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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尾巴毕竟是尾巴,他对于贺玠这个计划的理解,显然有点过于超前了。 “反正那个杀人犯和这画像上长得完全不一样,大家都散了吧!不要被骗了!” 布告栏前尾巴还在卖力地吆喝,有人相信他摇着头走了,但有人却不买账。 “这臭小子在胡说些什么!老子当时也在场,这画像明明就是本人,说什么长得不像呢?” 一只身宽体胖的黑熊妖举着比人脑袋还大的熊掌指点着:“你该不会是想一个人独吞金子,故意误导大伙儿吧?” 这么一说,周围百姓看尾巴的眼神明显不悦起来。 “好你个狗熊妖,居然敢血口喷你小爷我!”尾巴山大王似的跳起来,撸起袖子喊,“区区五十两金子也值得小爷我骗你?你倒不如跟你身边的夫人好好解释解释,你那天为何会出现在烟柳巷?” 此话一出,黑熊妖浑身都僵硬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雄壮的黑熊夫人,还未开口,整颗熊头就被一巴掌拍进了地里。 “狗改不了吃屎的混账玩意儿!老娘就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又去那鬼地方找那狐狸精厮混了!” 黑熊夫人一掌比一掌有力,一脚比一脚狠心,直把那黑熊妖打得嗷嗷求饶。 熊妖力大无穷,周围的百姓都怕被波及,纷纷避让。可谁知那黑熊气不打一处,突然暴起扑向尾巴,露出森白的獠牙吼道:“我让你小子乱说话!” 尾巴只一点脚,飞身跳起蹲在布告板上,看向下面狼狈不堪的黑熊妖露出挑衅一笑。 黑熊妖整个脑袋都气到发烫,小小的眼睛变得猩红,大吼一声将熊掌拍向尾巴,尾巴也不甘示弱地亮出利爪格挡,那熊夫人念着家丑不可外扬,冲上去就要扯开黑熊妖。场面顿时混乱无比。 “那个……” 贺玠弱弱地伸出手,脑袋上却飞过了一根熊夫人丢的萝卜。 “有话好好说。” 贺玠低头躲过萝卜,额头上又被黑熊妖丢的石头砸了个正着。 路过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眼见情况不对,贺玠正想抓过尾巴逃跑,可那黑熊妖不长眼的巴掌恰好就从他头顶落下。 贺玠只看见一大片阴影逼近,匆忙偏头躲避,但那斗篷的帽子却还是被熊掌抓了下来。 乌黑的长发飘散,这下贺玠的脸在众目睽睽下一览无余。 场面有一瞬间的凝滞。 “等等……”有人指着布告栏上的画像惊诧道,“他不就是……” “尾巴!”贺玠暗道不好,大叫一声,“快跑!” 尾巴轻啧一声,一脚踩在黑熊妖脸上,将他的脸当成垫脚石,飞身跟着贺玠撒腿就跑。 “他就是五十两金子!” 黑熊妖捂着脸大吼。 围观的人群霎时被点燃,众人摩拳擦掌,浩浩荡荡朝着贺玠追去。 整个陵光城门一时间鸡飞狗跳。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在听到“五十两金子”的那一刻也幡然醒悟,丢下手头正在干的事情就加入了追捕大军。 不过短短一刻钟,想要缉拿贺玠的百姓就达到了上百人! 蜂拥的百姓从一堵烂墙前跑过,墙缝后探出一双眼睛,见周围安静后才低声道:“完了完了,这下该怎么办?全城的人都跑来抓我了!” 尾巴嘴里叼着根草,漫不经心地靠在墙角看贺玠团团转的模样,抬起头望了望太阳。 “我该回家吃饭了,去晚了会被宗主罚的。” 他拍拍裤腿站起来,俨然一副犯了错误但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不能走!”贺玠一个飞扑抱住了尾巴的腰,“救人救到底啊震兄!你走了不出今晚我就会被五马分尸了!” 此话不假。若是不挽留尾巴,他一个人在如今的陵光城没有任何落脚之处,被虎视眈眈的百姓们抓住不过是时间问题。 尾巴为难地扣扣脖子,眼神忽闪不定。 说白了这烂摊子其实是因他而起的,若不是自己非要和那黑熊妖争个高下,贺玠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你若是敢一走了之……”贺玠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森,“那我就是死也要爬到伏阳宗,告诉裴宗主你和我沆瀣一气做的好事!” “好啊你!你威胁我!”尾巴气哼哼地转过身,看着贺玠人畜无害的微笑长叹一口气,“我倒是有个地方能让你去。” “洗耳恭听。”贺玠立刻站得板直。 “但是你要向我保证,直到弟子选拔开始之前,你都不能从那个地方出去!”尾巴严肃道。 “我保证!”贺玠举手发誓。 这种时候,只要有个能安稳落脚的地方,就算那里虎狼盘踞幽鬼环绕,也总比被康家人大卸八块来的好。 “那你跟我来。”尾巴帮贺玠将黑色斗篷穿好,再次扭头一字一句道:“到了那里,也不许乱摸乱看!” 贺玠举起双手道:“遵命!” —— “哈哈哈哈哈!裴宗主你快来看这个!” 陵光城街道上,摇着轮椅的青年随手揭掉了糊在墙上的画像,指着上面的人脸笑得喘不过气。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只淡淡瞥了一眼,随后抱着怀中的剑快步向前走去。 “诶诶你等等我!”庄霂言哼哧哼哧地摇着轮椅追上他,不满道,“你不仔细看看上面的内容?” “宵小之徒,何须留意。”裴尊礼语气淡漠,但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 “你确定不看?”