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不敢置信。 砰—— 肉体坠地的声音与滚滚闷雷重合在一起,就在裴尊礼眼前,就在他脚边。 “父……亲?” 裴尊礼呆站在原地,全身都僵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扑倒在地上的男人。 唰的一声嗡鸣,银白的剑光紧随而至。那把独属于云鹤的银剑从天而降,停在了裴世丰心脏处一寸远的地方。 “呼……呼……” 纯白的羽衣被鲜血染红,纤长的身体在暴雨中摇晃着,月华般长发挡住了他的侧脸,可依旧能清晰地看见他口鼻溢出的猩红。 “去死……” 贺玠声音嘶哑,双眼已然被骇人的血丝蒙蔽了,整个瞳孔都变为了血红色。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高高举起淬霜,毫不犹豫地朝着裴世丰的心口捅去。 “云鹤哥不要!” 剑锋未至,人已先行。 裴尊礼猛地朝前扑去,扑进了贺玠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血腥味,潮湿味……还有淡淡的清香。 这是云鹤哥怀中的味道。 淬霜摔落在地上。贺玠也被飞扑过来的少年撞倒,下意识抱住他滚在了一边。 “好啊……好啊……看看我养了个什么好儿子啊……” 虎口脱险的裴世丰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步靠近两人。 “勾结妖物,罔顾人伦!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 他已经完全被嫌恶和偏见蒙住了双眼,丝毫没意识到方才是裴尊礼阻止了贺玠能让他活下来。 “快跑……” 倒在地上的贺玠捂住了一边眼睛,痛苦地拧起眉,推了一把怀中的裴尊礼。 “快跑小竹笋。”他声音磕绊嘶哑,“有多远跑多远……” “快跑!”
第66章 开江(四) —— 时间回到裴尊礼带着鱀妖们逃离营地的那一刻。 十里开外的半空之中,贺玠拦下来转身欲走的裴世丰,挑衅地甩着剑。 “你就这么想死吗?” 裴世丰咬牙切齿道。 “奉陪到底。” 贺玠摸着剑轻弹着淬霜的剑身笑道。 在暴风雨降临之前,他彻底激怒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 这次裴世丰没有多余的犹豫停顿,提剑就朝着贺玠攻来。 锋利的剑尖迅如雨打,可贺玠的速度更甚。 他全神贯注躲过了裴世丰的一波突刺,起身跳至他身后准备偷袭。 可经过了前一番搏斗,裴世丰已经基本摸清了他的身法,转身毫不犹豫地出剑,差一点就砍到了贺玠的手臂。 两人在半空中打得难舍难分,刀光剑影间竟是连人影都模糊不清了。 那站在岸边的弟子瞪大了眼睛也没看出到底谁处在上风,谁又处于劣势。 厮杀间,贺玠发现裴世丰头顶疏于防守,于是起跳抬剑攻此破绽。 裴世丰反手挡住,两把剑碰撞在一起的剑鸣让贺玠双耳一阵刺痛。 “你这孽妖。”裴世丰双手发力格挡,气愤道,“究竟是为何要阻拦我!” 贺玠自也不甘示弱,立刻加大力度将剑往下压,让那剑锋贴近裴世丰的脸。 “为何要阻拦你?你觉得呢?”贺玠虽觉吃力,但仍旧笑着反问。 “陵光境内洪水泛滥成灾,妖为灾祸和人为事端频发。” “你作为伏阳宗宗主,不想着如何解决涝灾还百姓太平。而是率先屠戮鱀妖恶化妖人关系。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阻拦你?” 贺玠虽将剑一点点下压,但他额间颈边都是汗水,进攻得也并不轻松。 裴世丰怒喝一声,剑气双剑之间的剑气陡然爆开,震得贺玠连退三步。 “解决洪灾?”裴世丰挥剑冷声道,“难道光是治水就能解决根源问题吗?” “这洪水本就是鱀妖发动,我杀他们天经地义!” “若是不永久根除这一窝毒瘤,谁知道日后他们会不会发起更为严重的水灾!” “那难道打打杀杀就能永绝后患了吗?”贺玠厉声质问,“我记得神君建立伏阳宗的本心,也不是为了让你们肆无忌惮屠杀无辜生灵的行为变得合理吧?” “左一口神君右一口神君。区区孽妖也想代替天神降旨?”裴世丰的表情变得狰狞,“就算神君当真没有此意,那也都是百年之前的事了。” “如今陵光境内妖物猖獗,我若手段软弱又怎能护得百姓安宁?” “只有绝对的强大和杀戮才能让你们这些卑劣的妖兽闭嘴,只要将你们屠戮殆尽,陵光就永不会遭受劫难!” 语罢,裴世丰眼中金光大放。 他手中的剑刹那间分出无数剑影,包围在贺玠身边,随着裴世丰一声大喊尽数朝他去。 贺玠没防住他这一手,腰间后背被刺出不少伤口,白衣瞬间染红了一片。 “该死。”贺玠看着手掌中的暗红冷冷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何如此对待自己的一双儿女了。” 裴世丰怒目圆瞪,手中剑影不停,无数的飞剑从四面八方朝贺玠袭来。 “我的儿女?” 裴世丰双眼中的金光染上一抹鲜红。 “他们……他们……” 他衣衫下的肌肉鼓动,五官也变得扭曲。体内澎湃的力量让他逐渐失去了理智。 “他们就是两个废物!” 裴世丰厉声道:“一个先天习剑废材,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子!他们就不应该出生!” “在这种世道里,不够强大的孩子反正迟早都会被杀掉,那还不如早早去死!” “疯子。”贺玠低声骂道。 体内紊乱的力量已经完全将裴世丰的大脑占据。 暴走的剑气由丹田向四肢冲撞,凸起淤积的气块在皮肤之下肉眼可见。 他挥舞的剑法精湛至极没有丝毫纰漏,剑剑都是冲着割下贺玠首级而去,毫不留情。 