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尔德停下脚步,他定定看着汲光,他看着对方胸口处的破损,精灵心头交织的情绪刺痛了他自己: “那不是来自王、来自神明的荣誉使命,而是一个漆黑罪孽的扭曲熔炉,这任主教甚至没有给你选择的余地……不,或许我根本不用想太多,我在乎你,而主教伤害了你,以及我心中神圣的西罗,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讨厌他。” 或许在灾厄平息,这颗熔炉之心发挥了关键作用后,主教的行为会在日后被重新讨论。 但在当下——在现在艰难生活的奥尔兰卡人眼里,他无疑是一个疯子。 哪怕是从心脏里得到部分主教记忆的汲光,在听完巴尔德的话语后,也只能沉默半晌无奈感叹一句: “也是啊。” 不能开口说原谅、理解。 因为受害者不是我,那在隐蔽病房无声哀鸣的尸骸不是我。 而憎恨与厌恶? 汲光摸了摸心口。 虽然有那么一点,毕竟那种惨状实在超出了汲光的接受范围,但汲光又同时无法否认:他需要这颗心脏。 ——能让他继续自己使命,让他站在恶魔领主跟前,彻底终结这场灾厄的心脏。 “……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我现在不能过多思考,那会干扰我的意志。” 汲光呼出一口气,目光平静又坚定地说道: “至少现在,对我来说,我只要接受现实,背负使命,然后继续前进、抗争就足够了。” 前进,前进,不要停下脚步,这样才能追上灾厄扩张的速度。 而抗争,才能不让又一个死城西罗出现。 。 和自己不一样。 巴尔德想。 在小太阳的眼里,似乎永远都有无比清晰明确的目标。 所以对方不迷茫也不沉沦当下,再多的苦难,悲伤,沉痛,也不会阻挡他的脚步。 ……所以那个犯下罪行的主教选了小太阳,而非我。 巴尔德有种奇妙的预感。 那种预感是如此的强烈,在他心头牢牢扎根。 他已经猜到了汲光的使命,那可怕又荣誉的使命——可巴尔德觉得他的小太阳能够完成那样的使命。 随后,让这个世界好转起来。 ……和我不一样。 巴尔德心底一遍遍低语:和我不一样,拉图斯,以极光为名的小奇迹,会带来真正的希望。 【我要保护你、追随你。】 如果说保护树种是精灵本能里的职责,那么保护汲光就是巴尔德自己做出的选择。 哪怕得到树种,巴尔德也未曾放弃他先前的决意。 【我……】 【要守护这最后的天晴。】 。 征战骑士巴尔德,拥有看不见尽头的寿命、未来二代精灵们的新王,将会是耀眼晨星的追随者。 。 不过在那之前。 ……离开死城西罗,踏上新的旅行之后,巴尔德开始对手中的干瘪树种愁眉苦脸。 巴尔德:“母树……要怎么种呢?” 虽然是精灵,但巴尔德对植物完全一窍不通。更何况,也没有精灵种过母树,整个精灵族都不会有记录。 而汲光? 他虽然没种过树,但他种过花啊! 都是从种子开始种,树种和花种应该差不太多吧。 “应该是要先催芽?”汲光思考,这么提议。因为之前树种说话时,来来回回喊了好几句【要发芽】,现在想想,那听起来有点着急,可能再不发芽就来不及了。 然后巴尔德就发出了诚恳的询问:“什么是催芽?植物难道不是埋进土里,随着时间流逝自己就会发芽吗?为什么要催?” “……呃。”汲光迟疑道:“也不是吧?” 天生地养固然没什么毛病,但要不要考虑一下这是精灵族最后的希望,唯一的树种? 埋进土里就不管的话,万一发芽前被细菌真菌感染,死掉了怎么办?又万一被土里生活的虫子,又或者专门吃树种的小动物发现挖出来啃了怎么办?野外树木繁衍靠天生地养的前提条件,是种子数量足够多,足够经得起损耗。 这精灵树种看起来就不太健康啊! 万一自主发芽失败,就这么憋死了,精灵的火种就没了! 可汲光又不敢打太大的包票:其实催芽失败,种子死亡概率也不小,而且这是幻想世界的神奇树种,也不好完全用正常种子的育苗办法来处理。 于是两人就这么严肃地就着怎么种树讨论了许久,之后两人才达成共识:还是催芽吧。 毕竟树种在巴尔德手里曾经也冒过一次光,巴尔德也说他听见种子在喊要发芽。 但在巴尔德说出直接把种子埋土里就不管的理论后,种子就再也没和精灵说过话。可能是察觉到这个一代精灵的不靠谱,于是,后来就只有汲光自己一个人听见树种越来越微弱,有气无力的祈求: 【发芽……发芽……】 【要发芽……】 【父亲……母亲……】 汲光脑袋放空,思考了很久这个“父亲母亲”到底是在喊谁。这种子都喊了两次了。 ……总不能是在喊我吧?不能吧? 这感觉有点微妙。 虽然养小猫小狗可以因为感情而把对方当做小孩或者兄弟姐妹,但养植物也这么干,汲光就闻所未闻了。 而且为什么同时喊爹妈? 啊,说起来,按照同一植株上是否同时具有雌花雄花的标准,树的确也有雌雄同株和雌雄异株之分。 前者比如有柳杉、马尾松,后者比如银杏、垂柳。当然,雌雄同株的树里,还能根据花朵的不同继续细分,这就姑且不谈。 而精灵树种,按道理来说,就是雌雄同株的树,毕竟全世界只能同时存在一棵。 