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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握着长枪走进去,见那小孩正站在一排排牢房前指点江山,头仰成了打鸣的公鸡。 狱中被俘的皇城禁军们都蹲缩在最深阴影处,偶有发抖的嘘声。 不是说四皇子领的精兵吗?怎么怕成这个样子?王五总觉得有诈,但钥匙好好地在小孩身上,他检查了一番牢门和人数都没有发现端倪。 怕不是真的来了群纸老虎? “小孩儿,走!”王五拎走了那个还想震慑战俘的少年,狠眼扫过一群囚犯。 “我们的援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们可别想着耍花招!” 狱中有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明明被关押的是那皇子,可汗涔涔的却是王五。 “我、我们走!”他转过身掩饰苍白的脸色,推搡着小孩把他弄了出去,重新关上了门。 “呼……”屋内重归阴暗的那刻贺玠就如释重负地坐在地上,长舒口气,“没想到你们都挺能演的啊。” 庄霂言哼了声:“最会演的不是裴尾巴吗?那种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口气他简直信手拈来。” “你在骂你自己吗?”裴明鸢打了个哈欠,用嘴挑开了束缚自己的绳绦。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贺玠把手里的钥匙抛给庄霂言,将躺在地上昏迷的“尾巴”拖到墙角,他耷拉的脑袋露出半只眼睛,是属于那个真正的小孩兵的。 庄霂言把玩着手里的钥匙,咂咂舌:“你别说,蜂妖的术法还真是好用。接下来就等裴尾巴的消息了。他虽然脑子不咋好使,但胜在灵活,溜进厨房下个药还是能做到的。等这营里大多人被麻翻,我们就能出去了。” “也多亏郎兄悟性高学得快,巧匠和画皮之术都不在话下。”贺玠拍拍郎不夜的肩膀,后者淡淡地仰起脑袋。 “不客气。到时候酬劳多加一只烤乳猪好吗?”郎不夜说着咽了咽口水。 “你可真会为他们省钱。”庄霂言凑到木栅边对郎不夜指了指贺玠,“你可跟紧这个人了,他有个家大业大的相好,你把他伺候舒服了,金山银山都能有!” “我要金山银山做什么?又不能吃。”郎不夜撇过头去。 “相……好?”贺玠抿抿唇,突然走上前俯身,与庄霂言平视。 “说起来,我有个事情要问你。”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什么?”庄霂言把裴明鸢放到脚下,被她死命啄了啄手背。 贺玠深吸了口气,耳垂有些发烫。 “那个……你知不知道裴尊礼有喜欢的人?” 庄霂言眨了眨眼,神情变得些许微妙。 “有的啊。”他轻笑道,“他又不是圣贤,怎会没动过情呢?” “那你知道是谁吗?”贺玠细声问。 庄霂言抬眼颔首,沉默须臾,还是决定帮兄弟守住这最后的颜面。 “我不知道。他从不跟我们说这些……可能是宗里哪位小师妹吧。” 贺玠轻咬下唇,干燥的嘴皮一碰就出血,舌尖的腥甜化作他最后的质问砸在庄霂言头上。 “不是女孩子。是我,对吗?” “……”庄霂言坐直了身体,脸上笑容更甚,“这个……您是从哪听来的?” 贺玠盯着他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波澜:“是,还是不是?” 庄霂言轻轻叩击着轮椅扶手,微阖着双眼回看着他。裴明鸢在他脚下拼命扑腾想要飞上来听,却被一次次按下。 “没有的事。师父想多了。”良久后他缓声道,“就算他从前做了什么让师父误解的事情,现在人长大了,也不会像当初那般冲动了。” “冲动?”贺玠握住木栅,“你果然知道……” “师父想知道什么,还是去问他本人吧。”庄霂言稍稍向后退了一步,“如果您能承受他给出的回答。” “什么跟什么……”贺玠还想追问,可他已经捞起小山雀,摇着轮椅到门边摸索钥匙去了。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贺玠撇嘴走到角落,和郎不夜一起蹲蘑菇。 “喜欢的人……是什么意思?”郎不夜瞥了他一眼,石破天惊问道。 狼妖的听觉果然不容小觑。 “没什么意思。”贺玠和他一起挖青苔,“大抵就是一个能让你全身发热心跳震耳欲罢不能的人吧。” 郎不夜抓了把青苔放进嘴里:“那是敌人吧。” 贺玠想了想,还真是。 “不过若真的有一个人,不是敌人却能让我有这种感觉。”郎不夜闷声道,“那挺可怕的。” 贺玠一怔。 “你有了?”他转过头,“喜欢的人?” “我不是!”贺玠腾地站起来大喊,屋中打瞌睡的将士们都被他一嗓子叫醒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你心跳很快。”郎不夜看着他淡淡道,“我当时帮忙掩盖你的身份时,鸠妖就这样骂我的。” “那、那是因为……我有些紧张。”贺玠捏着自己的耳垂做了两个深蹲,却见郎不夜倏地凝眸,头顶凌乱的发丝间冒出一对狼耳。 “糟了。”他呢喃着站起身,手握在木栅上,轻而易举地捏断了大臂粗的柱子。 “怎、怎么了?”贺玠慌忙跑到他身边,双手死死握紧。 没人搞得懂这只狼妖在想什么,但他若是暴起,这里没几个人是对手。 “猞猁……被发现了。”他回头,静静陈述着这个糟糕的事实,“你们还是太相信他了。早说应该让我去的。” “什么!”