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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没什么,大概率是毛细血管破损导致的。”说着他顿了一下,还是把结论咽了回去,侧头用了更委婉的说法:“你被雾鬼捕获了。” 雾鬼? 林风信看着周边越来越白的雾,下意识看向手腕。 那条手环还在,但早已超出负荷停止运行,这相当于最后一道防护彻底消失。 林风信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道的气息,半晌后意识到什么般低喃:“我……要死了吗?” “你不会死!” 林风程的声音嘶哑,带着狠戾的味道。可他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松开弟弟,将手腕上的手环拿下戴到他手上。 “哥。”林风信下意识想拒绝,而木析榆已经开口:“带着吧,你哥不需要了。” “况且现在没时间留给你们拉扯。”木析榆注视着小广场外围被动静吸引来,却顾及着什么没有上前的雾鬼,淡声开口: “建议之后留在那间屋子别离开,虽然没有过滤系统,但……至少比在外面能多活几天。” 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阻拦,雾鬼们明显并不急切,只藏在雾中观察。 木析榆没和两人同行。首先他清楚“本地人”的身份已经失去了两人的信任;其次,他的好心和耐心也着实有限。 大概大雾天气终于让人后知后觉开始担心过滤系统失效的问题。 路上,木析榆看到不少急匆匆想离开的人影,但结果很明显。 越临近小镇出口位置,哭闹的恐慌以及愤怒的质问声越大。木析榆没有凑近的意思,只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靠着树听了一耳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滤系统为什么失效,你们这是违法!” “最近的灯塔在哪,不,酒店在哪!?” “信号也没有了!你们这是拐卖人口!” 一声声激烈的质问,却没有一个人对面前这些“本地人”的身份产生质疑。 不过也未必是没想过,而是不敢。 恐慌的人群前方围了另一群人,木析榆在最前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居然是这个镇当年的镇长。 令木析榆比较惊讶的点在于,他居然活着。 不是雾鬼的伪装,而是真真正正地活着。 就算是异能者,这么多年过去要么凭本事离开,要么也该被杀了。结果这个人还稳稳坐在镇长位置,这就很有意思了…… 木析榆眯起眼,抱臂看着这一幕。 “请少安毋躁,各位。” 在争吵逐渐变为推搡之前,镇长终于出声制止。他的状态和几年前没有多少区别,甚至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无比从容。 这种情况下甚至没有猜测的必要,在确认身份的那一刻木析榆就清楚了他的立场。 “大雾封山,各位,这种情况连我都第一次见。”镇长叹了口气:“我很清楚各位的担忧,但刚刚你们也已经试过了,走进雾里更危险,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先冷静下来,毕竟在雾中情绪波动越大越有可能吸引……那些东西。”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似乎是有所顾忌。 在雾都没有人不知道雾天出行意味着什么,因此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清楚他的意思,连吵闹声都不自觉放低。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但留在这也不安全!”有个一身腱子肉,一看就经常健身的男人开口:“没有过滤系统,家里和外面根本没区别!” 听到质疑,镇长微笑着的目光转向他,有理有据:“气象局的通知是薄雾预警,这说明浓度根本达不到产生雾鬼的标准。” 说完,他在其他人出声反驳之前继续说了下去:“而且可见度那么低,周边也有山路,就算开车离开也很危险。更何况荒郊野外,如果遇到变幻成人的雾鬼明显更麻烦,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抵御的。” 毕竟当过二十多年的镇长,在察觉到不少人的反应松动后,他的语气逐渐变得诚恳:“目前我们已经通知了气象局官方,很快就会有救援。况且这场雾未必会持续那么久,说不定很快就会散,到时候我会联系大巴送各位离开。” 之后的内容木析榆没再听,直接转身离开。 短短一个小时的工夫,可见度已经缩减到100米左右。 这个可见度其实已经远超app的检测浓度,最晚今晚,这场大型雾景的壳就会彻底封闭。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木析榆侧目瞥了眼草丛后如影随形的几道影子,旋即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 [好古怪,它是什么?] [好像,但不是,它是什么?] [它在干扰我们,无论是什么,要在迎新宴上杀了他,或者吃了他] [能行吗?] [能行吧……] 自以为无法被听到的窃窃私语一路围绕在木析榆身边吵他烦躁,直到关门回屋才因为浓度不够渐渐散开。 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丫头就坐在桌前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现在是一点看不出最初的恐慌,反而随着雾气渐浓,越发愉悦。 