庄霂言将海捕令举到他眼前,“这画的不就是那个叫贺玠的人吗?” 裴尊礼脚步一顿,终于舍得将视线凝聚在那张画像上。 “砍杀家臣罪恶滔天,悬赏五十两黄金……”裴尊礼垂眸,紧紧盯着下面那一行字迹。 “是说的那个康家养的蛇妖吧。”庄霂言若有所思地点头,想起之前在城外和他们发生的冲突,微微一笑道,“如果真是他干的,我倒是有些相信了。” “相信什么?”裴尊礼呼吸略微急促。 庄霂言摆摆手,没有回答他:“还是先干正事吧。你不是有事要问沈爷爷吗?” 裴尊礼看着手里的海捕令,突然掌心窜出一束火苗,将它烧成了灰烬。 “来人。”裴尊礼朝着身后阴影处低声道。 一位戴着面罩的黑衣人瞬间跪在他身后,恭敬地低头俯身。 “这海捕令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城中的?”裴尊礼问。 “回宗主,今日清晨城中便有多处张贴了。”黑衣人答。 “半个时辰之内给我全部揭掉。”裴尊礼低声吩咐,“以后这种民间私发的海捕令,我不希望再在城中看到。” “是。” 黑衣人抱拳退入阴影之中。 “宵小之徒,何须留意。”庄霂言挑眉阴阳怪气地学着裴尊礼说话,却只收获了他大步向前的背影。 “喂喂喂裴宗主!本王信你才不带随从的,你就这么不管我?” “走那么快干吗?你是白痴吗裴尊礼,走过了!” 庄霂言跟在他身后吃力地摇着轮椅,眼见裴尊礼差点走过了沈郎中的医馆,才憋着气说道:“等会儿你可不许再把我关门外了,上次沈爷爷告诉你的事我到现在都不知情,这次……” “你会知道的。”裴尊礼打断他,垂眼正要敲门,可那抬起的手却在刹那间突然僵住了。 “等一下!”裴尊礼拦住了想要上前的庄霂言。 庄霂言本是一脸漫不经心。可一个呼吸后也敛起了嘴角的顽劣,手摸向了轮椅边悬挂的佩剑。 他闻到了,裴尊礼也一定是闻到了。 那扇熟悉不已的医馆大门后,飘出的不是沁人心脾的药香,而是浓重血腥味。 “你退后。”裴尊礼眸色骤然沉了下去,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70章 今夕(三) —— 医馆的大门被由外向内的暴力破开。震碎的木屑飞散,在门外倾泻而入的日光中落在两人脚边。 明明天色尚早,可屋内门帘紧闭,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裴尊礼放在剑柄上的拇指一顶,淬霜出鞘,剑影斩断了横隔在门前的屏障,随着清脆的破裂声露出了医馆内真实的景象。 一排排药橱被翻得乱七八糟,珍贵的药材全部散落在地上。而那距离门边不过一尺的地方卧倒了一个老人。 他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腹部,蜷缩在地上,身下是好大一摊血迹。 “你大爷的!”庄霂言没忍住爆了粗,鹰隼般的视线飞快扫过整个医馆,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沈爷爷!”裴尊礼冲上去将老人扶起来,可触碰到的肌肤在掌中一点点变凉。 “庄霂言!快叫人!”此时的他早已顾不上什么宗主仪态,几乎是狂吼出声。 “你先冷静!”庄霂言后背瞬间湿透。他也很想叫人,可自己双腿不便,如何能帮上忙? 裴尊礼摸着沈郎中逐渐微弱的脉搏,一咬牙伸出食指点在他耳后发亮的位置。 “我暂时封住了他妖力的流动,这样血流也会滞缓,但还是……”裴尊礼看着扩散变大的血迹,将沈郎中背在自己背上,“我带他回宗门!你留下来查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不用查了,人家压根儿就没想过隐瞒。”庄霂言俯身从血中捡起一片灰黑的羽毛,竖在裴尊礼眼前。 “杜玥……”裴尊礼额间青筋暴起,口中牙齿都在打颤。 “杜玥?”庄霂言拧眉,神色骤然冷若冰霜,“那只鸠妖?” 将自己的羽毛留在这里,无异于昭告天下她的身份。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就算你们知道是我又如何?我就等在那里,你们也抓不住我。 裴尊礼按住额角,那里胀痛得快要炸掉。 “宗主……木头娃……”一只苍老无力的手臂搭上裴尊礼的肩膀。 “沈爷爷!” “沈爷爷!你怎么样了?” 两人一齐回头看向老者,却见他气息微弱双眼浑浊,可仍旧吊着一口气趴伏在裴尊礼背上道:“那个鸠妖……她……” “您先不要说话了。”裴尊礼哑声道,“我带您回去疗伤。” 沈郎中虚弱地摇摇头,喉咙嗤嗤出气:“我自己……就是郎中。我知道这伤……没有救了。你们……先听我说……” 裴尊礼呼吸一顿,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什、什么?” “鸠妖……神君……”沈郎中哆嗦着说出两个词,一口淤血溢出唇角,“她、她在找陵光神君……那个孩子……那个跟着木头娃来的孩子,他……” 沈郎中一句话还没说完,身体已是再也支撑不住,口鼻汩汩涌出鲜血。 “沈爷爷!”庄霂言大喊一声,想要伸手去扶住他的身体。 “宗主……”沈郎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裴尊礼耳边道,“那个孩子……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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