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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君仪仰躺在沙发上,平心静气:“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事情发生,那就是发生了,跟你看得见看不见没有任何关系,自欺欺人也不会更好。” “那不是吧,恐怖片里装傻可有用了,只要我认为我没发现,鬼就奈何不了我。”时隼转了转身,也看着天花板,“算了,不聊这个了,聊得人毛毛的。我们来聊一下金链子吧,你们觉得金链子的主人会是什么人?” 顾诗言忍无可忍:“我看你分明是聊上瘾了,一点看不出哪里害怕了。” 时隼:“哎嘿。” “链子纤薄偏短,是女款。”观复出乎意料地回应了时隼,“无法确定纯度,因此不能判断价值。可款式很新潮,应该属于一位时尚的年轻女性,而且这条金链子的链节部分有长期佩戴后的磨损痕迹,却并不显得老旧,说明有定期做保养,花耗这么大的心力,主人应当很珍爱这条链子。” 时隼惊讶地差点要从沙发上滚下来:“观老大,观察入微啊。你该不会是个侦探吧?或者是间谍?所以你的名字上才是三个问号!其实观复只是你的假身份吧,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的,一把掏出来七八张身份证。” 观复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不知道,也许是吧。” “不知道?”顾诗言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反问道,“名字也就算了,难道你连自己的职业也不知道吗?” 观复“嗯”了一声,像是并没有察觉顾诗言的戒备跟不快,他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我来到这里之前落水了,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 等待厅里倏然寂静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南君仪的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不快,他当然知道这毫无道理。观复信任自己,也同等地信任着顾诗言与时隼,将这两人当做同伴。 既然都是同伴,那就没有独属于南君仪的秘密这一说。 观复坦荡到毫无遮掩,也并不认为这一缺陷会成为自己的软肋,甚至说出这番话不是为了重新获得另外两人的信任,而是在解释他的的确确对自己不知情——失忆只是不知道的理由,仅此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时隼忽然猛然坐起身,一拍大腿,煞有其事地说道:“那间谍的可能性就高很多了,观老大你身手这么好,要是普通人十个八个肯定不够你打的,我看近身都未必,而且你这种说干掉别人就干掉别人,居然会落水,肯定是遭人暗算!” 顾诗言皮笑肉不笑:“时隼,我请问你的脑仁是豆花吗?十个八个近不了身,观复是一个成年男性,不是一个成年金刚。” 时隼说得完全忘我,把顾诗言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像我这种战五渣被人按水里也就算了,观老大你要是被人偷袭按水里,那得是多大的阵仗啊——起步也得是这个数,我估计得是满身大汉的程度。” 灯光之下看不太清时隼比了什么数,只听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脑内上演了一部精彩的特工动作片。 观复疑惑:“满身大汗?” 顾诗言凉凉道:“你想的是流汗的汗,他说的是汉子的汉。不是,时隼,我问你,你自己说说你想的那场景能看吗?” 观复再度陷入沉默,不知道是不是被时隼的猜想震撼到了。 “没有其他人。”良久,观复沉吟道,“应该不是被人暗算。” 顾诗言的声音听起来很绝望:“观复,你不用理他的,有些话你就当没听见就可以了。” “干嘛排挤我,老南,你说句公道话啊!你这样显得我很势单力孤。”时隼立刻搬救兵,“你难道都不想对观老大失忆这件事发表下什么看法吗?就算你对这个不好奇,那对我们生死攸关的金链子总也有点想法吧。” 顾诗言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行了,没看到他睡着了吗?别耍宝了,我们也早点休息吧,说不准真跟你说的一样,只要我们不知道,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其实南君仪没有睡着,只是他不想接话,也懒得理人。 不过眼睛闭久了,在渐沉的寂静之中,南君仪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一段哀怨的歌声忽然飘入耳朵,如泣如诉,声音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身边。 不对!哪里来的歌声? 南君仪顿时警觉起来,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眼皮微掀,打量另外三人。 前方的观复已经醒过来了,两人的视线无声交汇,他的存在让南君仪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就连那诡异的歌声听起来没有那么恐怖了。 顾诗言正微微蜷缩着,她睡在南君仪的左侧沙发上,看不出清醒没有;至于时隼则看起来快要滚到地上去了,趴在沙发上也看不清任何动静。 就在下一个瞬间,南君仪看到了歌声的来源,是一名正在对着镜子梳头的女性。 四周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闭了,只能隐约看到面前的观复身后不知何时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梳妆台,台前正坐着一名纤瘦的长发女性,她穿着白色睡裙,正哼唱着什么。 这场景就像是一出舞台剧一样,让南君仪有些不安。 这时候那名女性忽然侧过身体,南君仪的方向无法看到正脸,只能瞧见她的肢体动作似乎洋溢着一种喜悦之情,应该是什么人回来了。 可是她的对面空无一物。 紧接着,她转过身,将一条熟悉的金链子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示意那个不存在的人帮自己扣上。 南君仪隐隐约约猜到后续了,果不其然,女子纤细的身体忽然抽搐起来,她仰起头,手脚痉挛般地抽动着。那条金链子死死绞紧她的脖子,已经勒进皮肤之中,鲜血很快渗透了链子。 观复的目光似也涣散开来。 “观复!”