那边庄霂言也听见了,“那他现在……” 轰——!大门被应声推开,几位持刀背枪的守兵大步跨进来。为首的正是方才巡视的王五。 郎不夜沉吟一瞬,立刻将捏断的柱子重新接好,掩耳盗铃。 王五嘴角噙着冷笑,径直走到庄霂言面前,手中捏着一个小瓷瓶:“四皇子殿下真是好手段。三言两语就策反了我军新卒,还教唆他往伙房的蒸饭里下药!怎么,真觉得我们都是一群傻子?” 庄霂言低头揉着小山雀的脑袋,抬眼朝他一笑:“你们当然不傻。傻的另有其人。” 他暗戳戳扭头给贺玠递了个眼神——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回去还是扒了皮炖汤吧。 “咳。”贺玠轻咳一声。 “啊,本王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庄霂言会意,开始装傻充愣。 “哼。”王五一挥手,“不想说?那就由不得我们动粗了,带走!” 身后四五个守兵齐刷刷进入狱中。 “殿下!”禁军将士立刻冲上前,却被庄霂言抬手拦住。 “慢着。”他偷摸把小山雀塞进袖子里,“本王跟你们走。” 将士们收到了他稍安勿躁的手势,纷纷退到后方,不敢轻举妄动。 王五挥退一众守兵,让出一条路:“那就劳烦殿下了。毕竟若真是误会,还是早些澄清了好。不然光凭皇城禁军妄图给监兵军下药一事……就够我们合理动用武力还击了呢。只怕在圣上诏书飞来前,您就已经……” 庄霂言只一挑眉,眼中忽地闪过一抹隐痛,再看向王五时竟有了些祈求的神色:“本王就一个请求……” 他看向贺玠和郎不夜:“这两位只是寻常的良民,与我皇城禁军毫无瓜葛。你们动手,不要牵连他们。” “……”贺玠感觉有一道雷从天劈中了自己,整个人外焦里嫩酥脆可口。 王五瞟眼看过去,见两人一个粗布麻衣,一个衣服都烂成了条,恍然阴笑道:“良民?殿下可真是好计谋啊……依我看,他们才是你的心腹吧!” 庄霂言适时地露出一丝慌乱,又很快镇定道:“不是的。他们当真是无辜的!” “一同带走!”王五指挥道。守兵们立刻开门给两人戴上沉重的镣铐枷锁,看都没看一眼角落里昏睡的真正同僚,半推半拽地将他们带了出去。 佩服——路过庄霂言时,贺玠微动嘴唇。 庄霂言回敬一个眨眼——彼此彼此。 郎不夜完全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众人你一个谜语我一句隐言把他搞得晕头转向。到最后直接放弃思索,跟着贺玠,他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三人一路被押送至军营外,远远就看见对面大片的荒地上跪了个人,旁边立着个彪壮的刽子手。而营中地位最高的百夫长正坐在一边,跷腿静候着贵客。 庄霂言被人推着轮椅回不了头,干脆用了点术法,捏个心音咒传到贺玠耳边。 “等回去记得让裴尊礼把小混球腿打断。没用死了!” 贺玠担忧地望着尾巴,看他竟然还有闲心抬头冲自己笑,顿时也火气乱窜。传音回去道:“我会亲自教训他的。” 娇生惯养的小猞猁没见过战场厮杀的残酷,做事全凭心意不得道。以前是有他那位神通广大的爹跟着收拾残局,如今独当一面才发现他有多莽撞。 “呀,劳驾殿下您亲自前来,失礼失礼。”百夫长装作才看见庄霂言的模样,一脸假笑地迎上前,“这个小贼实在是顽固,我们怎么审都不松口,没办法,只能请您来说明缘由。不然弄错了是非,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字字是恭维,句句是圈套。 庄霂言冷哼道:“既然他都不认,你还想让本王说明什么?莫不是想屈打成招?” “那当然不是。”百夫长背手,冲身后的士兵抬抬下巴,“这么说……殿下当真是与这个小儿素不相识了?” 一位士兵走上前,弯腰为庄霂言捧上一把大刀。 “无人指使就胆敢在军中餐食里下药毒兵,此子断不可留。若殿下想自证清白,就用此刀砍下他的脑袋吧。”百夫长背身阴狠道。
第268章 瞒天(四) —— 庄霂言盯着士兵呈上的砍刀,百夫长盯着他。 贺玠悄悄瞄了眼尾巴,他还满不在乎地吹着耳发。 “怎么,殿下这是……”百夫长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 “好啊。”庄霂言猛地将手放在砍刀上,“推本王过去!” 他答应得相当果断,百夫长都吃惊地愣了片刻才挥手放人过去。 士兵推着庄霂言来到尾巴身边,他扬起嘴角,将刀架在自家侄儿的后脖颈上。 “你们两个,给我在旁边看好了!”百夫长横了眼贺玠和郎不夜,伸腿踢在狼妖后背,没踢动,反而自己吃痛地叫了一声。 郎不夜疑惑地转头看他,还以为一阵风刮了过来。 贺玠不知道庄霂言又在打什么算盘,脚下站不住,晃得镣铐咣咣响。 “小兄弟,对不住了。”那边庄霂言已经举起了刀,垂下的眸中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刀锋寒光一闪,嗡地就落在了那细长的脖子上。在场胆小的士兵都下意识转头闭眼,可等了许久,也没听见人头落地的咚声,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有。 “搞、搞什么!”百夫长惊得声音都劈叉了,“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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