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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段刻青的身体忽而剧烈抽搐一下。他转眸定定地瞧住俞长宣,满是笑意:“小宣,大哥这回真要死了。” 见俞长宣拧头不看,又笑:“何不看呀?如今你俩师兄皆死在你眼前,皆不由你杀,你杀师兄的天命再圆不成了!” 俞长宣捂着耳:“段刻青,你别再说!” “小宣,你看呀,你不需天灯同样能改天命!” 俞长宣终于打眼看他,痛苦道:“闭嘴!” “小宣,若恨天命,你便斩破它!!” 话音叫雪风吞吃,唯有极轻的一声叫风荡起来——“小宣,别哭,忘了大哥吧。” 话音落下,那一仙一鬼的身体便嘎吱嘎吱碎作煤灰一样的尘,散尽。 天命其一,杀师兄,再不成。 朔风胡刮,一切皆散,唯俞长宣愤恨的拳点落去雪中,溅出了血红。 终于,清泪滚滚,他大放悲声。 ------- 作者有话说:【1】《庄子·渔父》 小宣:TT 71:zzZ!(等待上线中 [熊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65章 假成仙 俞长宣把话说得囫囵,隐瞒了许多,只道是误入鬼宅,将那一屋子妖魔鬼怪清剿后便得逃出生天。 戚止胤就问:“那大师伯与二师伯呢?” 俞长宣想了想,笑道:“他俩给鬼吓飞了胆,思慕起绿水青山,一块儿云游去了。” 戚止胤颔首,并不追问。他见俞长宣膝上那小虎睡得颇沉,觉出些鸠占鹊巢意思,就毫不怜惜地揪住他的颈皮,捞起他的脑袋,将他抱去了自个儿怀里。 俞长宣不明就里,才要夸戚止胤体谅师尊,那人便抬手将他的髀.肉扑了扑,脑袋一歪就枕上了上来。 如此就碾着了他腿上一块发青的齿痕,虽不大痛,触着时还是难免一激灵。 戚止胤察觉他腿缩了缩,便冷哼:“弟子不过昏睡短短几日,师尊就对弟子生分到了如此地步?不该吧?” 思及那衣下淤痕的源头,俞长宣皮笑肉不笑:“阿胤才醒,便又乏了?” 那鬈发脑袋就在他膝上扭转起来,一时间令他疼痒两沐。 他忙伸手把戚止胤的头扶住,那人虽不再动脑袋,却乜斜了眼看来,说:“师尊,我不乏。” 甫一撞见这样一双朦胧眼,俞长宣就记起了那旖旎夜。他急急一避,强颜欢笑:“那是为何?” 戚止胤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揽紧了敬黎,挪动一下脑袋,嘴角流露一丝淡笑:“这世上何人不慕——美人枕?” 俞长宣未曾料及这样调戏人的轻慢话语,有朝一日竟会从戚止胤嘴里说出来,几乎噎住。 他缓了会儿,才轻轻捻动戚止胤的耳垂:“阿胤,你好好忖量忖量,这话合该同师尊说么?” 戚止胤稍皱了眉尖,好似很困惑:“缘何不可说?” 若非他尾音挟着一丝分外愉悦的扬调子,俞长宣就当真被他诓骗过去,拿他当了纯真无邪。 才要说些什么,戚止胤怀中那幼虎便“嗷”一声打出哈欠,四脚抻直,伸了个懒腰。 戚止胤就瞄准时机托住那幼虎腋下,把他提高拿远,一晃。 敬黎本能地将腿一蹬,察觉踩空,立时就吓醒了。只是冷汗还没来得及冒,那对虎眼倏地瞪大,他骤然化回人形,喜出望外道:“大师兄醒了?!” 回应他的是前头驭手,那人勒马停车,道:“三位,京城到了。” 这御马的是楼雪尽的义子,名唤“楼春从”。 他生了健壮身材,周正五官,格外机灵。可惜因悟性不高,无能修仙。纵使攀上楼雪尽这高枝,也难以在龙刹司混上个一官半职,只被楼雪尽使唤着东奔西跑。好在他从来乐天知命,倒很安于现状。 俞长宣提手拨开帘角,就见【万龙城】三字匾额高挂城门之上。 怪的是,饶是这样的严冬,城门前依旧排了极长的行伍。其中车马行进得十分慢,如蜗行牛步。 俞长宣奇怪,问楼春从:“小兄弟,近来京城有何热闹事么?” 