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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没有人,月德带领他们继续往里面走。 小楼内别有洞天,他们好似进了一个繁华的丝织坊,四处悬挂着蛛网般的金线,他们穿过一层层朦胧梦幻的纱帐和五彩斑斓的织物,像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眼睛已经应接不暇。 最终,他们停在一道纱帐前。 姬长乐从他爹身后探出头去,落日的余晖让纱帐如云霞般灿烂,隐隐约约透出一个轮廓。不知是氛围还是什么,姬长乐觉得纱帐后的那个人应该长得很好看。 “社君真人,我身后便是姬九离和姬长乐父子……”月德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隐去了姬九离的魔修身份和姬长乐妖怪身份,提了提姬九离的灵根。 当他说完,顶上悬着丝线忽然垂下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知。” 又在姬九离面前垂下一块木牌:“可。” 月德翻译道:“师叔祖同意拜师一事。” 接着,又垂落了一个储物袋在姬九离面前。这次不用月德翻译,姬九离也知道这是师尊送给他的入门礼。 虽然师尊一语未发,但似乎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姬九离作揖道谢,并询问社君真人:“敢问师尊,我儿会不受控地吸收煞气,并因煞气心悸痛苦,不知师尊可曾听闻过此种怪病。” 金线轻晃,帐中人似乎在思考,随即,三道金线从纱帐中飞出,直直缠住姬长乐的手腕。 悬丝诊脉片刻后,金线又“嗖”地飞了回去。 这次社君真人没有使用提前准备的木牌,而是以灵力在他们面前书写。 “吸灵,乃天生道体;吸煞,乃天魔之体……” 可这列字还未写完,又忽然消散。 “若是天魔之体,不该痛苦万分,此番体质,闻所未闻。若想消散煞气,需以异火辅助,或丹药相抵。三日后来楼前来取丹药。” “多谢师尊出手相助。”姬九离带着儿子向他道谢。 从小楼出来之后,月德说道:“社君真人不喜言辞,常年闭关,修为高深,却是这宗门里最好相处的人。” 忽见不远处有道身影朝这里走来,一向吊儿郎当的月德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师弟,你回来了。” 那道身影已经行至跟前,那是个脸上笑容温和爽朗,看起来分外可靠的褐衣青年,“这两位是新来的师弟吗?欢迎你们加入无极宗,我是大师兄於菟。” 月德一脸嫌恶,当面告诫父子二人:“除了社君真人之外的,不要靠近这里任何人。” 於菟听到这话,表情看起来有些伤心。 “明明师弟入门时就是我带的。” 月德冷嗤:“不要说得像你小时候抱过我一样。” 於菟但笑不语,他看了看姬九离,又看向姬长乐。 姬长乐晕车的症状虽然稍有缓解,但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病恹恹。 於菟的目光便紧紧地黏在了姬长乐身上。
第23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九离上前一步,挡住了於菟有几分热切的目光。 於菟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还笑了笑,友善道:“我看这位小师弟的身体似乎不太舒服。社君师叔祖不喜出门,宗门里人也不多,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我好歹也是个元婴期修士,多少能帮点忙。” 说完他指了一下自己所住的方向:“我住在寅位,就离这里不远,大家都是同门师兄,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他相貌堂堂,温声和气,衣冠端正,看起来就像个世家大公子,却别有一番平易近人的亲和气质,完全是个再正派不过的形象。 这一番话,让僵持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於菟继续问道:“你们来这里拜见了师叔祖,难不成是有谁拜了师叔祖为师吗?” 姬九离试图从他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些什么。 作为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一个以恶欲煞气为食的魔修,一个见识过诸多攻略者的被攻略者,他合该有一双火眼金睛,可无论他怎么瞧,眼前这位自诩大师兄的青年都表里如一,只是个热心肠罢了。 要么於菟就当真如此热心,要么就是他的伪装功底甚至能瞒过姬九离。 姬九离当然不会相信前者,于是他心中愈发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微笑着应和:“鄙人姬九离,方才拜了社君真人为师,这是小儿姬长乐。” 姬长乐歪着身子,笑着朝於菟打了个招呼。 “大师兄你好呀!” 他并没有从於菟身上感受到不安的感觉。 “小师弟好。”在和姬长乐说话的时候,於菟还特地蹲下来平视着他,表情都变得更加柔和。 不过他同样考虑到姬九离的存在,又起身向姬九离行礼。 “我和月德都是宗门里的三代弟子,社君真人是我们的师叔祖,如此说来,我该道您一声师叔才是。” 一个元婴期对一个刚入门的炼气期行礼,他居然也没半点异色。 甚至在察觉到他们的警惕之后,於菟也不再做出什么过分热情的举动,只是不厌其烦地对月德说了几句:“师弟总是泄露天机,恐伤及自身,还望珍重。