只看了一眼,木析榆就不紧不慢地轻啧一声:“你不会准备叛变吧?确定自己的新王能接受你怀里那玩意?” 意图被戳穿,她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你的思维方式真的很像雾鬼,不过却并不了解我们。” 她顿了一下,微微勾唇:“这甚至不涉及接不接受的问题,因为拥有一个人类根本是件不值得关注的小事。就像人类不会因为你一时兴起养了只小狗而认为你叛变。哦,除非它咬了人。” 四目相对,木析榆缓缓眯起眼睛,而她却跳下椅子,抱着娃娃走到窗边:“不过这次,我确实没有这个意思。” 木析榆的表情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只将手机放上桌,点开忽然探出的一串消息,随口问:“为什么?照你这么说,让你的新王帮你呗?” “新王?”她轻蹭着娃娃的脸颊,看着远方笑了笑:“当它的浓雾真正笼罩这片天空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木析榆没搭理她,只在看到跳出的弹框联系人时,表情忽然变了几变。 [在哪?] 短短两个字,木析榆忽然有种上学那会儿和高老板请假去医院,结果在网吧被抓包时的心虚感。 他甚至条件反射似的把房间看了一圈,在确认没人后,后知后觉地摸了下鼻子。 等等,我正常休假,到底在心虚什么? 而且他怎么可能找到这? 木析榆觉得自己在雾里待久了,纯属脑子坏了,当即硬气地回了两个字:你猜。 发完,他考虑到自己即将失联一段时间,为杜绝意外,果断编了段瞎话发朋友圈: [马上进山野营,信号不好,勿念。] 点下发送键,由于雾景还没闭合,以木析榆的能力只是把这两条信息的干扰抹去不算太麻烦,倒是不担心发出会变成乱码。 但……再之后的就不一定了。 关上手机扔到一边,木析榆靠坐在桌边,顺着雾鬼的目光看向窗外。 聚集的雾越来越多,浓度甚至超越了十年前的那一次。刚刚灰白眼眸中那丝略显跳脱的情绪在这一刻重新散去,只余下看不透所想的思索。 “你未必能从这走出去。”她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啊……我知道。” 木析榆满不在意地挑了下眉,勾唇缓缓垂眼,轻声笑道: “走不出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 同一时间,小镇外。 车里的身影一手扶着方向盘,毫无波澜的目光从黑屏前的消息界面移开,开门下车。 走在几乎快伸手不见五指的雾中,那人的脸上却依旧没有多少情绪,直到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阻拦。 “您是到访的客人?” 雾中的人影甚至看不清脸,这在气象局发放的灾害手册中是最危险的几条之一,可来人的语气依旧平淡。 “是。”说着,他看了眼手机刷新出来的最新朋友圈,目光在下方没关的定位停留几秒,旋即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 “来野营。”
第99章 再见慕枫 最后的几个小时, 木析榆一直坐在客厅看桌上那本册子。 而红裙的雾鬼则抱着腿坐在窗台上,托腮注视放在正对面的娃娃。她们那么像,面对面就像在照镜子。 “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放弃同类, 选择雾鬼呢?” 她将半张脸埋进胳膊,另一只手摸上娃娃脸。这曾经是那个孩子最常做的动作,而现在, 由一只雾鬼延续。 木析榆翻开下一页的手顿了一下, 却没有抬头:“大概疯了吧。” 只有疯子才会自愿走向猎人的陷阱。 可他们为什么疯了?又为什么宁可面对一双虚假的眼睛赴死也不愿后退一步? 那一刻他们还清醒吗?他们—— 木析榆的目光划过最后几页上凌乱到快要无法辨认的文字片刻,后靠上椅背, 仰头注视着天花板上氤氲的雾气。 他们在想什么?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木析榆都在观察并试着理解慕枫在想什么。 他的注视很明显,而那个人没有阻止过, 甚至偶尔对上视线后,会有简单问答。 其中木析榆印象最深的一次, 他看着那人倚在一片狼藉的书房角落, 手边全是手稿, 而那人始终仰着头用淌着血的手臂挡住眼睛, 如果不是他忽然开口,木析榆几乎以为他死了。 “你在观察我,你希望更像人类吗?” 那个人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却是第一次问木析榆观察他的目的。 “可能吧。”木析榆始终平静地站在门外, 对那片蔓延的刺目猩红熟视无睹。 “我无所谓。”他听到自己说:“像人类没什么不好, 反正雾鬼也想成为人类, 没什么区别。” 当时慕枫回了什么木析榆已经不记得了, 反正那天他没死成,挣扎着爬起来后没几天就把自己打包扔进了隔壁镇里的学校。 他应该就是那时候见到的池临那个对谁都好心的傻子。 “要开始了。” 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雾鬼将娃娃重新拥入怀中,声音散在了雾里。而木析榆没回答, 直到头顶的天花板越来越远,变为了熟悉的吸顶灯。 这一刻,雾景闭合。 周边不再是那间临时安排的房间,而是变为了他曾经住过十多年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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