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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一劳永逸,那是饮鸩止渴。”林砚青嘀咕。 卷毛医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噗得笑了起来,“傻孩子,我看你还是不太懂,行了,我累了,没别的事你先走吧,罐头谢了,下次给我带瓶酒。” “谢谢医生。” 林砚青离开医务室,叶戚寒正在门口吹风,见他出来,随口问了句:“结束了?” “是止痛药,他一定病得很重,他每天都吃一大把。”林砚青忧愁地说。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每个人的能量都是有限的,过度消耗就只有死路一条!”叶戚寒事不关己地说。 “那有没有什么治疗的办法?”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砚青恼怒极了,少顷,他沉着地说:“是啊,姜颂年和段北崖是队友,经常一起出任务,我想段北崖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也快死了,不过也好,死了也有个伴嘛。” 叶戚寒额头青筋直跳:“......我想想吧。” “最好呢不要做手术,他受过很多伤,我怕他全身零件都要换,那样太危险了,有没有煲汤之类的,喝一次就身体痊愈那种。”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林砚青围在叶戚寒身旁,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叶戚寒被他吵得脑壳疼,长腿一步跨出两步距离,试图甩掉那条小尾巴。 林砚青也加快脚步,“你说我要不要给他吃颗种子?但上次是侥幸,万一适得其反。我的小番茄树长大了,很快就有新的种子,要不然我先请段北崖吃一颗。” 两人已经走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汽车就在眼前,叶戚寒猛一转身,正想劈头盖脸骂他,制止他的絮叨,却见人群中冲出来一个持刀男孩,朝着林砚青的腰际狠狠刺了过来。 “小心!”叶戚寒话还没说完,另一边又冲出一个穿衬衫的年轻男人,男人箭步上前,一把扼住了男孩的手腕,男孩厉声喊痛,刀子哐当落了地。 林砚青转回身,低头看向只到他下巴那么高的男孩。 男孩惊慌失措,皮肤被烫得发红,头发黏糊成一团,身上的衣服也是又脏又臭,他被三个成年男人围在中间,惊恐地红了眼睛,嗫嚅地说:“我饿了。” 林砚青看向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另一边走来一群男人,为首者穿一身军装,是开拓者的成员邱天,林砚青见过他几回,这几天经常跟在姜颂年身边。 “没事吧?”邱天问。 “没事,就是个孩子,让他走吧。”林砚青皱着眉,心头沉得直往下坠。 “我带他走,例行问一问。”邱天朝身后使了个眼色,走上来两个男人,把男孩提走。 “你怎么会在这里?”林砚青问。 邱天伸出手指,指着周围画了个圈,言简意赅地说:“这附近,副将都打过招呼,有人告诉我你在附近,我顺路过来瞧一眼。” “那个男孩是怎么回事,姜颂年跟我说,每天都有食物分下去。”林砚青说。 “是这样,不过你也知道,分得到,不代表守得住。”邱天苦笑,“放心吧,我们知道怎么处理。” 林砚青点点头,望着男孩离去的背影。 男孩已经失去了力气,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磨损严重的鞋尖滑过粗粝滚烫的地面,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既然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穿衬衫的男人含笑说。 林砚青收回视线,转过身道:“不好意思,刚才谢谢你了。” 男人爽朗微笑,他有着一头柔软的棕色头发,皮肤白皙如雪,雾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如此迷人,令人如沐春风。 林砚青莫名失了神,他在男人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久违的......感觉...... “外国人?”叶戚寒挑眉。 “中外混血,你可以叫我凯瑟。”凯瑟微笑。 “林砚青。”林砚青迷茫地说,“我叫林砚青。” 他专注地盯着凯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但凯瑟只是挑了下眉,温声说:“林砚青,很好听的名字,再见。” 凯瑟转身离开,大步走向人群,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就在那一刻,林砚青仿佛想起了他是谁,他未觉泪流满面,模糊的视线里,那道背影仿佛驻足在原地,吸引着他靠近。 “爸爸!”林砚青快速向前奔跑,穿过密集的人群,跑向陌生的远方。 凯瑟已经不知去向,如同从前无数次,消失在林砚青的梦里。 叶戚寒追上去,拦住林砚青的去路,“傻子,他不是你爸!” 林砚青茫然地解释,“他是,他是我爸爸,一样的味道,一样的背影,一样的眼神,连声音都很像。” 叶戚寒翻了个白眼,“他完全不认识你,况且,你爸也不会是个混血儿。” “每一次,我遇到麻烦的时候,他都会出现,这一次,也是。”林砚青含泪的目光里充满了希冀,他希望叶戚寒能够认同他的假设,给予他一点希望。 “他不出现,你也能避开那把刀,退一步讲,那把刀根本刺不进你的身体。”叶戚寒摁住他的后颈,沉声道,“小鬼,坚强一点,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回家,练习体术,练习灵魂出窍,练习创造实体,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办,明白吗?” 林砚青咬紧牙关,用力点头,将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逼回去,“我知道了!” * “我让他不要乱走,人没事吧?”