第99章 大净化(20) 时钟“嘀嗒嘀嗒”着走过。 歌声已经消散,只留下女性喉间挤出无力痛苦的挣扎声,他们正亲眼目睹一场谋杀。 南君仪却不在意,他下意识从沙发上跳起来,连鞋子也没有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如风一般掠过,甚至不在乎自己踩到什么,径直来到了观复的身边。 距离分明很短,南君仪却觉得漫长得好像是一场逃命,等他抵达时,观复的眼皮已经垂落。 他几乎没有多想,手指已经慌不择路地去扯开观复的衣服,将那盒寄托着希望的金链子随手丢在了地上。 硬壳塑料盒没多么结实,“啪”一声就弹了开来,金链子滑落在地面上,在灯光下泛着一丝冷光,像一条蜿蜒爬出的毒蛇。 南君仪伸手托起观复的下巴,看到脖子上同样有被链子勒住的绞痕,他伸手摸了一下,当然什么都没有摸到,因为那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物品,这同样意味着南君仪无从解救观复。 绞痕很深,没有出血,可足以让观复致死。 南君仪不能接受,顺着痕迹轻轻抚摸着,一遍又一遍,然而除了皮肤上出现浅浅的凹痕,什么都没有。 “我还能做些什么?” 绝望如潮水般上涌,压得南君仪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猛然抬起头看向前方,时隼已经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那名女子脖上的金链子。 时隼的脸涨得通红,仿佛在跟某种无形的力量做斗争,正要发力的时候,被勒住的睡裙女子突然消失无踪。 他顿时扑了个空。 南君仪的心一下子坠下去,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条金链子,这条毒蛇不但缠住了观复,此刻扼住了他的呼吸。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南君仪想:我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接下来就理应如同之前的所有行动一样,放弃并且接受这一点,不必再继续无用功。 按道理来讲,本该如此,他都明白。 可是……可是…… 我不希望这个人死。 唯独这个人。 这时,观复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轻得几乎像是幻觉,随即,他的胸膛突然挺起,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痛苦的神情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观复将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感受,不可避免地覆在南君仪的手上,于是一触即分,那只手很快放下去,他转而看向眼前面无表情的南君仪。 “你怎么了?”观复的声音很沙哑,任何被掐过喉咙的人,声音大概都动听不到哪里去。 “你没事了?” 南君仪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他的手仍放在观复的脖子上,看起来倒像是他对观复施暴一样。 喉咙在震动。 南君仪感受着观复的鲜活,反倒是自己的声音发飘。 观复点点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金链子,淡淡道:“幸亏你们赶到得及时。”他说着话,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不适地调整着声音。 可大概是喉咙伤到了,每次一动就会有细密的疼痛感上涌,这让观复微微皱了下眉头。 确认观复没事后,南君仪的大脑才终于开始接收其他的信息,他转头一看,顾诗言已经从沙发上扑下来,动作快得就像是只捕食的山猫,她用一件衣服盖在了那条金链子上面。 时隼已经重新站起来了,神色没了平时的跳脱,手心里横着一条灼烧的焦痕,显然是方才去抓女人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时被伤到的。 顾诗言见他神色如此,知道并非玩笑,立刻将金链子胡乱一包,随后起身退开,四下观瞧,见之前那女子跟隐形人都已不见踪影,立刻道:“看来这东西是寄生人体,没别的用处,失策,早知道随手放在一边,也不至于出这种乱子。” 时隼已经走了回来,坐在自己的那张长沙发上,像是陷入沉思。 “你想说什么?”南君仪问他。 “有件事不太对劲。”时隼说道,“之前进行得太顺利,他们说得太真实,我也没能反应过来,刚刚我突然发现整件事都不太对劲。” 顾诗言“啧”了一声:“到底哪里不对劲,你直说。” “拟态。”时隼深呼吸一口,他飞快地说道,“别忘了,我们从始至终都是在邮轮上,大净化只是邮轮因为长期的污染而拟态自洁的一个过程。” 南君仪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火车跟金链子都并不是真实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时隼看起来就像是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开始,他搔着脑袋,焦虑地在沙发前走来走去,“我还不能很好的讲清楚,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很可能我们从一开始的方向就想错了!” 谁也不知道时隼到底想要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他梳理。 “这样,我们从头来讲——这辆火车一定是存在的,那些人也是同样存在的,包括他们说的话,他们的经历,他们的能力,一定都是真实的。”时隼舔了下嘴唇,“因为这些都是真实的,所以邮轮全都拟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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