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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这些都是小伤,很快就会恢复的。”贺玠用湿布为他们擦拭伤口。刚开始两个孩子还很害怕,抽抽噎噎不给碰,结果被那个端着水进来的冷脸大美男瞥了两眼后就全都老实了。 感觉再不听话的话会被他杀掉。 贺玠看出小蜂妖们怕极了裴尊礼,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推到门外边,让裴宗主屈尊听令去磨药。 “大哥哥……你很会疗伤吗?” 贺玠亲和力强得可怕,不一会儿就撬开了两个小孩的嘴,让他们对自己吐露心声。 “一般吧。”贺玠帮他把腿上的腐肉清理掉,重新上药,“但是治好你们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放心吧。” “那……那清清也可以被治好吗?”一只小蜂妖伸手指向墙角床上的身影。 那里躺着一个浑身通红的小男孩,稀薄的发丝贴在她坑坑洼洼的头皮上,粉嫩的新肉和陈旧伤疤布满全身。她轻缓虚弱地呼吸,看得出曾经也是个黑发浓密睫毛纤长的孩子,可现在却成了浑身疤痕的怪物。 这就是江祈求他救命的人。 他全身都被烈火舔舐过去,体内也吸入了大量的毒气。据说是为了在火难中为了救出蜂蛹而掉在了最后,被救出来时已经昏死过去。江祈试了各种办法,可火焰已经灼伤了他的心肺,她也是束手无策了。 “能救。”贺玠没忍住捏了捏小蜂妖的脸,耳边忽然响起尾巴委屈的喊声。 娘亲,你只能摸我! 嘶——贺玠搓搓脖子。对尾巴的挂念已经严重到出现幻听了吗?莫非自己已经轻松接受了为人母这件事? 屋门忽然被敲响,贺玠动动鼻子,闻到了熟悉的药香。 门外裴尊礼正抱着一个药罐,见贺玠开门后双手递给他。 “厉害。”贺玠轻嗅罐内的药粉,“我说的配比你听一遍就记住了?” “也不是。”裴尊礼摸摸鼻子,“师父留在归隐山的医书笔记我有看过,记得一些。” 贺玠心弦一拨,漾起了淡淡余音。 “我来帮你吧。”他与贺玠说话的语气总是跟别人不同,带着点祈求的味道,听上去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们害怕你。”想到要与他共处一室,贺玠还是有些不自在。 “我又不会做什么。”裴尊礼跻身进门,把里面两个小家伙吓得瞬间缩到墙角。他久违地对幼妖们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走到那个重伤的孩子身边俯身看了看。 “确实伤得很重。”他轻声说,沉重的语气让另外两只蜂妖的心落到了谷底。 “但是能救。”裴尊礼紧接着道,“不说能恢复容貌,至少性命修为都能保住。” 两个小蜂妖立刻兴奋道:“你可以救清清吗?” “我不行。”裴尊礼帮清清掖好被子,声音温和,“但是我师父可以。” 尽给我抬高架子——贺玠在他身后忿忿地捣药:“你师父现在什么都没有,不敢做担保。不能给了人家希望后又食言。” “但是师父有我啊。”裴尊礼紧紧盯着他,笑得比屋外成海的云英花还好看,“师父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找到。” 贺玠捣药的手忽然停住,冰凉的药罐都被自己滚烫的身体焐热。他背过身,掩耳盗铃般地低声道:“没什么需要你帮的。” 裴尊礼也不继续多说,起身走到他身边,身体从后面笼住了贺玠的背部。他的体格要比贺玠高大不少,只需伸臂就能将师父整个抱进怀里,一丝一毫都不给外人看见。 “那个孩子的妖丹也有一定损毁,若不能及时修补,恐怕真的就无力回天了。”轻柔的声音就落在耳侧,裴尊礼垂着头,瀑布般的长发挡住了两人的侧脸,“所以师父,用上次救执明神君的方法救他,说不定能行。”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有那心没那力吗?贺玠有些难以启齿——上次救执明神君就耗了裴尊礼一大半的剑气,休养了许久才养好。这个孩子的伤也并没有神君那般严重,让自己如何向他开口? “那个方法……消耗太大了。”贺玠盯着墙壁上的阴影,闻到了他头发上清新干爽的香味,“我不行。你……也不行。” “我可以的。”裴尊礼道,“只要你需要。” 贺玠的心又是突突一跳。他忽然觉得裴尊礼相当狡猾,总是用自己难以拒绝的好处来迫使自己低头,接受他在身边晃悠……关键是他做的都是正经事,完全找不到理由拒绝! “那你就去床边坐着吧。” 既然你愿意受苦那就受着吧。 裴尊礼起身老老实实坐到床边,两个小蜂妖见他没什么恶意,便也大着胆子探头搭话:“你、你们是唐枫姐姐的好朋友吗?” 裴尊礼原本没打算哄孩子,可贺玠递了个眼神给他,他也就只能微笑道:“是的。是你们唐枫姐姐托我们来救治你们的。” “那哥哥你们也一定愿意帮助四皇子殿下吧!他真的好厉害!”小蜂妖们你一言我一语,“帮他打倒那个可恶的神君!” “是她让我们变成这个样子的!” “对!坏神君想要我们的花海。蜂后大人不同意,她就放火烧了我们临海的住处,让我们好多朋友都……都……” 小蜂妖一阵哽咽。 “虽然救出了一些……但是、但是有好多的蜂蛹宝宝和幼妖都没有逃出来!” 一想到那场可怕的火灾,两个小家伙就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蜂妖族繁殖力极强,后代数量繁多,所以对于蜂后来说,失去几百个孩子并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她可是连亲生儿女都能扔到别国不管不顾的存在。