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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我也想和你在一起。”贺玠道,“所以你给我撑住了。一定要等我们回去。” “不……不……”裴尊礼倏地皱起眉,“不一样,不一样……” 他似是陷入了梦魇,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不一样,不一样……” “你说的不一样……” 可是什么不一样,贺玠不清楚。压在他头顶的是裴尊礼的性命,他不敢,也不能去细想。 …… …… 此时伏阳宗内,第一批被救出的弟子已经安置妥当。可这次天灾波及太广,伤患陆陆续续被送来,宗内所有会药术的弟子顶上都不够用。 一片混乱中,没人在意一个小姑娘孤身走入了人群。 “请问……”她朝着一个疾行而过弟子伸出手,“你有没有看见少主。” 弟子侧身而过,连一个眼神都不留给她。 裴明鸢收回手,面不改色地继续问下一个人。 “请问……” “别挡道!” “请问……” “没看见这里有伤患吗?你是哪个长老手下的弟子?不能做事就离远点!” 没人愿意听她说话。裴明鸢耸耸肩,伏阳宗里真正认识她的人没几个,大多数弟子都没见过这位少小姐。她打算揪一个管事的长老来问问。 主管药修弟子的木长老就在不远处,此刻他早已焦头烂额脚不沾地,嗓子嘶哑得不成调。 “木老,凝血的鼠苔草找到了。”有弟子抱着一箩筐药草跑到木长老面前,请他过目。 “找到了就快些拿去。现在是等不得的!”木老扶额朝他挥挥手,转身又和另一位弟子交代着事宜。 那弟子领命而去,在跑过裴明鸢身边时却突然被她拦住。 “慢着!”她盯着那箩药草,“这不是鼠苔,你拿错了。” 弟子拧眉看着她:“这位小师妹,你不是木老手下的药修吧。” 裴明鸢觉得自己有些低热,咳嗽两声:“我是与不是,你这药都有问题。这不是鼠苔,是和鼠苔外形气味极为相似的双生草衔尾根。鼠苔凝血愈伤,但衔尾根却有活血化瘀之效。你用在那些伤患身上,怕是会适得其反。” “信口雌黄!我怎么可能把鼠苔和衔尾分不清?”弟子怒道,“你这丫头片子懂什么?” 裴明鸢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抓起一把草药在指尖碾碎,放到那弟子鼻下:“自己闻闻吧。你最好知道你差点酿成了什么大祸。” 弟子耸耸鼻尖,桀骜不驯的神情慢慢变了:“这……这怎么会?我是在宗门内的药库里找的啊。” 在鼠苔草浓郁的药香中,一丝浅淡的衔尾根味覆盖其下。若不是凑近仔细嗅闻根本发现不了。 “这筐药,是不是离药库门不远,甚至就放在门边?”裴明鸢问的是他,眼神却冷冷瞥向不远处围聚商议的外宗长老们。 “是……是啊。我就还奇怪,鼠苔草这种烈药平日里不常用。我原以为会找很久,没想到……” “那就是了。”裴明鸢抓起一把衔尾根,“有人把鼠苔草汁洒在衔尾根上想要误导你。” “谁!”弟子惊骇道,“都这种时候了,谁会想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那当然是想看伏阳宗彻底乱起来的那些人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坐观虎斗收渔翁之利。这帮该死的……” 裴明鸢撂下一句狠话,抬步走到那些外宗长老,揪起其中一人的衣服把他扯到一边。 “就是你吧!”裴明鸢把衔尾根摔到那人身上,“潜入我宗药库偷梁换柱。想借机拔掉我宗势力!” 那位长老一看也是有些年纪,刚开始还有些发愣,看清质问自己的只是个矮小少女后立刻竖起眉毛:“你……大胆!你这无知小儿在血口喷人些什么!” 裴明鸢冷眼盯着他:“血口喷人?你做坏事也不给自己清理干净些,身上的鼠尾草汁味我隔着老远都闻得清清楚楚。” 那长老额前微湿——自己明明换了身衣服,这丫头是怎么发现的? “怎么?听到裴世丰快不行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按捺不住了?”裴明鸢神色阴沉,“我告诉你们。就算他死了,伏阳宗也不会群龙无首!” “少小姐!”木长老终于发现了这边的骚乱,看见裴明鸢昂首冲撞外宗长老时不禁两眼一抹黑。 “少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木长老上前拉住她,对那几位长老躬身道,“诸位抱歉,我宗少小姐天性娇蛮,若是有冲撞……” “木老你跟这些人废什么话!”裴明鸢指着人鼻头道,“他们想害死我们的弟子啊!” 而那几位长老在听见“少小姐”三字后便都将目光落在裴明鸢身上。 有人笑了笑:“原来这就是裴宗主深藏多年的小女儿啊。” 至于为何深藏,众人心照不宣。 “既然说我们是乘人之危想要侵吞伏阳宗势力,少小姐可真是让我们这帮老头子心寒。” “对啊。谁都不希望出这种事,我们也是在帮忙想办法啊。” “想个鬼啊!”裴明鸢怒道,“这是了却谷封印松动造成的天灾。你们不去谷中帮忙,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几位长老互相对视,有人开口道:“不是我们不去帮。而是伏阳宗少主……他已经前去了。” 裴明鸢一愣:“兄、兄长?” “对啊。”