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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不知疲倦的鸟儿,日复一日、夜以继日地衔来石子,直到终有一日要将沧海填满。 虞江临只是望着,沉默。 寂静中,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名字。 有人在轻声唤着一个名字,那声音中的情绪是如此亲昵,如此忧伤,如此……惊讶,而又惘然。 仿佛疲惫的旅人孤身于荒漠中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蓦然回首才终于发现,有只小小的猫一直缀在自己脚边。弱小的小东西辛苦而执着地追随,像是要永远这么执拗地陪着旅人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 【……小缘?】 那执着的猫竟也抖了抖耳尖,似乎是听到了熟悉而久违的呼唤。 它转过头来,仿佛要与虚空中的某道视线对视。 虞江临这时才看清了小猫的正脸。 那是一双冰冷的蓝金异瞳眼。 “……小缘?” 虞江临听到心底里有人在说话,这一次的幻觉比任何一次都要更为真实。 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他的嘴唇在翕动,这是从他自己舌尖发出的声音。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自言自语。 。 伴随着一阵凄然惊悚的鸮叫,虞江临醒了。 他醒得很突然,悄无声息。 就在许许多多人期盼他永远永远地不要醒来之时; 就在许许多多还记得他的人们虔诚祈祷着希望他醒来之时; 就在许许多多已不记得他的人们偶尔为心底某种奇怪的情绪黯然伤神之时; 就在某只又凶又坏的猫半是期待半是恐惧那一日来临之时—— 虞江临毫无征兆地醒了。 没有盛大的迎接,亦没有四面楚歌的围城。 或许这世上除了虞江临自己以外,没有谁能知道他是何时醒来的。 这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即将迎来破晓的凌晨。 他睁开眼睛,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军训 【听说溺死的人会在下一辈子做一条鱼。】 【那么溺死的鱼呢?】 【鱼?鱼怎么会溺死呢?】 【不,这世上从没有溺死的鱼,除非……那鱼甘愿自刎于海。】 。 虞江临是在这一刻从那黑甜的梦中苏醒的。 他靠着冰凉的椅背,此刻车身已不再晃荡,入目座位亦是空荡。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的情景已记不太清了——准确来说,他似乎完全遗忘了曾活于世的过往。记不得,理不清,思不明。 仅存的一段记忆,便是站在一所校园中,遇上了一只猫。而后历经短短几日的校园生活,再然后,便是要随新生们一同前往军训。最后的画面停留于他坐在校车上昏昏欲睡。 就连过去几日的时光,也掺杂着些模糊的痕迹,仿佛雾里看花,叫人看不分明。似真似假,如梦如幻,古怪莫名。 虞江临直觉不对,他审视起过去几日“自己”的一言一行……嗯,那个“自己”似乎有点傻气,无知无觉,时不时做些令他无法理解的举动,对周遭一切异象更是无所察觉,疑似中了幻术。 ——幻术?这世上能有人给他下幻术?他竟然还真能中招? ——若真是幻术,那么如今又是因何而解?莫非施法者…… 思考间,余光瞥见一抹蓝,琥珀色的眼睛情不自禁向外瞧。虞江临看见了一片海,他缓缓向前倾身,几乎是轻靠在窗沿上,细细端详那片深蓝色的远景。 车窗上有几点污斑,应当是常年落下的痕迹,轻易无法清理。虞江临却没在意,他只觉得这块玻璃很好,很透亮,将海的颜色照得那么清澈。 那刚苏醒而泛着冷意的警惕目光,逐渐被这深蓝的色泽融化,流淌起一种他如今无法理解的温和与怀念。 ——自己从前或许很喜欢这样的蓝色。他想。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仅仅只是一小会儿,几秒钟的间隙,虞江临听到有人于背后不断念着什么词。 “……同学?同学?” 他转头看去,见到是位留着寸头的陌生学生。对方肌肤呈小麦色,看起来阳光而和善。 见终于喊动了人,这人微笑道:“同学,到达目的地了。我刚才叫了好久才把你叫醒。” “谢谢,不好意思,我刚才睡得太沉。”虞江临同样微笑。 他调整下坐姿好方便交流,一只手随意摸上另一只手腕,竟是摸到什么东西,动作一顿,又不动声色地将手连同“那样东西”一起放入裤子口袋。 ……刚才坐在身边的,是这位同学吗? “没事。我就是想要问问,我们两人在军训期间组队如何?”对方没从座位上让开,接着又问。 虞江临顺着对方的话,歪歪脑袋不解问:“组队?” “啊,你刚才睡着了,没听见。领队的那位学长说,到了目的地后我们可以几人为一组,按组行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组队。” “必须要组队么?”虞江临又问。 “听起来似乎单人行动也可以。不过我想人多力量大,到时候各项考核更容易通过,出了什么事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不是么?”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听起来运动神经好的学生将更容易被投掷橄榄枝。