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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想想吧,但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场谈话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电梯下行,昭皙拎着西装外套穿过气象局大厅,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周边不断有视线落在他身上,有一半是新人的好奇,还有一半则是对他出现在这里的探究。 昭皙没有停留的意思,在前台签完字后就准备离开,直到在感应门打开的瞬间,和一道身影擦肩而过。 那是个过分消瘦的人影,脸色青白,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身体像一张摇摇欲坠的纸片,几乎要撑不住气象局的制服。 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身边人是谁,只下意识轻点了下头,自顾自地朝电梯方向走。 玻璃门在身后自动闭合,模糊了那人的身影。 下一刻,温芸带着诧异的声音从长阶下响起:“那个人是殷组长?” 她手里拿着才从气象局取出的资料,皱起眉头:“虽然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但状态没有这么差吧,总感觉……”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可昭皙知道她的意思。 他看起来像个重病缠身的将死之人,可气象局所有组长的精神力都在140以上,几乎杜绝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能造成这种情况的无非两个可能—— 异能影响,或者……精神力严重亏空。 按下心底浮现的种种猜测,昭皙没再停留,转头把车钥匙扔给温芸:“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行,路上小心啊老大。”见状,温芸一个字都没问,抱着她那一摞文件走了。 而昭皙则穿过马路到达街对面,拉开早就等在那里的黑色轿车后门。 “去哪?” 司机戴着黑色墨镜,闻言朝昭皙点头致意:“去隔壁第四区,到实验室那边,老板已经到了。” 昭皙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窗外的景色迅速闪过,他看了一会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从斗兽场离开前一晚的那场谈话。 这些天那个人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前。 很从容,单脸上笑容看不出一丝破绽。可那一刻,昭皙总觉得他身上一直以来的伪装褪去了一层表皮,难得展现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迷惘与怅然。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过多情绪展露,就像一件早已知晓会发生的事,在多年的等待下早已失去了反应的兴趣,无论什么样的结果都可以坦然接受。 昭皙不信探亲的说辞,但他没有像那天一样咄咄逼人的质问下去。 至于原因…… 无非是不想听鬼话而已。 想到这,昭皙扯了下唇,眼前又浮现出那人夜幕中的影子。 那头和夜色毫不交融的白发将那人和夜幕笼罩下的一切分割。他就这么放松地坐在那,语气甚至带笑,可昭皙却清晰察觉到了已经无声划开的界限。 不针对他,更像是一种本能。 眼前繁华却压抑的高楼闪过,露出遥远的天际。 清冷的风带起发丝那刻,昭皙忽然想起气象局对雾鬼和高位异能者共同的那句总结—— 哪怕模仿得再像,身体、精神,甚至思维带来的差距让他们始终无法融入人类之中。 那是超越人类极限的代价,失去共鸣与归宿,注定游离在人群之外,成为异类。 所以陈理那句话才显得可笑。 昭皙后靠着椅背,将双眼缓缓闭合,唇角却带起嘲弄的弧度。 …… 那个年轻人很快带木析榆来到一栋居民楼前,他随意扫了眼上面锈迹斑斑的门牌,隐约看到了数字4。 眼见着就要带他进去,木析榆没跟上去,忽然转头扫向身后左手边另一栋楼:“6楼没有位置了?” 听到这,年轻人踏上台阶的脚步一顿,审视的目光直直落在木析榆身上。 那眼神阴沉得可怕,却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期待,好像等着木析榆能说出什么理由好让他借题发挥。 可惜,木析榆直接把他无视了个彻底,连谎都懒得扯一个,直截了当:“哦,我小时候在6号楼一户借住过,如果非要住这边,去那也不错。” “借住?”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他明显蒙了一下,在借助这个词上反应了很久,才质疑:“你在谁那借助的?” “姓池的那一家,方奶奶当初对我还挺照顾的。”木析榆没说具体,能不能换地方不重要,他主要想试探一下池临现在的情况。 说完,木析榆一直观察着眼前这个人的表情,然而出乎意料,他忽然面露了然:“哦……方、池。” “是叫池临是吧?”年轻人咧开嘴,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是诡异的弧度。 看着这个反应,木析榆很轻地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认识?” “当然认识,镇里所有人都认识。”他笑起来,两边嘴角像欧洲简笔漫画里的一样又长又尖。 下一刻,他忽然向下一步,骤然贴近木析榆的脸,玻璃珠似的灰黑色瞳孔直直对上木析榆灰色的双眼。 “啊……我忽然发现,你的眼睛是灰色的。”他像发现了什么古怪的事,甚至越贴越近,直到仅差几毫米的空隙就要完全贴上木析榆的脸。 