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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虞江”一词,虞江临捏着猫爪子的节奏快了两拍,又重了两道。在场没人发现他的异样,除了那正被捏爪子的正主。 “根据我们的研究,就在那万年前传说虞国已然覆灭之后,某一年某一时刻,大量的灵魂突兀从世上消失,又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刻再度归来。那灵魂的数量不多不少恰恰好是整整三千!我们猜测,正是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时刻,这个世界完成了第一次的生命轮回!令人困惑的是,那之后的数千年里,我们再未检测到这样的波动,仿佛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间是一个不将再现的奇迹…… “直到距今整整五千年前,我们的机器再度检测到了同样的异常。无数的灵魂一波波地从世上消失又重回,庞大的一串串数据在实验室中爆炸,就像是世界迎来了重启,万物竞发,百舸争流,这个世界仿佛从一具死去的尸体中活了过来,开始履行生死往复的使命! “虞先生,五千年前开始,到如今整整五千年过去,我们的世界‘活’了。生活在世界中的人们对此无知无觉,以为生死往复因果轮回是与生俱来的自然法则……不,大多数的人们甚至并不能触碰到这一层。人们以为死亡便是死亡,不再有死亡之后的任何事。少数异能者看破了生死的秘密,却不知道这是五千年前这个世界才所获得的奇迹。少数中的少数妄图打破这一循环,试图重新找回永恒之道……” 望着纪兰君越说越激动,虞江临稍有兴趣地问:“你不希望永生?” 纪兰君冷静而坚定地回答,就仿佛她对这个问题已经思考过多次:“更多的寿命,漫长的生命,无限的永生,这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很年轻,但你想得很透彻。” “都是前人的牙慧罢了。要是加入特异局却连这点心性也没有,早晚只会被污染成为‘它们’的傀儡……” “‘它们’?” “……没什么。虞先生,还记得我说的么?我想要问您一些问题……我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看见您,知道了您的姓氏,我忽然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而从前的那些已不必要提出了。” 没有等虞江临的反应,纪兰君面容严肃而又难掩紧张地开口了。她想起了她的学生时代,想起来第一次站上大型的演讲台上,面对一众知名学者,讲述她的思考。 兴奋,激动,紧张,不安,指尖颤抖,面颊颤抖,嘴唇颤抖。然而这都无法停止人类内心中对真理的探寻与追问。 “先生,您知道一句话吗?‘一鲸落,而万物生’。庞大的鲸死去,它的尸体落入海底,它的骨与血却成为海底的盛宴,哺育出一个生机盎然、生态循环的海洋。 “关于五千年前灵魂的记录,除了那场爆炸式突然进行灵魂加减的开端外,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我们所研发的‘机器’能具体探寻到过去灵魂的‘重量’,我们就是依据于此确认灵魂进行了轮回,而非简单的‘消亡’与‘新增’。每时每刻减少的与新增的并不相当,这很正常,在我们的预料之内。 “我们猜测大概如传说故事一般,存在某个地方如同地府、地狱、彼岸之处,存放已离开此世但还未归来的灵魂。这些都很正常,与数据相符合。但有一个奇怪的数据,那个数据太奇怪了,令我们一度以为是机器出了故障,毕竟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存在…… “异能者的灵魂总会比普通人的更‘大’,世上有些灵魂则格外的‘庞大’,超越了正常人的大小,高大如一座小山丘。然而即便是那些‘存在’,也尚在理解范围之内——但有一个数据不同。 “那条数据自一开始就存在着,似乎‘活’了比我们所能检测到的更远的时光。它是如此庞大,像是笼罩了世界的幕布,我们一度也以为那是世界的阴影。直到五千年前,它消失了,像其余所有死去的灵魂一样消失了,我们才知道原来那庞大的阴影,竟也是一道灵魂……而它早已死在了五千年前。 “虞先生,五千年前陨落的那只‘鲸’……是您,对吗?” 随着她话音落下,眼前纯白之景霎时间沉入黑色,像是突兀断了电。警报声伴随刺眼闪烁的红光从头顶扩散开来,一道声音紧接着通过广播传出,那是学习部部长的声音。 “各位考生与代理考官请注意,教学楼正遭受不明敌人入侵。”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本来还有一更补补昨天的更新,但太晚了困得眼睛睁不开于是睡了(。)醒了再搓搓补的更新(戳手指)) 第40章 解决 “教学楼正遭受不明敌人入侵,请各位考官护送考生暂时进入‘考卷’躲避。其余部门正在支援途中……” 又来了。虞江临想。 他这会儿甚至有一种预想成真的荒谬感,就像太阳每日于早上升起那般,敌人便会一波又一波地涌来,不给人长久喘息的机会。在这里,动荡与破坏才是常态,学生们便要在一次又一次困境中执着地向着终点前行,疲于奔命。 黑暗里怀中的小猫终于剧烈挣扎起来,似乎想要逃走,逃到他所触及不到的地方,继续独自一只猫与敌人作战,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在他身旁短暂地歇息。就像过去一样。 虞江临看不见周围的一切,身旁的考生似乎都在黑暗降临时消失了,也许便是躲入了“考卷”。他垂着暂时无法目视的眼,用巧劲把猫困在怀中,令其不得逃脱。 “不装睡了?”他问。 “……”怀中的挣扎停了下来。 