虞江临静静扫了眼对方身上明显长期运动的痕迹,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打量。 随后露出恰当的微笑:“可以。不过同学,你的手指怎么了?上面似乎在流血?” “……啊,刚才不小心划伤了,不碍事。”对方含糊回答着,便将受伤的手插入裤兜中。 虞江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聊,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很快便跳过:“我是虞江临,还不知道同学你的名字呢。” “我叫宋林。”宋林笑出一口大白牙,显得十分爽朗。 。 二人下车时,其余学生已在车旁空旷处列队。 虞江临从车上迈出最后一步,脚踏上沙地。 他没有跟随那位队友立即进入队伍,只是就这么站着远眺海滩风景。 此时正临近日出,海风迎着清晨朦胧的水汽吹散而来。 人群里夹杂的细碎闲聊与零食咀嚼声于身后零星飘来,直至夜空中寂静的深蓝晕染开原本漆黑的一片,人们不约而同屏住呼吸。那纯蓝的深天,仿佛就是海,只是最上层还沉着一道未曾隐去的黑夜。 不知多了多久,深蓝被稀释得淡了许多,其下逐渐吐露出粉红与淡金,薄而纤细,只一线晕出,像是海的脉搏。嫩红之下,临海的石滩勾勒出隐约的轮廓,尖锐的石块不规则起伏,如画梅剪影。 清水般轻淡的天空中,烛光般小而珍稀的一抹宝石,缓缓自海面露出娇嫩面容,逐渐上浮,上浮,直至成熟为一枚圆润的赤金火玉佩,将整只天整只海都染成旧照片的昏黄。 ——好美。 ——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清晰的视野,也很久很久没有过这般清晰的思维了。 任由风牵起那缩水得仅齐肩的长发,虞江临独自站在人群之外,观赏着久违的海上日出。无人提醒他归队,似乎所有人都如他一般沉浸在这瑰丽的壮景中。 他的视线从被晕染开的海平面上移,移向海天分割的交际线,移向多彩而绚丽的高天,直到最终锁定至那枚悬停的金日。 金色的太阳倒映在这琥珀色的眼中,黑发的青年仿佛也被折射出一双璀璨的金瞳。 许久,他缓缓垂下眼眸,手插进口袋里,边用指腹轻捏起那只猫咪手链,边转身往人群走。 方才在车上睡醒时,他便发现手链断了。 ——有些心疼。 。 理论上,这应当是虞江临第一次体验军训。 清点好人数后,带队的学长便拍拍手,随后宣布:“上午正式开始操练,大家记得提前休息好。我们班分到的营地在那片礁石后面,背靠后山,一会儿可以去扎帐篷了。” 直到一伙人稀稀拉拉朝着营地方向走去,虞江临才落后几步跟上。 新队友倒很是热情,竟也刻意放慢脚步,问起他对招揽其它队友的意见。 “我没什么想法,你是队长,我听你的就行。”虞江临摆出好队员的姿态。 “……我是队长?”宋林挠挠头,似乎很是惊讶又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和虞江临同学你组队,没有要抢当队长的意思。” “我不擅长运动。军训这种活动,果然还是宋林同学这样的人更适合来领队,不是吗?”虞江临随口找了个什么借口应付,连大脑也懒得过。 如此说着,他想到什么,伸出一截手腕,兀自端详着,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身体。他看着自己的肌肤在阳光下显露出近乎病态的苍白,似乎这只纤细的手轻易便能被折断。 ——自己从前这么虚弱么?应当不是。 “好吧,那么我会努力找到我们的新队友的!目前我打算再给我们找两个队友,组成四人小队。”宋林笑着接过了队长的活,随后他仿佛是才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问道,“虞江临同学有听说过后山的传闻吗?” “后山的传闻?” “听说我们军训时就会在那山上活动。有传闻称那山上死了人,每当夜深之时,便会有死去的人从山里爬出来,往校园……” “嘿,江临同学!”响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虞江临津津有味听故事的心思被打断,他往那边一看,见到是个熟人——至少对他那短短几日的记忆来说,是熟人。 对方刚从另一辆校车跳下,便大步跑着朝这边而来,同时挥着手。一头蓬松的黄毛随之颤动,像是迎风起舞的麦田。 虞江临挑眉:“谢金学长?您怎么……” “你是不是要问戚缘?他有点小事,所以就没法来看你啦。我嘛,则是来当志愿者的。” 谢金笑笑,几声招呼间便不着痕迹将宋林挤到了外圈。 他走在虞江临和宋林两人间,本就长得高大,此刻将宋林完全挡了个严实。 虞江临默默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询问什么。 只是听到某个名字时,指尖下意识动了动。 “说起来,你们军训期间是不是要组队?找到组队人选了吗?”谢金低头看着比他矮上许多的学弟问。 “目前我们组里面加上我还只有两人。”虞江临如实回答道。 “哦?除你以外的那位是……”谢金仿佛真没看到旁边有人,十分困惑地环顾一圈,等视线扫到某个人形物体,又十分夸张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原来是这位学弟呀。” ——那拖长音的语气词还挺欠揍。 虞江临有些好奇他的新队友会做出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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