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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有人快步走来,用力地抓住舒舍的肩膀:“你说什么?你娘出事儿了?” 灯笼的光亮猛地送到眼前,舒舍的眼睛被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等适应了才眨了眨眼。他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是舅舅! 舒舍抓住甄恪,就像是抓住了救星。他说:“舅舅,快救救我娘,我娘她病了,很疼很疼……要找沈郎中、对,要找郎中……” 甄恪脸色一变,即刻扭头吩咐道:“你们快去舒家看看!朱老四,你去,把沈郎中带过去!” 其余人连忙应了几声,各自散开。 “甄大爷,那这小子……如何料理?”有人问了一句。 “他?”甄恪忽而冷笑一声,眸光冷冷地看着舒舍。 他这一眼极为冷漠,看得舒舍浑身打了个冷战。 慌乱的情绪散去,舒舍终于清醒过来,顿时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舅舅要杀我,他要杀我! 这个认知令他胆寒——不要,他不要死! 求生意志像火一样在舒舍的身体里烧了起来,他几乎是用尽浑身的力气,反抓住甄恪的手,进而低下头狠狠咬了下去! “啊!——” 甄恪猝不及防,当即痛叫一声,然后将舒舍狠狠一推,骂道: “草,他娘的狗杂种,你敢咬我?!你他娘的克死了我老婆跟儿子,还敢咬我?!老子杀了你!” 舒舍一屁股跌在地上。他来不及喊疼,在地上骨碌滚了一圈,躲开大人们抓来的手,接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扭头就跑! 他跑得极快,两条腿几乎要跑出残影来,生怕跑慢一步命就丢了。 甄恪和他的同伙在后头紧紧地追:“站住!小瘟神你给我站住!舒舍,你给我站住!操他娘的舒舍!老子、老子一定要抓住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几个成年男人追得气喘吁吁,却愣是捉不到小孩儿的衣角,只能破口大骂。 片刻后,他们累了,便停下来。他们双手撑着膝盖,眼看着舒舍的小影子深深地隐入黑夜里,气愤不已。 “操,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小孩儿都抓不到!都是废物!” 雇佣的打手双双对视一眼,敢怒不敢言。 甄恪凶恶的眼神向着远处瞪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地平复了呼吸。 “先回去,等明日搜山!哼,我就不信,他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能跑到天涯海角!” * “呼……” “快点跑、要快点跑……” “再快点……呼……” 他跑得越来越快,快得要飞起来,慢慢的,缀在身后的骂声远去了,周围只剩下一片嘈杂的风声。 舒舍终于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着,嘭、嘭、嘭……他转身回望,只见头顶月亮洒落下来,模糊地映出一片婆娑的树影。树林寂静无声,没有昆虫的鸣叫,也没有倦鸟的夜啼。 这是哪里? 他跑到什么地方来了? 舒舍向远处望了一眼——漆黑的树木层层叠叠,像看不到尽头,而他也分辨不出来时的路了。 要回去吗? 他犹豫地缩回前行的脚步。 甄三娘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喊疼的一幕浮现在脑海中,顿时,他的呼吸好像也变得困难起来,身上开始抽痛。 不,他不该回去。 叶叔叔他们说的没错,他就是扫把星! 他和朋友们四个人一起去松树林摘蘑菇,死的死、伤的伤,为什么偏偏他一点事儿也没有? 爹爹莫名其妙死在了松树林,现在连娘亲都…… 如果这些都是意外,那为什么总是他的家人、朋友碰上这样的意外? 这些灾祸为何总盯着他身边的人? 只有灾星才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或许,他就是那个灾星。 想到这里,舒舍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所以…… 都是他的错。 因为有他的存在,所以才有人不断遭难。如果要保全他人,那么他必须远离人群,远离那些他有可能伤害到的人。 那么…… 他就不该回去! 他要躲起来,躲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静静的,悄悄的,躲起来。 舒舍这般想着,便缓缓地抱着胳膊蹲了下来。他沉默着坐在树底下,抱着膝盖沉沉地睡着了…… 他睡得熟,没有留意到有一阵微风在他身边停留。一道虚影无声无息地浮在他的上空,静默地注视着他。 呵,这就受不了了么?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好戏刚开始,离结束还早着呢。 舒舍,你千万别太早崩溃,否则就不好玩儿了。 这么想着,怨族愉悦地轻笑一声,随后消失不见…… * 舒舍醒得很早。天边刚擦亮,他便睁开了眼睛。 野外的环境算不上舒适,醒来后他身上一阵酸疼。但他还不及适应身上的不适,抬起头时却发现另一个更令他震惊的事情—— 他看到四周是数不尽的茂密松树,飘散在松林间的袅袅云雾将散未散。而在那片云雾当中,还留着数日前留下的记号。 他竟然……跑进了松树林? 松树林! 舒舍猛地站了起来:“凶巴巴,你在吗!凶巴巴!——” 他大声叫喊,声音回荡在树林当中。然而他接连喊了好几声,却没有任何回音。 “……” “难道凶巴巴也不在这里吗……” 舒舍失落地低下头:“如果凶巴巴不在这里,那他会在哪里呢?” 他有满腹的疑问想要向凶巴巴问个清楚。他要问清楚,小叶子他们遇险那天,林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爹爹又为什么会意外死亡? 