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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正要向前冲的步伐被玉佩拦住,他瞪大着眼睛仔细看着脚下佩饰上的纹路,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在康家干过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家丁当即认出那上面的皇室龙纹,双腿颤颤地回到胖少爷身边。 “大、大少爷。这、这家伙好像……”家丁窃声道。 皇室玉佩,瘸腿,佩剑。 这几个要素合在一起,那胖少爷就是傻子也认出庄霂言的身份了。 “原来是仁泽王殿下,失敬失敬。” 胖少爷抱拳行礼,可语气眼神没有一丝尊敬,甚至称得上咬牙切齿。 “本王随从办事不力,有错在先。不过既然他已经知道悔改且愿意赔偿,康大少爷再继续为难,是不是就说不过去了呢?” 庄霂言阴恻恻地笑,从贺玠手中抢过锦囊丢给家丁,随后只一做口型道。 “滚吧。”
第49章 陵光(三) —— “仁泽王殿下可是好雅兴,出行陵光竟只带一小卒护佑,也不怕被有心之人砍了脑袋。”胖少爷吊着眼睛恶狠狠道。 庄霂言大笑:“从来都只有本王砍别人。” 那胖少爷自知惹不起庄霂言,只能狠毒地剜了一眼贺玠,在家丁的搀扶下重新爬上马车。 贺玠肉疼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赚到的银两全部拱手给了别人,一边听着庄霂言得逞的狂笑声,一边惨兮兮地捡起银令和玉佩,缩在车厢角落自闭。 “破财消灾,你难过什么?”庄霂言看着胖少爷吃瘪的样子心情大悦,还有闲功夫安慰贺玠。 “不是难过钱。”贺玠转过头,指着自己的脸说,“他们是把我当成姑娘了吗?” 一想起方才那胖少爷想要强行带走自己的场景,贺玠就全身冒鸡皮疙瘩。 虽然小时候镇上总有人把自己当成小女孩,但他也没遇到过刚才胖少爷那种把自己当民女强抢的情况啊。 庄霂言抬眼看着他半晌,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贺玠重新坐到车前,将埋头猛吃的马儿拽回正道上。 “没什么,想起一个故人罢了。”庄霂言抬头看天,“她从前对自己的容貌极为不满。认为美貌是别人轻视她的原因,为了专心修炼,甚至想过用炭火毁容。” “很蠢的一个丫头。”他呢喃道,脸上却是从未显露过的柔情。 “莫非……”贺玠看他这番罕见的神色,忍不住挑眉揶揄道,“她是殿下的心上人?” “是呀。”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贺玠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庄霂言一通斥责,没想到他如此爽快地承认了。 “那此次外出离家,想必令正在宫中也很思念殿下吧。” “她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 贺玠觉得自己还是闭嘴为妙。 “无妨,本王早就看开了。”庄霂言摆摆手道,“况且那丫头早就说过不想当人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投胎成为禽鸟,无忧无虑地飞着呢。” “不说这个了。”庄霂言突然对贺玠勾勾手指,压低声音道,“注意前面。” 贺玠立刻正色看向前方,可除了那辆毁了半个屁股的康家马车外就是乌泱泱的人头。 “你闻不到吗?”庄霂言看废物一般地睨了他一眼,“那胖子车上,有龙涎香的味道。” 闻言贺玠立刻猛吸了几口气,果真在咸湿的气息中闻到了一股浅淡的熏香味。 难道……贺玠猛一转头,轻声道:“那犬妖是被他所害?” “他那种以杀戮为乐的玩意儿杀害什么都不稀奇,但你若是想明白,去他车上看看不就知道了。”庄霂言说得轻巧。 “等等!”贺玠突然想起了什么,打断了庄霂言。 “我之前好像听那些妖牙子说过,他们这次倒卖的幼妖,是为了卖给陵光一个大人物。那竹竿男还说那人是个疯子。而且看那三个人似乎都很忌惮那个买主。” “你是说……” “这个康家少爷,会不会就是那个买家?”贺玠凝视着前方的马车低声道,“收买幼妖,再将它们虐杀供以取乐。” “哦?有意思地想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感觉会是康庭莲弟弟干出来的事。”庄霂言摩挲着手中的玉佩,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如果真是他,那被竹竿男绑走的明月十有八九会流落到他手中! “殿下,有什么办法能接近他们吗?”贺玠问。 “接近康家吗?”庄霂言很快就了然了贺玠的意思,“恕我直言,就算那胖子当真是妖牙子的买家。你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接近绝不是上策。” 他说得没错,可自己现在既没有竹竿男的踪迹,又没有明晰的目的。明月的失踪就像是把垂在颅顶的利刃,让他始终惴惴不安。 “不过,不能接近不意味着不能监视,对吧?”贺玠思索半晌,突然从包袱里翻出皱巴巴的白符纸,咬破手指开始用血画上弯弯曲曲的符咒。 “你还会画符?”庄霂言惊讶道。 “不是符。”贺玠边画边解释道,“这是我爷爷教的传音妖术。” 这是某些鱼妖天生习得的低阶妖术,可以相隔千里将话语传达给携带同等妖术的人。 而腾间将这个术法改良,呈现在纸上。