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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泽马作为一座特殊的城市,小孩几乎是刚认字就开始学神史。他们知道每一位光辉神的名讳和职权,因此也知道每一位神明的特征。 “漂亮哥哥,你……你是黑夜女神派来的使者吗?” 年幼的、正在学习的孩子,尚且不清楚神眷的存在。毕竟神眷已经消失了很长时间,全奥尔兰卡都没剩几位。 在他们的脑海里,只能想到“神明的使者”这一个词——就像新泽马的使徒团也称呼自己为“曙光的使者”。 “我也是人类,和你们一样。”汲光想了想,低声道:“但黑夜的确为我赐福过。” 小孩子们顿时变得坐立不安。他们看起来很想要依靠对方,却又因为某些愿意而踌躇着。 金发的女孩望着他,半晌,忽然怯生生道:“……您、您不冷吗?那个,我们没关系的,斗篷还是还给您……” 汲光:“你问我?” 女孩点点头。 汲光立即歪头笑起来,然后对他们伸出一只手。 汲光:“不用,来,碰一下?” 兄妹俩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摸了摸汲光的掌心。 女孩睁大眼睛。 男孩更是不敢置信的摸了又摸。 汲光:“我很暖和吧?” 不是斗篷足够厚、所以暖。 而是因为汲光足够暖,所以连带着这件陈旧的斗篷也带上了热烘烘的温度。 但离开了汲光,斗篷上的温度相比很快就会消散。 汲光看着缩在同一件斗篷里,面露惊讶的小孩们,叹了口气。 他放缓声音:“别动哦,我给你们斗篷用个魔法,这样你们就不会冷了。” 说着,汲光认认真真在指尖凝聚魔纹——为了褪去皮毛的喀迈拉与灯虫的过冬问题而开发的魔纹,在此时此刻再度救了急。 就是魔纹在布料上,没有在皮革铠甲之类的硬物那么好刻,汲光反复读档了好几次,才勉勉强强成功。 俩兄妹窝在斗篷里再次发出了惊呼,年长一点的男孩有点兴奋: “这种法术,我都没有见教会的黑衣使徒们用过!果然是因为哥哥你更被神明喜爱吧?” “真好呀,这样的魔法,就不用怕冬天了。”说着,男孩渐渐露出一丝羡慕,然后抱紧自己妹妹:“对了,使者大人,我是本杰明,这是我妹妹朱塔,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们。” “拉图斯,不用喊敬称,叫我名字就好。”汲光指了指自己,然后看着幼猫一样挤在一起的消瘦小孩们,忽然问:“你们多大了?” 本杰明:“我六岁,朱塔五岁。” 汲光一顿:“你们是亲兄妹?” “嗯。”本杰明抓了抓自己的浅褐色头发,“朱塔更像妈妈,我更像爸爸,可能看不太出来?但我们眼睛颜色是一样的。” “不……我不是惊奇这个。”汲光说着,嘶了一声。 人类怀胎需要十月,但兄妹俩只差一岁。 这就意味着,孕育他们的母亲必然是刚出月子没多久就再度怀孕。 这种事情在大多数现代人思维里是很难理解的,虽然不是说完全没有这种案例,但总体来说已经不被推崇了。可能仅在旧时代比较常见。孕育是一件很辛苦又很压榨母体的事,生产后短时间内再度怀孕,对身体健康的破坏相当严重,已经有无数的医学研究证明这一点。 身体再好的人,反复这么搞,也会渐渐变得体弱起来。 至于身体不好的人? 没有剖腹产与现代医学,资源又非常紧缺的时代,孕育一向是公认的鬼门关。 汲光开始思考自己刚刚救小孩离开时,怎么就没有顺手踹他们爹几脚。 然后面色沉重,把脸埋在脖子上的猎人围巾里,皱着眉思考。 汲光:“总之,现在该怎么办好呢……” 一时冲动就把人救下来了,现在看着面前俩瘦骨嶙峋的小家伙,汲光苦恼起来。 后悔倒是不后悔,眼睁睁看着人被卖,还能因为时代问题与无能为力而勉强自我说服。但眼睁睁看着小孩被杀,那就是底线方面的事。 可救下来之后,要怎么安置他们呢? 尤其是…… 汲光看向了小朱塔的漂亮金发,幽邃的黑眸在对方发间打转。 朱塔眼眶立即红了。 “我……我不是……坏孩子。”金发的朱塔捂住自己的脑袋,声音渐渐带上了惶恐和哭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我明明每天都有跟着妈妈一起祷告。” “我可以证明!” 本杰明也焦急起来,甚至在汲光那对目光的注视下,不自觉露出一丝急切。 就仿佛很害怕被误解: “朱塔是最虔诚的好孩子,以前经常被修女夸赞,也从来没有违反过任何规定,诅咒缠上她,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她……我们没有动摇自己的信仰,也绝对没有投奔恶魔。” 对此,汲光有点不解: “为什么会觉得感染诅咒,就是投奔了恶魔呢?光辉神们以前明明有布撒‘恩惠’帮你们驱逐诅咒。” 那只是一种类似于疾病的东西。 哪怕神明本身都逃不过感染,神眷也一样。 那从来都和个人意志关系不大。 “但使徒们说,现在神明不再垂眸我们,也不再给予我们恩惠……”朱塔抽泣道:“……就是因为很多感染者不知悔改,黑红荆棘是被恶魔蛊惑的象征,神明曾经赐下的‘恩惠’,是给我们忏悔重生的机会,但很多人都在治愈后重复感染,这让神明对我们失望了,所以才会彻底收回救赎。” “这是谁说的?”汲光挑起眉。 朱塔:“《光辉圣经》,我们每户人家都从教会买过这本书,里面就写了感染者的罪孽,我们应该想办法赎罪,唤回神明的垂怜。”
