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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复默默思考了一下,他想到小清的信息虽然并不明显,但是正如钟简所言,随着情况的推进,能发现小清是献祭仪式的核心祭品,这一点是独一无二的。 而在永颜庄之中,男人的献祭谈不上多么特别,女人同样能够作为祭品。 这样说来,也许是有一位信徒开始反抗自己的神明。 “难道其中一位女性不想成为牺牲品,那么她脱离永颜庄不就好了?”观复提出质疑。 钟简看着观复,欲言又止,看上去像是有点没招了,他搔了搔头,在原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好半晌才道:“复哥,我问你一个问题行吗?你先不要问为什么,就只管回答我就可以了,我之后再跟你解释。” 观复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这种似乎存在着某种预设陷阱的询问,南君仪从来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然而现在南君仪不在。 于是观复选择点头:“可以。” “呃,就是……嗯,是这样的。”钟简试图斟酌自己的用词,“我想问你,如果说你身处于一种你完全无法反抗的制度或者说社会,哎呀,我想想,不对,不是这么说。就是比如说现在发生一些不好的事,一些不良的风气跟糟糕的现象,你身处其中但是无法反抗,你会怎么做?” 观复思索片刻,淡淡道:“你是说邮轮吗?去接受,并且努力寻找出路。” 钟简:“……” 过了许久,钟简才道:“好地狱的比喻。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办法呢?就是你压根不能反抗呢?” 观复看着他,神色坦诚:“我没有过这种感受。就像邮轮让我们前往锚点,我无法脱离,但我可以选择接受这件事,去面对它,努力活下来。即便有什么意外,或是判断失误,我已经努力过,也并没有任何遗……憾。”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观复莫名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南君仪的面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南君仪,不过他最终还是说完了这句话。 钟简的脸上仿佛失去了颜色一样,变得一片空白,良久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观复不解:“怎么?” “复哥,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太强大了,而我们通常没有这么的强大。”钟简缓缓地说道,“要是我有这样的心态,大概早就解决掉两个人格……不,另一个人格压根都不会诞生。” 这个话题让钟简陷入短暂的沮丧跟苦恼,他靠在自己的双臂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喃喃着:“可是我现在还需要他。” 观复看过钟简这个模样,钟简其实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另一个人格,两个人格之间的关系也谈不上友好,他们都认为自己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只不过比起钟烦对钟简的完全排斥跟漠视,钟简已经被迫地接受了钟烦的出现,因此在他精神不怎么稳定的时候,通常就会默念这句话来强化自己的主体认知。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钟简才终于抬起头来,艰难且顽强地将话题拉回正轨:“就像我是男人,我也同样讨厌在室内抽烟的人,讨厌耍横的男人,讨厌长得帅的男人……嗯,复哥你除外。” 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缓和此时凝重地像能拧出水的气氛。 观复皱了皱眉:“这就是你不喜欢南君仪的理由?” 钟简:“?” 钟简哑口无言了几秒钟,很快就后悔起几秒钟前这个缓解气氛的小玩笑,沉着冷静地继续说下去:“不,比起英俊,南君仪主要是排在‘优质且高人一等’那一列,这种男人我也讨厌,不但理智聪明,而且处事冷静,又对女性游刃有余,偏偏任何事都不能让他们动容,毫无破绽。这是我做不到的,所以我认为他们看起来都非常装。” 这让观复有些困惑,忍不住想道:“他看到的南君仪,怎么好像跟我看到的完全不同。”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 观复无意破坏钟简内心有关于南君仪的“完美形象”,毕竟这恰恰意味着南君仪对待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方式,从而展露出不同的样貌。 这种不同之处有时候意味着特殊——这是南君仪的选择,也是南君仪的自由。 当然,他也同样尊重钟简对于其他人的认知。 最重要的是,即便观复再没有情感相关的常识,他也很清楚自己对钟简说出“南君仪其实非常温柔可爱”时会给钟简的认知带来多大的错位,这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造成难以估计的精神伤害。 人是一种很固执的生物,坚信着自己的判断。 钟简始终等着观复接话,看着沉默的观复跟尴尬的气氛,他默默道:“那个,要不然我们还是说回之前的话题吧?” “好。” 钟简顿时松了口气。