嗯……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加上求生欲旺盛,但分不清人类男女区别,所以爹妈乱喊求救?毕竟对雌雄同株的树来说,性别好像没什么意义。 汲光很迷茫:“不过现在是冬天,催芽没问题吗?” 巴尔德更迷茫:“不知道啊,但它不是十分钟催我们一次吗?好像再不发芽就要死了。” 种子之间的区别还是蛮大的,汲光根本不知道母树需要什么温度环境,究竟是喜冷还是喜热。 可种子的催促越来越急,两人只能硬着头皮找了块布,先往里头装了点泥,然后把种子埋在里面,喷水,把布包扎好,由汲光带着。 催芽期不需要什么阳光,只要时不时喷点水,就这么在湿热环境闷着,并时刻关注就好。 一周后,种子没发芽。 【饿……】 【没力气……】 【没办法发芽……】 声音也越来越小,远不如之前活泼,好似距离嘎掉只有一步之遥。 汲光:……完蛋! 汲光手足无措,表情僵硬,疯狂思考该怎么办,巴尔德给种子拼命用治愈术吊命,但还是远远不够。 “它太干瘪了。”巴尔德忧心忡忡:“可能为了活着耗尽了原本的养料,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它发芽了。” 所以,是因为没有营养? 没听说种子发芽期需要施肥的,但…… 汲光想起了什么,鬼使神差从腰包里摸出了艾伯塔的灵药。 ——那由几株维比娅的恩惠熬成一大锅,被稀释了几十倍的小小药剂,说是有驱散初级诅咒的能力,但连阿纳托利那点诅咒都驱散不掉,让汲光觉得鸡肋,于是到现在都没用的药水。 最初的精灵母树是维比娅王冠上的树叶化身,而这个药水也是维比娅的恩惠所熬制的……某种程度来说,应该算是同源的力量吧? 而且足够稀薄,对于种子来说应该也不会刺激过度。 思考着,汲光尝试把瓶口打开,并把灵药凑到种子旁。 好似感知到维比娅的气息,奄奄一息的树种垂死病中惊坐起,努力发出最后暗淡的光。 【发芽!发芽!】 于是汲光把稀薄的灵药小心滴到树种上。
第83章 巴尔德看着汲光倒的药水,没阻止,只是看着问:“这是什么?” 汲光:“以前遇到的神父给我的东西,用几株维比娅的恩惠稀释了几十倍分装出来的药水……呃,如果这也能称之为药水的话,说是能驱散一点诅咒啦,当初本来想给你的,你身上也有诅咒荆棘吧,结果我忘了。” 巴尔德沉默了片刻,“稀释几十倍,已经不能算是药水,就是单纯的水了吧?那给我喝也没用呀。” 汲光没法反驳:“确实,这个稀释度连我朋友脸上比你小得多的诅咒痕迹都驱散不掉,是真没什么用,所以我不小心就忘记了。” 巴尔德看着那点药水,有点心疼那被浪费的恩惠:“虽然维比娅很仁慈慷慨,但这也太浪费了,还不如正常熬制,起码能解一个人的诅咒也好,谁啊,哪个神父这么干?” 这么奢侈没常识? 汲光歪歪头,忍不住给艾伯塔辩解:“当时的情况和环境有点复杂,其实,这也算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艾伯塔这么做,原因大概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诅咒本来就容易影响情绪影响心智,如果把药都集中给一个人的话,那么边缘墓场的平稳与那个人在墓场的生活,就肯定会受到巨大影响。 远不如平分之后,让每个得到稀释药水的民众重新打起精神,得到足够的心理安慰,和被平分的细微治疗。 汲光:“总之,虽然喝下去没用,但树种好像挺喜欢的样子,我刚刚把药水打开放它旁边,它又支棱起来,超大声喊要发芽了。” 说着汲光担心的收回药水瓶。他大概倒了三分之一的药水给树种。 而干瘪的树种贪婪地把每一滴药水都吸收了进去,之后—— 汲光和巴尔德盘腿坐在一块,屏住呼吸看着干瘪树种。 树种一动不动。 汲光有点担心:“……它不说话。” 巴尔德忍不住想要抬手戳一戳它,也真的动手这么做了。 不巧,“咔嚓”一声—— 种子裂了一条缝。 巴尔德的脸瞬间僵了。 他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树种,来回数次,大惊失色:不会是我戳裂的吧!? 维比娅在上!我葬送了精灵的未来? 好像有灵魂从巴尔德嘴里飘出来了。 “快看!” 汲光忽然猛地抬手往巴尔德身上一拍,把魂拍回精灵身体里。 巴尔德回神,胆战心惊的低头,他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很是恐惧地瞄向树种。 ……一棵带着两瓣叶子的细弱小绿苗,从干瘪种子里颤颤巍巍,很努力地冒了出来。 相浓郁的绿色,但也是相当漂亮的绿色。 像一株生机勃勃的小翡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04 首页 上一页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