这么一个横看竖看离人都不怎么近的玩意就这么猝不及防凑在眼前,用一种观察标本似的眼神审视,可木析榆单手放在口袋,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连表情都没有变化,直到没能得到答案的男人遗憾退回,回答了最开始问题。 “他好像每年都回来,次次去一趟后山就失魂落魄地回来,之后陪那老太太待几天,每次都能走。” 最后那句话说得突兀,连木析榆都听出疑惑和不甘心的意思,可谓是演都不演了,可他像毫无察觉,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木析榆:“你想去6楼是想找他们?” “想去看一眼。”木析榆诧异:“怎么,这都不行?” “不行。你不能见他,你只能住这里。”说完,他咯咯地笑起来,一声一卡的动静硬生生给木析榆笑出一身鸡皮疙瘩,然而下一刻,他的回答却让木析榆的表情猛然变化。 “你不知道吗,他疯啦!”男人的眼底阴森,他明显注意到了木析榆那一瞬间的反应,笑容更盛:“他居然驱赶镇子里的客人,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现在被他奶奶关在家里。” “真不听话,真碍事啊!”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杀意几乎毫不掩饰:“那些客人被他吓得要走,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重新安抚住。” “迎新宴不能再拖了,得赶快布置,赶紧准备佳肴。”忽然间,他开始喃喃自语: “好饿啊,好饿……不过有镇长在,这次能行,这次一定能行……” 乱七八糟的语句渐渐减弱,他发散的瞳孔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重新聚焦。 在木析榆审视的目光中,他重新扯出笑容,语气里带上强迫的味道: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上楼。” “今晚请不要离开屋子。哦 还有……”他遮掩住眼底阴森的算计,一字一顿: “请务必不要吓到我们亲爱的客人。”
第93章 麻烦 木析榆之后没再做多余的事, 任由这个人拿出钥匙打开五楼房门,像中介一样带着他把这个中规中矩的两居室四处看了一遍。 只不过这间并不是间公寓一样收拾好的空屋。正好相反,屋里布置得很满, 明显是原屋主的生活用品。 但现在,它被随意交给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任务似的带着木析榆看完一遍,那人把钥匙放在桌上, 又叮嘱一遍晚上不能出门, 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木析榆甚至能从他眼中看出两个大写的“不舍”。 确认离开后,木析榆关上门, 直接走到墙边老式的过滤系统面板点了两下。毫不意外,过滤系统被损坏,无法使用。 室内外的光线逐渐暗下来, 窗上已经弥漫起了一层薄雾。 这点浓度虽然不至于滋生雾鬼,但谁也不知道一场大雾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木析榆自己是无所谓, 但…… “这里的波动很古怪。” 忽然间, 女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木析榆没看她, 翻开餐桌上放倒的相框:“说说。” “它们是被困在这的。”她抱紧抱怀中的娃娃, 注视着逐渐暗下来的夜空:“这里一直围绕着一层薄雾,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另一位王的精神力。” 说完, 她看向木析榆, 目光晦暗:“这里的味道更弱, 反而是之前那栋屋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 相框重新扣下的声音已经将其打断。 清脆的声响让雾鬼瞬间警惕, 猫眼似的灰白瞳孔紧缩。 然而木析榆没有进行这个话题的意思,完全放松的声音和她的紧绷截然相反:“这屋里的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我记得是个独自带着孩子的男人。”木析榆不怎么确定,他对见过的很多人和事都不怎么记在心上, 直到刚刚看见照片,才隐约有了那么一丁点印象。 雾鬼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皱起眉头。 从胸腔呼出口气,木析榆靠坐在桌边,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水果刀:“他应该死了,死在被雾鬼吃掉之前,自杀。” “至于他带着的那个孩子。”木析榆看着刀身泛起的冷光:“被他用刀刺穿了心脏。” “他疯了吗?”雾鬼讥讽。 “谁知道。不过有人告诉我,总有些人宁死也不想成为谁的食物。”木析榆随手将刀扔回:“他说的时候挺羡慕的,目测很有共鸣。我反正看不出多少区别,横竖都是要死,晚死一会儿说不定还有机会。” 说完,他一直走到窗边,将玻璃向一侧推开。 刹那间,湿冷的空气冲散了屋里仅剩的暖意,在这种一切未知的危险下,毫无保护的感觉很容易让人被不安笼罩。 可屋里的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木析榆看着对面两栋楼零星几个亮起的灯光,轻挑着眉头评价:“活靶子。”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湿冷的风扬起雾鬼的裙摆,她已经冷静下来,却依然充满疑问:“既然能成为一座巢穴,意味着这地方至少被封闭过很长一段时间。” “能有这个能力做到的,至少得是离「王」最近的雾鬼,那是王的亲卫,由王直接给予力量。而除此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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