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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小猫顶开玻璃门一道缝,便水流般地钻了进去——这时候才会发现,原来这猫比看上去还要更小一点,那圆滚的身材甚至大多是蓬松的毛。 猫进了房,便很快变成位身形修长的人。人坐到桌前,翻开本不知看了多少天的书,装模作样地继续看起来。 他在心里数着节拍,数呀数,数到比平日里多了许多的数,敲门声依旧没响起。人蹭地从桌前站起,带倒了身下的椅子,便风一般地冲出了房门。 过了没一会儿,他再度回房间,怀中抱着一个昏睡的孩子。孩子的手与足尖都在星星点点地消散着,仿佛要化成一片雾。 他沉默地把孩子放到床上,随后把不知从哪里变出的“金色糖果”塞到孩子嘴里。孩子消散的速度变缓了,他便接着又喂了一颗,第二颗,第三颗……不知喂了多少颗,那孩子终于睁开了眼睛,眼里却没有光彩,只木偶般地静静望着他。 戚缘仿佛早已熟悉这样的虞江临,他用手轻轻阖上那双空洞的眼,不愿与其对视。随后仍埋头继续喂着“金糖”,只是喂着喂着,他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似乎很是虚弱。 “那只乌鸦才修行了一千年……害你没能吃饱……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不会放这种货色进来的……” 青年跪在床头,抓着孩子的手,将这只无力的手贴上他的额头。他低头枕着孩子的手,便如同跪在神像前叩首。 过了好久,寂静黑暗的房间里传来一声细微的颤音:“你有我了,为什么还总是想着别的猫……” 第26章 学习 今天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虞江临准时在早上六点醒来,他轻手轻脚做好穿衣洗漱,避免打扰了同房的室友。室友是位即将毕业的学长,好看又冷淡,就是总睡着懒觉,虞江临从未见过对方早起的一幕。 他在穿衣镜前最后检查起着装,微微侧过身子,便见长发已垂至背部,很久没有修剪了。上次剪头发是什么时候呢……咦。 虞江临望着镜中人,镜中人也歪着脑袋望他。他眨了眨眼睛,镜中人于是同样困惑地眨眨眼。他是什么时候留了这样一头长发的?以前是么?但似乎【如今】很少有男性,会披着这么一头长发了。 看着看着,虞江临觉得这头墨发的长度似乎还不太和谐,要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视觉上应当会更好看。 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便挎着帆布包转身离开了宿舍。 走到最下一台阶时,虞江临下意识往某个地方看了眼。那里什么也没有,本也应如此。他的眼睛不自觉暗下去些许。 临近期中考核,路上的学生们都步履匆匆。停靠的校车上已坐了些人,不少人都低头翻着书本,有些甚至拿笔在草稿上写写划划,皱眉凝思。浓厚的备考氛围已席卷校园。 虞江临坐上了第一排座的位置,这里的视野更开阔些。正前方是驾驶座位置,从反光镜来看,司机先生是位黑发白了半头的大伯,竟正巧与他在镜中对上视线,又主动问好。 “早上好,你和戚缘那小子吵架了么?”大伯问。 虞江临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记忆仿佛在他眼前缓缓流过,被一只手掌捂住的水流从指缝间丝丝缕缕倒出。他想起来了这位大伯的名字,原来是常叔。 “为什么您这么说?戚缘学长性格很好的。”戚缘学长当然性格很好啦,比如,比如……虞江临一时间竟然想不出来学长做过什么,奇怪。 “没什么,就是看你今天出门时心情不太好。” “可能因为昨晚没睡好?”虞江临觉得他今天的脑袋确实昏昏沉沉。 车还未开动,常叔便翻开置物架里的零食袋,吃了两片。 虞江临没看清那是什么,闲聊着问:“常叔在这校园里开了多久的校车了?” “很久了吧。【这里】刚建成时,我就在这了。那帮兄弟从前跟着我出生入死,后来又跟着我丢了【工作】。再后来,就是有位恩人收留了我们,我便想着给他做点事……没想到就一直干到了今天。” “您也是个重情之人。”虞江临知道常叔的“兄弟们”,便是那一车队的校车司机。一位位面容坚毅戴着同款墨镜,却开着玩具般可爱的校车,挺有反差感的。 “留下来的,谁不重情呢……”常叔摇了摇头,“哎,你这一问,我的头又疼起来了。这班车开完,得去食堂要碗红豆汤喝。” “红豆汤?” “孟婆的红豆汤可是一绝,一碗解百般愁。你没喝过么?” “……我好像只喝过食堂的酸梅汤。” “酸梅汤?现在竟然还有人喝酸梅汤?我上次喝酸梅汤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哎人上了年纪,就会时不时头疼。”常叔撇了撇嘴,又一巴掌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仿佛这样子便能叫脑袋舒服点。 那一巴掌可真是极为用力的一下,打得常叔脑袋上登时翘起一只毛茸茸的耳朵来,又在虞江临眨巴眨巴眼睛的下一刻消失,仿佛错觉。 车过了几站,中途接上来位黑发黑眼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恰好坐在虞江临邻座。对方上了车便将电脑放到腿上,低头噼里啪啦敲起,一时间虞江临脑海里都被这声响占据。 有人打电话来。 邻座人接了起来,动作匆匆:“……猫咖?什么猫咖的事情比上课还重要?