第153章 洗//脑丝滑小连招: 隔绝信息源,封闭式环境下灌输特定思想,以及打压、恐吓、引诱其形成对应的思维观念。 或许在外部魔物遍地走,城市内本就封闭,平民也绝不愿意轻易逃离保护伞的灾厄年代,用一个词来概括就可以了。 【愚民策略。】 相当经典统治手段,甚至不需要多么高深——断绝平民接触新思想的可能,让他们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再远远不断灌输崭新的常识,就这么把一个人变蠢。 然后,再给蠢人树立一个不可违抗、不可不敬的统治者,那样,他们就会渐渐被驯化成任宰任杀的羔羊。 这样的驯化,在新泽马很成功。 连才五六岁的孩子,都早早有这样的认知了。 汲光欲言又止,好半晌,他问:“《光辉圣经》里怎么说的?它要诅咒感染者们……怎么赎罪?” 朱塔立即张了张嘴,语句想都不想就从嘴巴里吐出,她似乎随时都能把《光辉圣经》的内容倒背如流: “……作为虔诚的羔羊,我们应当竭尽所能取悦神明、唤回他们的垂眸,为此,我们要驱逐乃至杀死背叛光辉,投奔混沌的异教徒,哪怕是亲朋好友,也该果断将其舍弃,将他们奉在神像脚下,以此证明自身从未同流合污。” “……被诅咒的恶魔走狗,如若尚且还有一丝清明与良知,就该主动在神像前忏悔,奉上自己的鲜血与头颅,让灵魂在光辉中洗涤净化。” 朱塔说完,声音一点点消失了。 年仅五岁的小孩呆呆站着,神情满满的迷茫无措。 曾经被灌输的常识,是建立在自己不属于对立方的基础上而成立的。 虔诚的信徒,应当驱逐、杀死异教徒。 而什么是异教徒呢? 公开违背信仰的,是。 与教会和新泽马领主作对的,是。 至于感染者身上的黑红荆棘?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恶魔烙印,是到不能再是。 而有意包庇异教徒的,哪怕没有感染,那也是内心已偏向深渊倾斜的证明。 新泽马所有的人,所有的书,都在这么述说。 可突然有一天,自己成为了曾经深信不疑的书籍上所批判的对象,要怎么办呢? 朱塔不知道。 她还太小了,五岁,甚至是刚刚接受一个理念,还未完全搞懂,只知道顺从大人的意思履行的时期。 本就年幼的朱塔,因为父母教育的问题,性格也算不上独立,天性敏感的她为了讨好自己的监护人,习惯了逆来顺受,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思考过。 一向是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她这样的孩子甚至是大人,在新泽马并不算少数。 以至于突然被撕毁了三观,就和被抽走了零件的机器一样,无法运转了。 反倒是年长她一岁的本杰明脑子要更灵活,很快速接受了现实,并改变了思维。 或者说…… 他只是脑子更简单? 本杰明毫不犹豫开口接话:“他们说,只要成为虔诚的羔羊,诅咒就绝不会缠上我们……骗子!” 只要感染了诅咒,那就是异端。 如果以前都表现得很虔诚,那就是装的。 如果以前就对礼拜很敷衍,那就是证据确凿。 反正,横竖都不对。 本杰明抱着自己小妹,消瘦的脸满是愤恨,他反反复复强调:“他们骗人,书上写的也是假的。” 思维简单的男孩,只在乎他的小妹妹。 因此,他的逻辑也很直线:如果信教才能和妹妹好好生活,那他可以变成最虔诚的信徒。 ……但如果有朝一日,教会把他小妹打成异端,想要杀死她,那有问题的肯定是教会。 本杰明把自家妹妹的乖巧都看在眼里。 ——很懂事,很勤奋听话,也很能吃苦。 如果朱塔都能被批成恶魔的走狗,那肯定有什么东西从根本上就出了错。 如果虔诚与信奉换不来最简单的生存,那到底有什么信仰的意义? 明明已经吃尽了苦难,哪怕被生父做主卖掉,他们都能接受——至少他们是一起被卖掉的,依旧能互相照应。 只要能活。 仅仅只是想活。 可这点卑微的希求,最终都彻底破灭。 总之。 除非已经被洗脑到无可救药、觉得自己的命无关紧要,否则再蠢的愚人,也该反应过来了。 汲光呼出一口气,他扭头看了看一旁的狗洞,没打算进去。 不过…… “你们确定这里足够安全吗?”汲光放缓声音,这么询问。 本杰明愣了愣,点点头,意识到什么:“嗯……你要走了吗?” “我想出去找个人,我怕他因为我遇上麻烦。”汲光露出笑容,拍拍俩小孩脑袋:“别露出这么沮丧的神情,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俩小孩,但汲光怎么都没法放着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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