但对于这些从小相依为命的幼妖,监兵神君此举无疑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真的是监兵神君做的?”贺玠知道那个女人疯,但没想到她会草菅人命到这个地步。 “凡事未有绝对。”裴尊礼淡淡道,“也许是有其他人做了后嫁祸给她。” “不对不对!”小蜂妖们拼命摇头,“一定是她!我都看见了!那天有一头好大好大的蓝眼白虎从海里跃出,喷出火焰点燃了花海!” 蓝眼白虎。那的确是监兵神君的真身。 “疯女人。”贺玠没忍住骂出声,“怪不得我爹那种性子的老好人都不愿意跟她来往。” “所以请你们一定要帮助四殿下!让他把监兵神君赶下来!他是好人,这样我们都有救了!”小蜂妖们全身心相信庄霂言,手舞足蹈地欢呼。 裴尊礼皮笑肉不笑:“说不准他掌管监兵后情况会更糟……” 贺玠暗暗踢了他一脚。但自己也差不多回过味来了——庄霂言那小子就算着自己会心软,所以让他来见见这些孩子。 而自己心软就等同于裴尊礼心软,这样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归根到底,他就是想求陵光势力一用,拿下监兵的掌控大权。 野心实在不小。 但是……他把我们家尾巴拐到万象去是为哪般啊! 贺玠越想越迷糊,索性把药罐一搁,走到沉睡的清清身边,对裴尊礼道:“先把这孩子救好吧。” 裴尊礼恭候多时,闻言立刻伸出手,掌心向上,乖巧地等待着。 贺玠不再犹豫,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中,不一会儿就感到了阵阵热流涌入自己体内。 修补清清妖丹的过程并不繁琐,贺玠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功夫就稳住了他体内的妖息,让他燥热的肌肤平静下来。 “好……”他刚准备收手擦汗,忽然感到胸口处一抹热意滚过。 他衣襟里放着执明神君赠予的妖丹,以及自己那颗破破烂烂的妖丹。 呼呼——又是一阵灼烧感,这次更加明显,贺玠没忍住惊叫出声。 “啊!”他捂着胸膛皱起眉。 两个小蜂妖忙着去看伙伴的状态,只有裴尊礼发现了他的异常。 “怎么了?”他语气有些紧张,“不舒服吗?” 贺玠紧攥着胸口的布料,大口喘着气走到门边,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门外唐枫正在小池塘边洗着药罐,看见贺玠热情招手:“鹤妖大人,辛苦您……” “有没有空房间!”贺玠猛地冲到她身前,“什么地方都行,只要没有人!” 唐枫被他的反应惊得好一阵手足无措,半晌才指了指旁边一扇门:“那里是堆放药材的地方,不介意的话……” 她话还没说,贺玠就一头扎了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不对,不对……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贺玠背靠着房门坐下,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摸着自己的脉。 过去还是鹤妖的时候,自己有时会因为痴于习剑昼夜颠倒不食谷水而妖力回流震荡,整个身体不正常地发热,意识也模糊不清,就像是一连喝了三缸清酒而不省人事。此时的感觉和那时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现在怎么会这样? 他已经没有妖丹了啊! 笃笃笃——后背传来震动,有人在敲门。 “师父,怎么了?我可以进来吗?” 裴尊礼在门外唤着他。 不行!不可以进来!因为我妖力震荡的时候会…… 贺玠慌忙想用身体堵住门,可是已经晚了。 咔嗒,未上锁的门闩被人从外面打开,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第285章 花海(五) —— 其实就算贺玠锁上了门也改变不了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种状态下的自己有多疯癫,曾经他发病时差点连陵光神君都治不住,横冲直撞砍倒了归隐后山一大片树林。 这是妖力充盈无法排解时的正常病症,但可能鹤妖好动的天性使然,将这种满溢的力量附在了身上外露成狂暴的模样。 发狂时的自己很丑。双瞳乱颤面肌抽动,嘴角甚至会兜不住横流的唾液——完完全全退化成一个凶兽。 要是被裴尊礼看见的话…… 被他看见的话…… “师父。” 裴尊礼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的师父坐在一堆被打乱的药材中,头发和身上都是土渣和碎叶,低垂着头,大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里。 裴尊礼对门外的唐枫打了个手势,关上门,看了眼贺玠胸口微透出的亮光,正思索着是直接上去把那妖丹拽出来,还是温柔地哄着师父自己交出来时,贺玠慢慢抬起了头。 “呼……”他从喉咙中挤出一口气,手中握着一根苏木,五指嵌入其中。 “师父这是在干什么?”裴尊礼脸上浮出一抹笑意,“想要玩的话,我来陪你如何?” 贺玠的眼珠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目光已经完全脱离了人性,口中发出一声声细微却又尖锐的声音。 好似鸟鸣。 “来,把那个东西给我。”裴尊礼朝他伸出手,看着贺玠手上长长一截尖木,近乎诱哄道,“那个太危险了,交给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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