我院子里种了灵植,若师弟需要,可来自取。” 月德却冷笑一声,没有应和。 於菟也不再自找没趣,很快就告辞离开。 他离开之后,姬九离便问道:“缘何说不可靠近他人?” 月德收起刚才糟糕的神色,又摆出一副轻浮懒散的姿态。 他没明说,只是像个江湖骗子一样含糊的说着:“无极宗里的丧家之犬来历多样,有害死父母逃离家族的浪子、有血洗抚养自己长大宗门的叛徒、有作恶多端被逐出门派的弃徒……你觉得他会是哪一种呢?” 听起来“败类宗门”的名头倒是名副其实。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月德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门派里,倒也不只你一个魔修。” 再之后,他没再告诫什么,领着父子俩去了一处还不算破败的院落。 “这里是酉位,我住在卯位,离你们最远的地方……不过有事最好别来找我,我不一定在。” 无极宗的主要建筑布局呈圆形,因为人不多,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划分了地盘,非必要时互不打扰,谈不上什么同门情谊。 临走前,月德拍了拍姬长乐的小脑袋。 “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吧。” 姬长乐笑容灿烂,蹭了蹭他的手掌:“我一定会的!谢谢月德哥哥的吉语。” “……吉语?”月德轻喃着这个词,突然哼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他摆摆手,潇洒离去。 姬长乐也朝他招招手送别。 姬九离揉了揉姬长乐的脑袋,将小家伙的注意力转回来。 他牵着儿子走进面前的院落,这里比相府的正院还大些,是仅有的几个符文阵法还起效的建筑,屋里的窗棂、雕花、蒲团都还光亮如新、完好如初,仿佛主人才走了一日。 就是略显空旷了一点,似乎原主人就是这样一个清冷的性子。 姬长乐正仰头看着正房门口的匾额,上面两个字他不识得。 “爹,这里写着什么?感觉和平时看到的字好像不一样。” 姬九离抬头,看到那两个苍劲的字迹,微愣后说道:“这是古篆,是一种千年前的文字,现在比较少用到。上面写着——长乐。” “和我的名字一样?” 姬长乐顿时欢喜起来,双手叉腰,得意地记下这两个字的写法。 “长乐无极”是句寻常且流传已久的祝词吉语,在无极宗出现这两个字倒也不奇怪,就连姬长乐的名字,也是来自于破庙的瓦当祝词。 不过有这样的巧合,也难怪月德会给他们安排这个地方住了。 姬长乐心情很好,他欢快地兜了一圈这个屋子,觉得哪哪都顺眼。 他又蹦蹦窜窜地跑回来,扯着他爹的衣袖问:“爹,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吗?” 他爹却像觉得这个词很陌生似的,顿了一下。 “嗯。”他生涩地说着,“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家了。” 姬长乐欢呼起来。 他对搬进新家的热情十分高涨,傍晚前都在帮着他爹一起整理东西。 他们走的匆忙,虽然有简易储物袋,但这种储物袋对物品的种类和数量都有限制,因此他们东西也不多,还需要从屋里翻找一下现成可用的家具。 后院有温泉,洗浴一事倒是不必担心,姬九离收拾好晚间的床褥,收拾完别的,便打开了社君真人给他的储物袋。 里面是些基础的丹药符箓,光是嗅闻就能感觉丹药品阶非同一般。 除此以外还有一份无极宗的功法玉简,好些中品灵石和下品灵石…… 姬九离注意到那块身份玉牌上。 无极宗的身份玉牌是无暇白玉质地,正面刻着古篆“无极”二字,背面则是没有任何图案的无事牌。这也正切合无极宗的无极二字。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1] 无极便是道。 他又拿起自己带来的,那块据说是自己失忆前携带的南字朱雀纹墨玉牌,摩挲着深思。 若正面字样表示门派,那么“南”究竟是什么门派? 他在万仙城并未打听到任何一个符合这块玉牌的门派,若不在修真界,难道是魔界? 他正寻思,姬长乐走了进来。 “爹,我已经把娘亲的的牌位放好啦!你在看师祖给的东西吗?里面有什么呀?” 尽管当初匆匆忙忙,但姬长乐走时还是没忘了带走牌位。 姬九离想到那块写着“南陆”的牌位,这个名字不过是他随手写下,眼见姬长乐这般重视,他微微蹙眉。 若是坦白,儿子恐怕会生气吧? 他正思忖着,忽听一阵咕噜作响声——姬长乐肚子饿了。 “乐儿,吃一颗这个。”姬九离把一个玉瓶递过去。 “这是什么?糖丸吗?”姬长乐打量着小瓶子。 唔,感觉好像有点眼熟? “这是辟谷丹,吃一颗便可三日不食。” 这里是仙人居所,当然是没有庖厨的。 辟谷丹! 仙丹! 姬长乐一下子来了精神,兴致昂扬,两眼也亮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在认亲之前,曾经看到了当地一位纨绔公子拿着辟谷丹招摇过市。那人说好了送给自己,却食言了。 他将心心念念的辟谷丹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倒了一颗丹药出来,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丹药的表面有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原来这就是仙丹啊。” 他一口吃下去,还没等他咀嚼,丹药入口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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