姜颂年心浮气躁地问。 “没事,按您的吩咐,随时有人跟着他。” “不要靠太近,别让他发现。” “知道,那小孩儿怎么处理?” “吓唬他几句就放回去吧。”姜颂年捋了把脸,突然又问,“他去医务站干什么?” “我看见他给了医生一个罐头,或许就是去叙叙旧。”邱天猜测。 “这种时候哪有心思叙旧,一定还有别的。”姜颂年叹气,“算了,我马上要和联盟军开会,晚点再说。” 姜颂年推门出去,三步跨作两步,直奔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已经过了会议时间,人员还没到齐,每个人手里都有不少事情,忙得可谓像个陀螺。 姜颂年把主位让给许建墙,在旁边一张旋转椅坐下,许建墙是郑卫国的亲信,也是南瑶市这一仗的负责人。 许建墙走进门的时候,就见姜颂年虽然坐在副位上,两只脚却不安分上了桌,正满脸不爽地翻文件。 许建墙还未斥责,姜颂年先发制人:“许上将,你迟到了!” 许建墙年逾五十,虽为军人,气质却很儒雅,他波澜不惊地问:“姜颂年,你恢复原职了吗?坐在这里干什么?” 姜颂年斜眼睨他:“你认错人了,我叫段北崖,开拓军临时副指挥官。” 许建墙没憋住笑了起来,用文件夹打他的脚:“放下去!” 姜颂年悻悻地把脚放下,老老实实坐好。 郭博士最后一个进来,汗水打湿了他的脸,一并打湿了手里的帕子。 “人齐了,那我们开始吧。”许建墙说,“两个议题,首先关于数据勘测,郭博士,您来说。” 郭博士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数据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这意味着,不到最后一刻,没有人知道地裂的具体维度。 “有没有办法让数据连上主机,实现自动化测算。”许建墙问。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郭博士说,“没有人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那些意外的变数需要人为去修正,必须有人留在这里,直到大地震来临,直到蓝海基地完成嵌入。”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郭博士摘了眼镜,用已经湿透的衣摆来回擦拭,他低着头,消瘦驼背的身体像虾壳,最后,他将犹然带着雾气的眼镜戴回脸上,尽可能坐直了身体,坚定决绝地说:“我带领团队,留在南瑶市,在这里,过最后一个元旦。” 会议室里依旧静悄悄,众人默默低下头去,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少顷,许建墙说:“今早接到最新消息,10月起陆续登船,预计11月底完成登船计划,12月正式起航,将在月中抵达蓝海北线,幸存者、物资、能源......这些全部交给总部去处理,我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递交出一份完全准确的数据,其他的,不在我们计划之列。” “区区一千万人类,却要用几十亿人类去托举。”会议上,有人不屑地嗤了一声。 许建墙充耳不闻,继续说:“第二件事情,大洪水最先冲击的就是蓝海省。” “换言之,蓝海省的居民是第一批受害者。”姜颂年问,“上面有什么指示?” “上面没有指示,也不会有任何支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议题。”许建墙沉声说,“必须在大地裂来临之前,将所有蓝海省居民迁出。” “迁出去?迁去哪里?”有人激动地问,“然后呢?然后又能怎么样?这场雨要下一百年!他们迟早还会死!我们这里大多数人都会死!做那么多事情,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姜颂年掏出枪,静静地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往前一弹,滑向会议桌的正中间。 “那你现在就去死。”姜颂年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在幽暗的会议室里落下一片阴霾,“我们用几十亿人托举一千万不假,但同时,我们也可以为自己寻找一条新的出路。” “哪里还有出路!” “你想走,就一定有!”姜颂年铿锵有力地说,“别人走不了的路,我们自己走,蓝海计划那么异想天开,我们还是启动了,这个地球上,一定有生存之地。” 这一天,所有人再次想起那两个字,却无人真正将他说出口。 雪国成为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们不敢提,不敢破坏这场春秋大梦,却在每一个绝望的时候,想起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说。 许建墙起身道:“尽人事知天命,在座各位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如果连你们都撑不住,外面那些人又能依靠谁。” “每个人都有朋友与家人,你的朋友与家人又有自己的亲朋好友,世界是一个圈,所有人都是命运共同体。”许建墙饱含泪光,“夺取血清,解放蓝海省,带领人民向北迁徙,这是我们如今,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终于要开战了......”郭博士缩起脑袋来,片刻后,又直耿耿把脖子抻长。 “很快就要下雨,一旦开始下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必须赶在大暴雨来临之前,尽快完成任务。”许建墙说。 听见下雨两个字,众人都烦躁不堪。 “我带一队人马进攻艾美乐,如果失败,后果我们来承担,联盟军可以即刻与开拓军切割,把所有锅扔给我们。”姜颂年说,“如果成功,我们需要人手,把血清运送去蓝海省其他地方,我们还需要更多食物与药品,无论是血清、物资,还是管理,都需要大量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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