没有妖物的妖丹术法,凡胎肉体的人类只能通过日积月累的修炼把控剑气,通过丹田来实现对气息的转化。 而眼前的男人——贺玠艰难地接下裴世丰的一击。 他对剑气的掌控已然登峰造极! 迅如雷电的攻势让贺玠本就负伤的身体雪上加霜。频繁的格挡冲击让他胸腔发紧,喉咙中涌上一股腥甜。 “去死吧!”裴世丰暴怒道,“你们这些蛀虫!” 他一剑刺向贺玠的胸口。只听扑哧一声,利刃破开皮肉探向心脏。 贺玠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浊血从口鼻喷出。 “你的妖丹在心脏?” 裴世丰的喘着粗气问,握住剑柄的手转了转,搅动着血肉。 好痛! 贺玠眉头紧锁,浑身的冷汗浸透了衣服,黏腻的触感早已不知道是汗液还是血液。 “真是可惜。本来以为终于遇到个可以过两招的妖物呢。”裴世丰狞笑着向前送力,“不过,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将长剑直直送入贺玠的心脏,在感受到那炙热的跳动时却猛地一顿。 不对! 裴世丰身形一闪,没有拔出佩剑,而是向后退去。 “哈……” 贺玠痛苦地喘息着,一只手缓缓摸上插在自己胸膛里的剑,握住剑锋,一寸寸将它拔了出来。 “哦?”裴世丰挑起眉毛,看贺玠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哎,都说了我不想杀你了。”贺玠沉沉叹了口气,握住剑锋的骨节都疼到泛白,掌心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掉。 “你都不觉得奇怪吗?”贺玠抬眼看向裴世丰,眸中眼白逐渐被血丝浸满,“我和你打了这么久,一次妖术都没施展过。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猛地拔出利剑丢至脚下,胸前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就连身上的剑伤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隆一声雷鸣,暴雨骤降。 “鹤妖。”裴世丰看着自己坠入洪流的佩剑冷冷道,“你在燃烧自己的妖力?” 贺玠擦干净嘴角的鲜红,待到整只瞳孔都被血丝染红后淡淡一笑。 “我们鹤族独有的妖术罢了。裴宗主想来试试看吗?” 裴世丰冷眼看着贺玠周身弥漫的血气,嗤笑一声:“我倒是想看看。你这盏灯,有多少灯油能用来烧!” 鹤舞。 这是贺玠唯一能掌握的本族妖术,还是他翻阅古籍自学而成。 鹤妖族人稀少且大多难以化形,根本没有资历深厚的老妖能点化他其他术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习得这强大但致命的鹤舞。 此法通过燃烧妖丹内的妖力来增强自己的体魄与愈合能力。 看起来是强化,实则是燃命。 妖物的生命与妖丹妖力挂钩,一旦使用过度,自己则会油尽灯枯虚弱而死。并且一旦施展很难恢复理智停下。 这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可若非如此,死的就是自己了。 即便裴世丰作为父亲是败类中的败类,但作为宗主,他确实有那个实力。 淬霜在贺玠手中逐渐升腾起白烟,他掌中的血液也顺着剑身淌过,映在他眼中黑成了墨。 裴世丰只是短短看了眼他握剑的手,下一瞬就被暴冲的巨力击中了腹部,整个人被从半空击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而鹤舞上身的贺玠显然不打算就此姑息,架起淬霜就使出了一记星坠,从天而降攻向裴世丰。 “云鹤哥不要!” 眼前被血雾模糊,耳边叫嚣着杀戮。直到一个温热的身体撞进自己怀里,贺玠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那双独属于少年的晶亮眼眸将她的思绪从暴乱中短暂地拉回。 贺玠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满脸污泥的裴尊礼,又看了看他身后暴怒着靠近的裴世丰,强忍着体内的躁动艰难道:“快跑小竹笋……有多远跑多远。” 不仅是你父亲,就是我,在这种状态下也是会伤害你的。 “勾结妖物,罔顾人伦!” 裴世丰的叫骂声变得模糊,贺玠只看见他浑身杀气地走来,用力将裴尊礼一推。 “可是你们……”裴尊礼还在犹豫,却听见他父亲一声怒吼。 “裴尊礼!是你放走了那群鱀妖?” 裴世丰嗅觉何其敏锐,裴尊礼身上盖也盖不住的妖息让他怒气达到了顶峰。 暴雨倾盆而下,裴尊礼看着如煞神厉鬼的父亲,哆嗦着嘴唇,突然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给我站住!” 裴世丰怒急,念了两句咒法将遗失在洪流中的佩剑召回,竟御剑朝着裴尊礼的后背刺去。 贺玠咬牙挡在他身前,嘶哑道:“你疯了吗!你真的要杀了他!” “一切阻拦我祓除妖物的,都是敌人。” 裴世丰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了。 什么血浓于水,至亲骨肉。在他眼中都没有所谓的强大重要。 贺玠不知道裴尊礼心里的算盘,他只能尽全力拖住裴世丰这个疯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1 首页 上一页 76 77 78 79 80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