清上面的状况,只听得一阵骚乱。 “你们这是,这是要反呐!”老儿唾沫混着血星子横飞,“欺辱神君……这是在与天神作对你们知道吗!来人,快来人!把这些贼人全部给我捉拿处死!不,凌迟处死!” 他这几声求救没再守着那虚弱不堪的样子了,喊得要多大声有多大声。台下那群观望的鼋面人终于找准了目标,纷纷调转矛头想要冲上礼台。 “别放他们过来!”南千戈趴在台边大喊。 话未落,那些被缴剑捉拿的黛羽军纷纷一改归顺的模样,掀开布衣长裙,从腰间抽出……手帕麻绳草鞋……甚至还有人拿着自己织的布娃娃。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把拔剑相持的鼋面人们都看愣住了。 “把他们全都干趴下!”南千戈挥拳道。 贺玠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他是有让她们带些袖子能藏下的小东西,没想到她们异想天开到这些都能用了。还好连罪妖力不弱,能摊在每个小器件上。就算是软趴趴的草鞋也能打出铁石的威力,破烂的麻绳也能发挥出长鞭的功效。不起眼的布偶只需一砸就能破开一个鼋面人的脑袋。 台下乱作一团,无辜的百姓尖叫着逃离。而台上四人也陷入了僵持。 “执明神君在哪?”贺玠冷眼看着这个冒名老儿问道,“指使你的又是谁!” “我就是神君!”老头还在挣扎,“我就是执明神君!” “一派胡言!”贺玠咬牙道,“执明神君是四神君中最为年长之人不错。但他向来厌恶别人试探年纪,也十分在意自己日渐衰老的容貌。所以他长年用幻术驻容,根本不可能以这样年迈的模样示众!” “你个黄毛小儿知道甚么!”老头勃然大怒,“我一眼看出你就是个无知凡人,怎敢如此妖言惑众!还敢说自己见过神……见过老夫!荒唐!” “一眼看出?”贺玠笑了,“我看您这位神君也不过如此啊。我伪装成南统领这么久,您的眼睛怎会毫无察觉?”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贺玠凑到他面前,双瞳放大,“你只是一介庸人。不是妖,更不是神!” “你胡说!” “真正的神君在哪里!这些鼋面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究竟是……” “师父!” 贺玠气血冲头,耳目都被嗡鸣眩光笼盖,以至于漏掉了裴尊礼这声焦急的呼喊。 那道剑气是从天坠到礼台中央,正对贺玠抓着“神君”的手。若不是千钧一发之际裴尊礼将他向后拉走,现在地面上冒烟的就不会是一个坑,而是他的断手了。 裴尊礼右手抱着贺玠,左手提着南千戈跳到礼台边缘,沉眸看着头顶瞬时出现的身影。 “那个……”南千戈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能别提着我衣后襟吗?好歹我也是你的……嗯小姨母是吧?万一你失手把我杀了,我下去怎么跟大姐解释?” 她说着往旁边一瞟,见人家另一只手正牢牢圈着“新娘子”,那姿势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南千戈强忍着才没骂出声——也是没气骂了。 他俩绝对有一腿。 亲爱的大姐,虽然这样说很不礼貌,但您恐怕要绝后了。 不对!我也不会结婚生子啊。那看来是整个南家都绝后了。 南千戈莫名其妙松了口气,睁眼后那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挥斩出剑气的天外来人戴着与其他喽啰不同的狰狞鼋面具,头发被剃得只剩下黑粗短茬,上身一件虎皮短褂,露出健壮的双臂。身高八尺有余,手中弯刀锋而长。光是立在那儿不动就让她想起了传说话本里的开天辟地之人。 冒名神君在看到这人的那刻就惊惧地埋下头颅。像是颓势的老狼见到新任的狼王,虽有满腔无奈,也只能俯首称臣。 “哦?”那人抬起下巴,看着裴尊礼发出疑惑的声音。 贺玠盯着他,在裴尊礼耳边低声道:“是凡人,但很强。应该就是鼋面人的首领。” 裴尊礼眼下涌起阴云,将两人推至身后,手腕一翻唤来了澡墨。 “你们先走。”他沉声道,“带着那个假神君一起。问出真正的神君在哪。” “还用你说?”南千戈像被绷紧弹弓弹出去的石子,唰地飞出,抓着那老头儿的白发髻就跳下了礼台。 贺玠也不多犹豫,拍拍裴尊礼的肩就紧跟着跳了下去。 男人身材是孔武,但速度不及。看到假神君被劫持后追了两步就被裴尊礼挡住了去路。 “让开。”他声音沉如虎吟。 裴尊礼只一笑:“观阁下矫若龙虎武艺超群,斗胆请君赐教一二,共论剑术。” “让开。”那人又道,“我不会说第二遍。” 裴尊礼垂眸:“正好,我也不喜欢三番五次地重复。”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交汇的刹那剑与刀也在半空悚然碰撞。震天的剑鸣被风带走,吹起了台下每一位执明百姓的头发。 贺玠和南千戈架着双腿无力的假神君跑到山洞内,回头望去台上两人已经跃至空中。身影剑影狂乱如飞沙,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跟我走,我知道有个地方。”南千戈死死捏着假神君的喉咙,看着他暴起的眼珠愉悦一笑,“很适合闲聊。” 假神君呜呜咽咽满脸青紫,看上去要活不成了。 贺玠摸摸自己幻痛的脖子,老实跟在她身后,钻过四通八达的洞穴小路来到了一个“巢”里。为什么说是巢,因为贺玠实在没见过需要蹲下才能进入,缩脖子坐下才能不碰到脑袋的暗室。三人挤进去,简直就像是巢中嗷嗷待哺的雏鸟。 但确实隐蔽。 啪!刚一坐下,南千戈就结结实实打了假神君一巴掌,扇得他好半天喘不上气。 “执明神君在哪?”她问。 “老夫就是……” 啪! “老夫……老夫也不知道。” 贺玠一边揉了脖子又摸脸,见南千戈没说话才开口道:“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不知……” 啪! “他、他是我们的头人。” “头人?”贺玠皱眉,“你不是?” 假神君眼神有些慌乱,但嘴上仍道:“老夫……老夫是神君,是执明神君。” “你是个屁!”南千戈已经怒了,“这些畜生不如的祭神礼是不是都是你们这帮人想出来的!真正的神君在哪!” “不生气不生气。”贺玠拦住南千戈,也是在救这人的命,“这里没有别人。你告诉我们,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假神君已经缩到了墙角,抱着头两只眼睛都在颤抖。他看着贺玠,嘴唇翕动,但就是说不出一个字。 他在害怕——贺玠忽地坐直了。 “你不能说?”他轻声道,“是怕有人听见?” 假神君抖着身体,很轻很轻地摇摇头。 “那莫非,说出真相后……”贺玠闭声做口型。 “你会死。” …… …… 洞外悬空的礼台上,激烈的刀鸣剑吟久久没有平息,两人竟有越战越猛之势。 裴尊礼主试探,并未先手抢攻。可那男人却刀刀运风,专往他命门上砍。 百余手下来,二人呼吸多有急促。可正当裴尊礼抬手要挡时,男人先一步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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