这也是因为从前他担心自己外出斩妖时贺玠无人照顾,便教给他这样一种术法,除了寄信叮嘱外以便自己能随时询问他的状况。 只要在自身和纸上施以同样的术法,就能听见纸张所在位置的声音。 这也算是老爷子为数不多教给他的正经东西了。 “没想到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庄霂言对这种施术方式也略感新奇。 正在此时,排队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随后停滞不前的队伍居然一点点挪动了起来。 “要快点了。”贺玠知道,如果不能在入城前将术纸放在康少爷身边,自己就很难得手了。 前面的人一点点向前走,但康家的马车却一直没有动弹。 贺玠探头看见那家丁居然在车前低头数着锦囊中的银两,脸上还挂着贪婪的笑容,全然没注意到行动的队伍。 贺玠灵光一闪,看向家丁的眼神不免染上了算计的笑意。 不多时,那沉浸在数钱中的家丁突然感到脚边一阵异响。 他低头,看见一整块银子掉在地上。 “奇怪,是刚刚掉了的吗?”家丁嘟囔着捡起银子,见身后车厢中的大少爷没动静,便鬼鬼祟祟地将银子装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而身后仔细观望的贺玠在看到他塞钱入兜后,终于沉沉松了口气。 “殿下的障眼法果然高明。点纸成银。” 庄霂言微微一笑:“是他自己贪财罢了。不过本王可不是为了帮你,只是看不惯康家人的嘴脸而已。” 看来这位四皇子殿下对皇后娘娘的怨气不是一般的重啊。 “入城之后你打算怎么做?”庄霂言问。 “先观望一下这康家少爷吧。”贺玠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如果真不是他的话,我会想办法去找那竹竿男的。” 庄霂言点点头,看着逐渐接近的入城口道:“一会儿将本王放在进城后向左转的第一家医馆里面。” “诶?”贺玠惊讶道,“可你不是要去伏阳宗的吗?” 他这个样子,仅靠自己的话应该很不方便吧。 “本王自是有要事。怎么?皇室秘闻你也想打听?”庄霂言撑着下巴问道。 贺玠瘪瘪嘴,不再说话了。 有了孟章神君的通关银令,两人一路无阻地进入了陵光城境内,顺利地找到了医馆。 一位胡子花白的郎中正坐在门边捣药。看到庄霂言,他立刻放下石杵颤巍巍地走过来。 “是木头娃吗?”老郎中眼睛已经不大好使了,哆嗦着手摸上庄霂言的胳膊。 “是我,沈爷爷。”庄霂言反手搀扶住了老郎中,笑嘻嘻回道。 贺玠跟在身后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郎中身上的妖息。 这是只妖,但他的妖丹似乎有损,气息浅淡无力。 “你来得正是时候啊,刚刚还在和宗主念叨你呢。”老郎中笑呵呵对庄霂言道。 庄霂言笑容僵在了脸上:“宗……主?哪个宗主?” 老郎中哈哈大笑:“你怎么也糊涂了?这陵光的宗主还能有谁?” 话音刚落,他身后医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素白长袍的人跨过门槛走出,手里还拿着一包药方。不是那伏阳宗宗主又是谁? “回来了?”裴尊礼靠在门边看向庄霂言,语气毫无惊澜。 “托你的福。”庄霂言冷笑一声,“怎么,你也是病入膏肓了?” 裴尊礼不想和他呈口舌之快,转身对老郎中点头道:“沈爷爷,那我先告辞了。庄霂言的药方还劳烦您加一味下火的清花,他最近肝火旺。” 庄霂言敲着椅子破口大骂:“你才上火尿黄呢!也不想想本王是被谁气成这样的!” 老郎中眼见得两人又要吵起来,本想上前劝架,却突然神色怪异地掀起了眼皮。 他瞪着无神的眼珠四处搜寻着什么,摇摇晃晃走到门外的马车边,一把抓住了妄图躲在车后的贺玠。 “你……”老郎中的声音有些嘶哑,双眼紧紧盯着贺玠,“你是……” 贺玠心里叫苦不迭。他本想送完庄霂言就赶紧去找明月的下落,可谁知居然在这里碰倒了裴尊礼。 倒也不是不想见到他,只是现在自己有要事缠身,实在是抽不开身寒暄。还不如功成身退一走了之。 “啊?我那个……”贺玠干笑两声瞟向房门那边,正好和裴尊礼对上视线。 相顾无言,唯有沉默。 贺玠扯起嘴角朝他挥挥手:“好、好久不见裴宗主。” 裴尊礼蹙了蹙眉,看看他又看看庄霂言,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哦,把他给忘了。”庄霂言转过轮椅指了指贺玠,“是你认识的人不?半路撞见,就一块儿带来了。” 裴尊礼没有理会庄霂言的话,掠过他径直走向贺玠,脚步生风。 几天不见,他看上去还是那般丰神俊朗,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那日的风寒所致。 “什么时候来的?”裴尊礼在他身前站定,轻声问道。 贺玠盯着他的脸呆了一瞬,讪笑道:“就刚刚。” 裴尊礼喟叹一声,正欲开口,身旁的老郎中突然大叫一声。 “哎哟不得了不得了!”老郎中松开握住贺玠的手,颤抖着走到裴尊礼身边喃喃道,“不得了不得了。” “怎么了?”裴尊礼搀扶住他问道。 “这个娃娃……”老郎中看了一眼贺玠,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扯扯裴尊礼的衣袖低声道,“你跟我来。” 裴尊礼回眸看着贺玠,犹豫片刻后开口:“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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