另一人附和,“少主虽幼时遭冷弃,但老夫一看便知他是蒙尘之玉。倘若他真能担此大责,化解了却谷危机。异日承嗣宗主之位,定无人诟病天下归心啊!” “你……你们!”裴明鸢气得双手发抖,“你们明知道兄长他剑术未臻,还让他孤身涉险……这不就是想要他去死吗!” “少小姐!”木长老急道。 “少小姐话不要说得如此决绝啊。”那位被她质问的长老拂袖一笑,“万一少主他真的能做到呢?你要对你的兄长多些相信。” 话虽如此,可这些老狐狸算盘一个比一个打得响。没人比他们更清楚那了却谷的凶险,没人比他们更明白,裴尊礼这次凶多吉少。就算侥幸不死,也绝对会落下大伤。 “多点耐心。”他们看着裴明鸢,像是在看一个跳梁的可怜虫,“你要祈祷,你的兄长能回来。能修补好封印后,全手全脚地回来……” “快看天上!” 有弟子突然大叫一声,众人连忙抬头。裴明鸢也顺势望去。 只见悬日之下,一道黑影凌空飞过,直冲伏阳宗而来。 “是、是少主……”木长老瞪眼呢喃,“快!快去!是少主,少主回来了!” “怎么还有一个人?是两个人!” 黑影慢慢落下,扫开了一圈的白雪。 一人半跪在地,呼呼喘着粗气。而他背上,是昏迷不醒的伏阳宗少主本人。
第253章 过去篇·残阳(二) —— “兄长!”裴明鸢看到奄奄一息的裴尊礼和他嘴角的血渍,眼泪刹那就涌了上来。 “木长老!”贺玠对着她身边的老者大喊,“少主中的是蛇妖噬心毒,快先帮他止血!” “蛇、蛇……”木长老看着这位陌生青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敢问阁下是……为何会与我们少主在一起?” “我是谁不重要!救人要紧!”贺玠焦急道。 一旁的外宗长老们已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个个落在裴尊礼身上的目光都不同,可谓千眸百态。 那个被裴明鸢捉住的“疑犯”长老不经意地牵起嘴角,很快又挂上一副焦心的神情迎上去。 “少主这是怎么了?怎的受了如此严重的伤。” 要不是碍于人多,贺玠已经一拳砸在他鼻子上了。 木长老慌忙过来帮裴尊礼把脉,吩咐着弟子去拿药。贺玠则盯着那群外宗长老走到裴明鸢身边。 “云鹤哥!”裴明鸢低声道,“那群人是故意的,他们……” “我知道。”贺玠拍拍她的肩,“你帮我盯住他们,我去给你兄长找药。” “哎,看少主这模样。了却谷的事怕是没有解决了。” 一声叹息让两人齐齐回头,只见那些外宗张来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话。 “也不怪他。毕竟也只是个剑术不精的年轻人,做事急躁了些。我们还是组一队精锐前去看看情况吧。”另一位长老应声,语罢还摇头低语,“看来伏阳宗也是后继无人了。” “你说什么!”裴明鸢怒道。 贺玠按住了她,背对着众人轻轻摇头。 “谁说的……封印没有修补完成?” 被木长老搀扶而起的裴尊礼忽然张口,声音嘶哑虚弱,但字字千钧。 “哦?少主的意思是,你当真补完了封印?” 长老们神色出奇的一致,狐疑地盯着他,有人甚至眼露轻蔑。他们当然知道裴尊礼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就算是裴世丰,在封印松动下完全镇压住谷底邪物都得费一番力气,更别说这个常年被冷落的废柴少主了。 裴尊礼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不可以吗?” 长老们抬头看天,见那幽深的天裂依旧,看裴尊礼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戏谑。 “这就是少主说的,修补完成?” “算了吧。没做好承认便是,若耽误了我等判断局势,少主这责任可真真担不起啊。” 言里言外都在挤兑他,说他不配挑起伏阳宗这个大梁。裴尊礼当然听得明白,但他并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而是和他们一同望向了天空。 “不过少主也不必太过自责。都怪我们这帮老头子决断错误。” 还不都是因为你太无能了吗? “对啊,若是一开始就让我们去,就不会出事了。” 既然没那个本事,一开始为什么要接下呢? 裴尊礼听在耳中,却一点也不觉得刺耳。 “雪……好像要停了呢。”他仰起的脸庞,闭上眼睛。一缕暖阳洒在他身上,纷飞的雪花越来越稀薄,围绕在侧的北风也渐渐停息。 “快看!天裂合上了!” 有弟子惊喜地指着天道。 “妖王真的走了!我看见太阳了!” “他们说是少主!是少主把封印修补好了!” “少主?是谁?” “就是木老身边的年轻人啊,他才是我们如假包换的少主!” 但凡还能抬头仰望的弟子无不是窃声欢喜,越来越多的眼神压在裴尊礼身上。可这次不再是轻蔑与忽视,而是敬仰与崇拜。 几位外宗长老的脸色倏地千变万化。 “你……你真的,修好了……” “我说过,我能做到……”裴尊礼看着他们,眼皮却愈发沉重。 裴明鸢捂嘴转向贺玠:“真、真的是兄长做到的?难道不是云鹤哥……” “是他。”贺玠柔柔笑了,“他真的学会了封印之术。我只是为他扫扫尾,并没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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