虞江临没有问方才纪兰君所提供的信息,也没有生气质问对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他似乎很是冷静,并不担心那藏在暗处的敌人。 他只轻声说:“假如我想起来一些什么,也许我就能帮上你了。其他学生的安全将得到保障,而你也不用那么辛苦……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猫没有回答他。 “那我要是一直不松手,学长就打算一直窝在我怀里吗?”虞江临笑了下。 怀中的小猫终于开始了新的动静——它变大了。柔软温暖的小热水袋逐渐膨胀起来,变得不再柔软,硬邦邦而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长出了人类的手与脚。 虞江临被身上骤然出现的重量仰面压倒在地。一只不属于他的手掌垫在了他的脑后,另一只则似乎环住了他的腰。他又很快被这力道搂了回来,等回过神来时已跪坐到了地上,脸被脑后的力量压着,埋在一堵软弹的墙上,那似乎是某人的胸膛。 “嘘。”某人把嘴挤到他耳边低声道,热气弄得他耳尖有些痒。 虞江临紧紧揪着对方的衣摆,抑制住被痒意激起的一阵颤抖。他脸上没有了方才的笑意,双眼微眯起,乖乖靠在对方怀中竖起耳朵。他也同样嗅到了空气中渐渐逼来的陌生气息。 有一道空灵的声音在周围幽幽浮动,幽灵般地一会儿出现于那头,一会儿出现于这头。那声音交叠起来,似乎躲着迷藏,又似乎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虞江临终于听清了,那是在唤着他的名字。 柔软的,甜腻的,绵密的,这声音令人联想起纯白的奶糕,如此无害,声音的主人似乎总会给人以这种印象。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小虞,你在哪里?”那声音问。 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似乎不愿意他回答。虞江临本也没打算搭话。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没想到腰上的某只手臂顿时紧了紧。哦,刚才大概是不小心舔到某人的掌心了。虞江临无声笑了笑。 这种氛围还挺有意思的,可惜,那气息似乎终于找到了他们的方向。来者不再四处飘荡,转而笔直一步一步走来,嘴里仍念着他的名字。 “小虞是在那边吗?” “小虞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我看到小虞了哦。” “好像有坏人进来了,现在的小虞是会被吃掉的,很危险呢。” 虞江临感到环抱住他的手越发紧了,手臂的主人似乎很是紧张。他察觉到了某个家伙有些不开心。他猜测某个家伙此刻大概绷紧了下巴,嘴也紧紧抿着,一副默默生闷气的模样。黑暗中,鲜活的画面快速于眼前跃过,又从指缝间轻易流走。 ……他过去似乎很熟悉戚缘学长不开心的模样。 “我看到小虞了,这次是真的哦。” 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声音的主人又往前走了两步,便突兀停下脚步。他望着一无所有的空地,歪着脑袋弯起月牙般的双眼。 “……小虞被带走了呢。” 。 等虞江临从某个胸膛抬起脸来,入目已不再是漆黑一片。这里似乎是一片私家园林,造景雅致,细细鸟语不绝。只是加以细看便发觉,许多光景仍有粗糙之处,同先前虞江临进了许多次的考卷一般,到底并不真实。 联想起广播里的话,他问:“这里又是谁的记忆?” 身旁人没有回答,只匆匆扫了周围一圈,似乎同样在观察:“你先呆在这里,等外面安全了再出去……不要和那个家伙走太近。” 那个家伙? “学长是说那个白发的学生吗?他究竟是谁?和先前的敌人一样吗?”他一连串问了许多,并抓住了对方的一只手腕,以免这人又偷偷溜走。 戚缘学长又沉默了。是不能说,不好说,还是学长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虞江临渐渐皱起眉,等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株低矮的小树,眉头便蓦地松散开。像是一壶热茶浇灌入隔夜的冷饭中,他脸上盛满热腾腾的惊喜来。 “嘘。”这回换虞江临压低声音,朝身旁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牵着学长的手,缓缓朝那树走去。这树还是个孩子呢,最上面伸展开三道秃秃的枝叉,只到成年人胸前,像个雕出来的摆件。一抹亮白色的小东西正窝在叉中央,珍珠似的,圆润小巧,一起一伏。 一只拳头大小的白猫正于春风中浅眠。 “……这是学长小时候吗?”虞江临小声问着,不愿打扰了小猫的安睡,即便只是一个幻影。他眼中止不住好奇,随即注意到相牵的手有些僵硬。 他意识到什么,侧过脸看去,见戚缘学长正呆呆望着某个方向。虞江临心中产生某种预感,他同样循着视线看去。 黑发如瀑的少年正赤足坐在草地上,兴味望着他们。他身上随意披着件轻纱,头顶、两肩落了些细碎的白花。脚边铺着块宽大的绸布,布上压着件竹篮,篮中放有一半糕点果盘,另一半摆在了白布上。茶壶旁并排着茶杯两只。花香,果香,呼吸间一缕缕萦绕。 “这时候我是否该说……客人远道而来,主人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少年望着虞江临戏谑道。 虞江临眨了眨眼睛,很是自然地对着那张与他七八分像、但更显稚嫩的脸道:“是我们唐突打扰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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