一桩桩惨案都发生在松树林,旁人或许不知道真相,但凶巴巴是松树林的主人,他或许知晓其中内情。 只是如今凶巴巴不知下落,他纵有诸多疑问,却也得不到答案。 不过舒舍转念又想,松树林本就是凶巴巴的地盘,即便凶巴巴暂时离开,但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这么想着,随后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好饿……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忽而想起爹爹传来死讯的那一日,没能喝完的清粥。 娘亲下厨的手艺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即便是一碗清淡的粥,尝起来的味道也与别人不同。 舒舍想念着那样的味道。 于是,他往留有标志的方向走了几步。 一晚上过去,不知道娘亲如今情况如何,小宝宝又怎么样了?他好想回去看一看,可是又怕会害了娘亲。 舒舍陷入两难。 他皱着眉纠结着,忽然眼睛一亮——他不用冒险回家,只需要远远地看一眼,就看一眼。 只要确认娘亲平安无事就好! 舒舍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嗯,就这么办!” 紧跟着,他便快步跑了起来,一路跑出了松树林。
第55章 杀瘟神 天色尚早,还没到农户忙活的时辰,但此时舒家却有不少村民进进出出,十分忙碌的模样。 舒舍不敢离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蹲在草丛里张望。他将眼前的野草拨开一点,探出头往家门口看。 “是舅舅,还有柳先生、叶叔叔他们……好多人在,他们这么早上我家,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娘亲怎么样了……” * “她如何了?” 李婆婆擦了擦染了血迹的手指,摇摇头说:“唉,女人小产向来都是元气大伤的。但好在三娘年轻、身子康健,情况倒是稳住了。这会儿沈郎中在给她把脉呢,瞧瞧沈郎中怎么开方子吧。” 这时,沈郎中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甄恪立马走上去问:“沈郎中,三娘她醒了么?” 沈郎中道:“睡着呢。”他提笔写下药方,又说:“三娘失血太多,身子虚,得好好养着,别太劳累了。 “照着我写的方子抓药,一日三服地喝下去,小半月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甄恪接过药方,即刻就让人去抓药:“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看时辰……估计还得一会儿。”沈郎中说:“你们先把药熬给她喝,之后有哪里不舒服的,再喊我。” 甄恪谢过沈郎中,让人送他回去。 李婆婆又进屋子里瞧了眼甄三娘,连连唉声叹气:“这都什么事儿哦……先是丈夫死了,这会儿孩子也没了,唉,可怜……你说说,怎么偏就三娘这么命苦呢?” 闻言,甄恪没来由地冷哼一声,说:“为什么?这就要谢谢她生的那个好儿子了。” 李婆婆:“什么意思?” 两人说话间,屋内忽然传来一声低吟:“舍、舍舍……” 李婆婆一拍大腿:“哎哟,醒了,三娘醒了!” 甄恪与她对视一眼,随即先后掀开帘子快步走进去。 “我的三娘诶,你可算是醒了!”李婆婆连忙扶她起来,好让她靠着枕头休息: “你流了很多的血,元气大伤,又昏睡了一夜,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不过好在没什么大碍,养一养身子,很快就能恢复了。” 听见李婆婆的话,甄三娘愣了一下:“血?” 李婆婆:“可不是么。唉,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也别太难过了,还是保重身子要紧。” 甄三娘这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本就憔悴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孩子、我的孩子,它……” 甄恪拧着眉,冷冷道:“你腹中的孩子没了,接受现实吧。”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甄三娘不禁揪紧了被褥。她死咬着嘴唇,无声地哭起来。 那是她的孩子,她和舒越最后的孩子啊!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她已经没有了舒越,为什么还要将她的孩子带走! 她甄三娘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这样的结局! 难道她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遭到此等报应吗?! 凭什么,凭什么! …… 她哭得伤心,李婆婆见了也十分不忍。 只有甄恪始终板着张脸。他说:“现在知道哭了?早跟你说了,舒舍就是个扫把星、瘟神,他会给所有人都带来不幸,让你趁早丢他出门。 “可你偏偏不信,还将他养这么大。现在如何呢,不仅舒越死了,连你也没能保住腹中胎儿。 “这还不够说明问题么?就是舒舍克死了舒越,还克死了你的孩子!你们一家的悲剧,都是舒舍酿成的,你……” 话没说完,甄三娘凄厉尖叫:“闭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甄恪终于住了口,而甄三娘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滴滴落在被褥上,打湿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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