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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再刺,直取玉含章咽喉。 玉含章险险架住,喉间涌上腥甜,又被他强行压下。凌厉剑风划破发带,玉含章乌发散乱狂舞,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添几分狼狈。 玉含章的视线短暂模糊了一瞬。 视线黑暗的刹那,听感无限放大,太簇的声音格外清楚,宛如暮鼓晨钟。 “我将视你为毕生追逐的榜样,谨记你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可你呢?!” 太簇的声音近乎嘶吼,“你却自甘堕落,沾染魔秽,残害同门!玉含章,你为什么要辜负我的期待!” 另一边,步明刃虽与三位长老缠斗,注意力却始终分了一缕在玉含章身上。 他抽空瞥见太簇状若疯魔、招招毫无理智可言,心里警铃大作:这小子不对劲! 这哪是除魔卫道,分明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架势! “没空陪你们玩了!”步明刃眸中血光一闪,长刀悍然震开周身攻击,身形脱离战圈,直扑玉含章与太簇的中心。 血煞刀风毫不留情,朝着太簇后背劈去,逼得太簇不得不回身自救,狼狈躲开。 步明刃趁机一把拽住玉含章的手腕,入手一片冰凉湿滑,居然全是冷汗。 “跟我走!”步明刃低吼,语气不容置疑。 玉含章艰难催动灵力,试图扛起昏迷的夷则:“我要带她走。” 步明刃嘴角抽搐了一下,认了命,将夷则捞了过来,抗在肩头。 “行吧,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步明刃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语气酸得能酿醋。 话音未落,长刀在平地转出一道旋风,硬生生撞开试图合拢的包围圈。 “追!别让他们跑了!”清衡真人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 长刀破开云层,载着三人疾驰。 步明刃的御刀之术堪称狂野,刀光过处,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只是,这乘坐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 夷则是被震醒了。她被安置在宽阔的刀面上。虽能坐稳,但在高速颠簸下,她只能紧紧抓住刀脊,脸色发白。 而玉含章,则被步明刃用两只手臂结结实实地环在胸前,几乎是整个人被圈进了他怀抱里。 玉含章能感到步明刃的炽热体温。 呼啸的风声灌满耳朵,玉含章感觉被搂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头,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破碎:“……为什么不放我下去?刀面上还有地方。” 步明刃闻言,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几乎抵在玉含章耳侧,用比风声更大的音量吼回去:“你没看见风多大吗?!你知道御刀多难吗?!要保持平衡!你掉下去,我可懒得捞!” 这姿势……当真能保持平衡么? 玉含章目光掠过刀面上轻盈的夷则,又低头瞥了眼自己与步明刃,两人几乎叠在一块儿,重心尽数压在方寸之地。 玉含章隐隐觉得,步明刃的说法站不住脚。 但他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步明刃独门的御刀秘诀?自己此刻灵力尽失,确实不该妄加质疑恩人。 如此一想,玉含章便咽下了到了嘴边的疑问,默许了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步明刃呼出热气,尽数喷在玉含章耳廓和颈侧。 玉含章身体一僵,本能地想避开,可身后胸膛源源不断传递过来暖意。这对于他这幅重伤虚弱、气血运行不畅的身体来说,实在太过舒适,仿佛能驱散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挣扎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瞬,终是体力不支和对温暖的贪恋占了上风,玉含章微微向后,将更多重量靠进了那个坚实的怀抱。 这个细微至极的、近乎依赖的举动,却让步明刃浑身猛地一僵,手臂都抖了一下,脚下的长刀甚至跟着歪了歪,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夷则吓得低呼一声,扭动了一下以稳住身形。 “?”玉含章同样一惊。 “不准乱动!”步明刃立刻低声呵斥,语气慌乱。 他空出一只手,近乎霸道地按着玉含章的后脑,将他的脸更深地埋进自己颈窝,声音发闷。 “配合点,摔下去,我可不管。” 直到一处灵气相对稀薄、位置隐蔽的荒山,步明刃才操控长刀缓缓停稳。 “多谢。”玉含章脚刚一沾地,匆匆道了声谢,便立刻转向夷则。 他快步上前,见夷则身上原本贴着的驱魔符箓已尽数脱落,只留些许灰烬:“你怎么样了?” “我、我……还好。” 夷则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更是毫无血色,气息也显得紊乱。 玉含章眉头紧锁,伸手便想探查夷则的灵脉:“你的灵力虚浮,神魂不稳,让我看看。” 夷则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玉含章的触碰,偏过头,低声道:“我没什么事。” “夷则,不要逞强。”玉含章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凝。 夷则轻轻摇头,依旧拒绝:“玉含章,我是百草阁这一代的首席弟子。若论道心坚定,我不及你;可若论医术,我们之中,无人能出我之右。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最清楚。” 玉含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有没有什么应该告诉我的事,却故意没说?” 夷则的脸白了白:“没有。” “好。”玉含章合了合眼,几欲强探夷则识海,终究忍住了,没在说什么。 步明刃早已收了长刀,双臂环抱,斜倚在一旁的山石上。 他瞅着玉含章那副全神贯注、紧张兮兮看着夷则的模样,心里头那股酸意又冒了上来,还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步明刃忍不住开口:“喂,我们可不是游山玩水,是要去登天梯。带着这么个……嗯……拖油瓶,怎么去?难不成你要背着她爬? 他的语调凉飕飕的。