临近考核,各组都很忙,没有谁能替你的轮班……”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好一会儿,这边才答应下来:“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等这通电话接完,敲键盘的声音变得愈发铿锵,这位“眼镜框”简直是要徒手把键盘敲出花来。看来临近考核,每个人肩上的压力都很大。虞江临默默感慨。 虞江临到站下车时,“黑眼镜框”竟也同样跟着下来。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同一栋教学楼,爬上同一楼层,又很快在同一间教室前停下。 原来是同课的同学呀——这阵感慨停止在那位眼镜框同学站上了讲台的一刻。虞江临默默把内心的感慨收了回去。 这是间小教室,座位很少。也许因为是个偏门的历史风俗课,选这门课的学生同样少。虞江临在靠窗位置坐下,不一会儿他旁边也坐了个人。这人肌肉发达不似同龄人,虞江临没多看。 没想到对方很快朝他自报家门:“在下厉刃魔。” “我是虞江临。”虞江临自然也礼貌回以微笑。笑容之下他有些走神地想,这名字似乎有些短了,总觉得对方是那种会一字一句报出一连串名号的人……奇怪。 上课铃响,台上的学长便以一种机械般毫无波澜的语调,对着白板毫无激情地讲起课来。自开学已过去半月,他们每日上课从未见过任何“教师”,但无人觉得哪里不对。 今天讲到一个小国的兴衰史,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中途涉及到另一个“小小国”。虞江临注意到这“小小国”的王室同样姓厉。 “王储出走,据说是去寻长生之法。国君不久病重,很快这一国也被大国吞灭……”台上的学长一句话便将“小小国”的历史讲完,就像用笔划掉一行字那样,轻松,简单,无人在意。 ——不,有人在意。 虞江临注意到自己的邻座,那位厉刃魔同学听着这一板一眼的讲课,竟然是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高大威武的身子也颤抖起来。厉刃魔同学两手抓着桌上那书,逐渐青筋暴起,似乎就要把这书撕烂。 “同学,虽然快到期中了,但再如何学不进去,也不能撕书。那都是编纂者的心血呀。”虞江临轻声提醒道。 听到这话,厉刃魔同学竟然哭得更用力了,一张粗犷的脸“梨花带雨”。 台上那位学生助教皱眉,似乎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慢慢走下讲台,用手上一支笔敲了敲他们这边的桌子。 “不要打扰其他学生学习。”黑眼镜框学长语气严肃,他随之看向那本被揉得破破烂烂的书,“还是说,你对我编纂的课本有什么意见?” 虞江临闻言低头,看到了封面落款:学习部·姜水。 姜水学长轻易便从厉刃魔同学手中将书抽出来,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厉刃魔同学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那藏在镜片后的一双眼锐利地扫了下那被哭得湿哒哒的书页,似乎很快浏览过其上的内容,便留下一句话:“到了现在还是忘不掉的话,期中考核会很成问题。” 随后,姜水学长将书放回到桌上,在教室内一片寂静中走回讲台,继续他那干巴巴的讲课。虞江临看了眼同桌那湿得完全看不清字迹的书本,便好心地将自己的书往旁边推了推。 “一起看吧。”虞江临笑道。 厉刃魔同学此刻已停止了大滴大滴的落泪,只一抖一抖小声抽泣,不知是否被方才学长的气势给吓住。 他挂着一张花脸:“谢谢你,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是个好人!” 【好……人?】 厉刃魔猛地抖了抖,他感到一阵凉意,方才那名学长都没带给他这样的震慑。面前这位面容清秀的同学,似乎在刚才那一刻眼神变得很恐怖。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虞江临温声问。 “没什么、没什么。”厉刃魔摇拨浪鼓般地摇头,连最后那点抽泣都忘了。 他垂着脑袋怯怯看向虞江临的课本,只见那本书足有几块板砖厚,比他不知多了多少字——要知道在这门课里,他厉刃魔的课本已经算相当厚了呢! 虞江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视线,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学校下发给我的每个课本都这么厚,密密麻麻的,细节太多了。我们一起加油吧,争取这节课把这本书学完。” 除去这阵小插曲,这门课很快过去。见那位古板的学生助教走了,教室内的新生们伸了个懒腰,颇感劳累——这门课的【知识】也忘得差不多了,看来通过考核没什么大碍。 虞江临站起身,怜悯地看了眼那晕晕乎乎趴在桌上的邻座,疑似被他的专属板砖书灌晕了脑袋,便往外走。 等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站在食堂门口。 ……咦。 他思考了会儿,回想自己来食堂是打算做什么。最先想起的,是某位白毛蓝眼的学长。哦,对了,自己是要给学长带点吃的回去。这次他打包了一碗干捞饺子。 他站在调料台前,慢慢调着蘸料,便听到隔壁桌有学生谈话。 “听说今天那家猫咖就营业了。” “刚好下午没课,可以去看看。” 猫咖?虞江临手抖了抖,竟然倒了几乎小半瓶醋到蘸料盒里,登时一股扑面而来的浓郁酸味袭入鼻腔。不知道学长吃不吃得惯醋…… 提着一盒饺子回到宿舍,学长罕见地穿好了一身衣服,就坐在沙发。他默默把饺子放到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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