第125章 永颜庄(19)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两人面面相觑。 “嗯……”钟简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颇为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呃,复哥,你还记得我们刚刚说到了哪里吗?” 观复淡然处之:“你说我很强大,而常人往往没有这么强大。更往前一些,是你在询问我对无法反抗的环境有怎样的看法。” “噢对!对对对,就是这里。”钟简一拍额头,总算把之前的对话想起来了,他略带懊恼地感慨道,“说话还是不能走神,不然都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什么了。” 钟简定了定神,颇为认真地说道:“从永颜庄目前表现出来的各种迹象来看,我认为这次的锚点主人更可能是一名女性,而且是一名还没有彻底被永颜庄同化的女性。毕竟按照永颜庄的情况来看,男性最常出现的地方就应该是义庄,可是这里却没有留下太多有用的信息,这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观复认可这一观点:“而她最有可能会出现在蚕花诞上,或者是她的不满与渴望最有可能在蚕花诞上爆发。” “没错!”钟简赞许,“锚点既然是以蚕花的形式出现,我想她的人生一定跟这些事物紧密相关,不管是真实存在的神明,还是某种内心投射,被特意反复提起的蚕花诞绝对最有可能是关键的节点。” 这时候角落里的齐磊像是突然抓住一线希望一样,眼睛微微一亮,又随即黯淡下去,他略有些崩溃地把头埋下去:“可是……可是知道蚕花诞又怎么样,我们一开始不就要等蚕花诞?到时候那么多人,我们又要找什么人?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只是推测而已,其实跟等死也没有任何差别啊!” “怎么会是等死,这已经有了个方向啊!既然这个女人不满意永颜庄的事,那么她大概率也不会参与蚕花诞,就算参与,一定也不会太开心。” 钟简严肃起来,略微提高了音量。 “蚕花诞只有一天,我们在上午就抓紧时间去永颜庄里寻找看起来不太高兴或者待在家里的女人。如果实在找不到,中午还可以再商量,看看能不能在永颜庄里发现其他的线索。” 听到钟简有条不紊地具体安排起来,齐磊紧绷的情绪这才稳定一些,没有之前那么六神无主了,可他显然还是没有什么安全感,默默地缩到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寻求着微弱的安全感。 夜晚渐渐深了,蜡烛已经过半,深夜的义庄比白日更为寒凉,四具棺材正如来时那般静静地待在原位,可里面却隐约传来跳动的生命感,更添几分阴森诡异。 观复一言不发地看向台上的神像,幽幽月光步入这座宛如寺庙一般的停尸之所,两处烛火照亮这尊神祇的轮廓,令祂看起来格外的庞大可怖。 比起神明,祂更像一只真正的怪物,一视同仁地进食着自己的信徒跟祭品——然而女人们虔诚地信奉着祂,而男人却对祂一无所知。 这位女神到底是真实的宗教信仰,还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情感投射? 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位女神需要一名“丈夫”来装点自己的门面,而这名丈夫与其说是配偶,倒不如说是任由祂肆意摆弄的玩物。 这时候钟简的声音再度拉回观复跟齐磊的思绪:“不管猜测是否准确,明天就要到蚕花诞,我们眼下只有这种推断,再苦思冥想也没什么意义。永颜庄的蚕花诞倒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甚至永颜庄都没进去过,更何况几天都过去了,也不必急这一个晚上了,倒不如别给自己找麻烦了。今天就忘掉一切,好好休息,早睡早醒,养足精力。” 齐磊默默地点了点头,这几天的遭遇实在让人身心俱疲,不安稳的休息也让他的精神越发紧张起来,不能更赞同钟简的想法了。 虽然性情各不相同,但是三人心中很清楚现在的情况:除去确认死亡的几人,眼下外出寻路的程谕不知生死,显然是指望不上了;而南君仪完全脱离队伍,要跟他会面也只能等到明日。 思来想去,似乎的确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不过考虑到这是蚕花诞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还不知道四副棺材是否会在今天发生什么异常。三人商议一会儿后,选择再度待在房梁上睡一晚上。 就在三人决定重新爬上房梁的时候,义庄外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异响,起初三人以为是起了大风,直到看见月光下的黑影跌跌撞撞地从尽头走了出来。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义庄之外。 这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脸面皮肉焦烂扭曲似鬼,裸露出的上半身布满了似蛛网般蔓延开的狰狞伤疤,身上还沾有干涸的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一开始三人还以为是桑树又做了什么事,齐磊几乎吓得起飞,抱在柱子上就想往上爬。 可观复定睛细瞧之下才发现不是别人,正是离开义庄的程谕——好在那日南君仪硬要他摘下兜帽看一眼真容,否则现在还真难说三人能不能认出程谕来。 不过即便看过,说到底也只是一面之缘,因此一开始谁也没认出程谕来。 程谕似已筋疲力尽,才刚跑到义庄门口,整个人就倒了下去,他的脸虽然在火烧后已扭曲得不成模样,但仍能看出脸上难以掩饰的骇然之色,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惊吓甚至追赶到这里。 观复与钟简没料到今晚上竟还有这样一场意外,赶忙将程谕抬回义庄之内,又观察了下他的伤口,见多是些皮外伤,也就暂时放下心来。 其实就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一行为的意义并不太大,毕竟就算程谕真受了什么重伤,他们也无法做任何救治措施,只能干瞪着眼睛,等程谕自己苏醒。 钟简看着昏迷不醒的程谕,倒是显得十分乐观,不知是给众人打气,还是给自己打气:“死里逃生,难得的好运气,看来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说不准程谕给我们带回来了什么新线索,就算没有线索,明天我们也多个帮手。” 齐磊没有钟简这么看得开,他不无悲观地想:程谕能在明天不成为累赘都已经算是一件好事了,助力恐怕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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