第10章 君今在罗网 玉含章头也未回,声音平静:“等到一处安宁城镇或村落,将她妥善安置,我们再继续赶路。” “不行!” 夷则猛地打断。 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玉含章的衣袖,指节发白。 “玉含章,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下,我要跟着你!” “……”玉含章顿了顿,深深看着夷则,以眼神无声的问——为什么? 夷则紧紧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步明刃盯着那只紧攥玉含章衣袖的手,又瞥见玉含章竟没有立即甩开,心头火起,语气带刺:“嗬,难舍难分啊。你们俩个什么关系?” “我们……”玉含章刚要开口解释,一股阴冷疾风已扑面而来! 眼前的夷则脸色剧变。 玉含章瞳孔骤缩。 夷则清亮眼眸瞬间被浊黑淹没。姣好面容扭曲变形。五指成爪,指甲泛起幽光,直取他的咽喉。 “夷则——醒醒!”玉含章反应极快,疾退半步。 险之又险。 夷则的指风擦颈而过,留下火辣指风。 玉含章稳住身形,难以置信,望向完全魔化的故友。 “早说过不该留着这个麻烦!”步明刃眼神骤然冷冽,“看,魔气已侵入心神,彻底成了魔!留不得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欺近,右掌蓄力,朝着夷则直劈而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金石也要当场碎裂。 “步明刃——住手!” 玉含章厉声喝止,唤剑往前。 步明刃心头莫名一滞,生生收住了掌力。 磅礴的劲风将夷则的头发吹得狂舞,震天动地的一劈即将落下。 “步明刃!”玉含章提剑往前。 步明刃咬牙,手腕极其精妙地一旋,化刚猛劈掌为迅疾点指,指尖凝聚起一道灵光,快若流星,点在夷则眉心。 “呃……” 夷则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翻涌的黑气迅速退去,狰狞的神情凝固在脸上。随即,她的眼神一空,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步明刃顺势,伸手扶住瘫软的夷则,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让她摔着,随手将她安置在地面上。 他这才转向面色犹带惊悸的玉含章,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慌什么,死不了。就是让她先昏睡一会儿,清静清静。” “你刚才……是真想杀她?”玉含章收剑归于掌心,缓步走近。 步明刃抱起双臂,挑眉看他:“我杀得了吗?掌风还没挨着她头发丝,你的剑就先架我身后了。我又不傻。” 玉含章在步明刃身侧蹲下,指尖轻轻搭上夷则腕脉,声音低沉:“是不是所有被魔气侵染的人……都该被就地正法?” 步明刃觉得他语气有些异样,只当他是心软夷则,理所当然地点头:“自然。降妖除魔,匡扶正道。” “嗯。” “怎么?” “只是觉得修行之人轮回往复,不教而诛……”玉含章有心与步明刃论上两句,却也察觉了不是好时机,急急收住了话锋,“算了,没什么。” 他垂眼,指尖灵光流转,小心探查夷则的灵台。 夷则呼吸平稳,只是昏迷,但灵台深处那股浓稠的魔气仍在隐隐翻涌。 步明刃站在一旁,凉凉开口:“看清楚了吧?这姑娘现在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魔头了。你打算怎么办?” 玉含章眼神复杂:“我不相信夷则会自愿修魔。我更愿意相信,她体内的魔气是被人强行种下的。” “你倒是信她。”步明刃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很熟?” “是挚友。”玉含章眉头紧锁,灵力在夷则经脉间游走,神色愈发凝重——夷则身上魔气深重,灵台亦被缠绕,可魔息极度阴冷,全然不似她本人所有。 步明刃心头莫名不快。 他盯着玉含章专注的侧脸,盯了许久,忽然笑了,语气微妙道:“你们是挚友,可你连她什么时候染上了这身魔气都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那看来也没多熟嘛。”步明刃轻嗤一声,心头那点不快莫名散了些。 “我们自幼一同长大。只是,我往日沉溺修道,对她……疏于关心。”玉含章收回手,语气带着些许自责。 “你对她的关心已经够多了。”步明刃脱口而出。 “很多吗?”玉含章诧异地抬眼。 “没什么。”步明刃猛地别过脸,耳根微热,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是说,接下来去哪?什么时候把这麻烦精安置了?”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夷则。 “我想想。” 玉含章虽觉步明刃有些奇怪,但眼下强敌环伺、夷则状况不明,确实需尽快打算。 玉含章垂眸深思——原本他只当夷则心神不稳,打算再问一次夷则当日事情原委后,寻个安稳处所将她安置养伤。可如今看来,夷则身上的魔气不仅浓郁异常,更是深植灵台。如果放任不管,只怕后患无穷。但若带着她同行,前路凶险不说,又该如何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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