楼春从便笑道:“回仙师,将近大寒,宫中正筹备仙寒宴。这仙寒宴昨年才开办,宴请的是当今仙林中有头有脸的名门。宴散后,便要在城郊举行仙林会武,若能得陛下青眼,只怕这龙刹司就要有新主子了……胜者还可获一稀世珍宝,听闻今年的是颗【散邪丹】。您也知道,这散邪丹万年才可炼得一颗,服用者百毒不侵,百鬼难缠!” 俞长宣的长指喀哒喀哒地敲在窗槛处,闻丹名倏尔一顿——若能得此丹,褚溶月或可有救…… 楼春从最通人情世故,适才一直留心去听俞长宣的敲木声,才听那声停住,便迅速将前话反刍一遭,道:“仙师恕罪!晚辈无意轻侮司殷宗!司殷宗名声在外,自然为名门,如今未被宴邀,应是……应是……” 俞长宣只笑他草木皆兵:“春从多虑。自褚掌门仙逝后,司殷宗早便是名存实亡,怎可能争这仙家名头?”说着,又望向窗框之外,“俞某只是好奇,说是仙家云集,可如今密匝匝的人群中,竟无一人着宗服。瞧他们颜容身材,倒很有江湖匪气……” 楼春从品着他的调子,见似乎真无异样才松快一笑:“仙师想的不错!近来那铜乌少君向武林诸君都通了口信,说妖王要大乱仙寒宴,这些个侠士皆是为了捉妖而来!” 俞长宣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敬黎对这些拥在城门前的人儿无多关心,只因性子急,半分不乐意等。他自个儿不起帘,偏把脑袋挪到他师尊掀开的那小块地儿去看,咋舌:“啧,瞧这行伍……咱们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进城呢?” 楼春从便笑道:“义父同城门守将交代过,见我即放行!”说罢,他突地扬鞭,催得两马直拖车飞奔到城门前。 诚如其言,城门守将方见他便垂头,恭谨道:“小楼大人,快快请进。” 那人谄媚说罢这一声,便吩咐兵士抬红缨枪将门前等候的人群车马往后逼,凶极。待到把眸子转回来给车送行,则又亲切起来。 楼春从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戚止胤与敬黎面色俱都一沉,倒也不发一言。 车进城才不久,就遇了个蜜饯摊子。 师徒三人不约而同唤楼春从停车,要下车给褚溶月带点儿甜食。 楼春从无法,只将三个长可障身的幕离递去,道:“这京城人多嘴杂,小心驶得万年船。天冷呐,三位速买速回,千万别冻坏身子!” 俞长宣对吃食一类不大讲究,自然把这活儿交由了那俩徒弟。二人挑拣得仔细,什么蜜渍梅,什么樱桃煎,褚溶月爱吃的均捻了一把。 临到付钱时,敬黎方记起把钱囊落在了车厢里。马车距这儿隔了一岔道,他匆匆便要去寻车。 不料才走两步,便叫一匹飞奔而来的黑马狠狠踢下一脚。 敬黎吃疼,“哎呦”了声,一只手臂登时冒了青紫,他恼怒地抬眼,就见马背上坐着一苍绿衣裳的公子,琼鼻细眉,秀气长相,神情却很是凶恶。 马胡乱踩着人,那人于情于理都该道歉。 然而,在这当口,那公子却半分不抱疚,仅冷笑一声:“你莫不是聋子吧,这样大的马嘶也不知听?!” 敬黎从来莽撞,这回又显是那马主子的错,俞长宣原以为他定要气得鼻子歪斜,将马背上那公子教训一顿。 不料敬黎仅仅回头瞧了他一眼,便隐忍地咬住了齿关。 俞长宣就明白了——昔日那全无顾忌的少年,如今也叫许多东西束缚住了手脚。 苍绿公子见敬黎冲己低头,更得寸进尺起来,他呵斥道:“小聋子,你光低脑袋算什么?还不快给本王下跪认错!” 俞长宣见敬黎双肩都在发颤,可他仍是摸住膝,颤颤巍巍,一面要跪,一面说:“对不……” 话音未落,敬黎的双腿登时叫一柄剑鞘拍直。他愣住,抬眼就见一双带笑桃花目。 俞长宣道:“阿黎毫无过错,何必道歉啊?” “他无错?!放狗屁!”那苍绿公子气得双唇发抖,“放肆!来人,拿本王的刀来!” 闻声,忙跑上来个抱刀童子,慌里慌张就踮脚把刀递了去。 铿——! 出鞘的不止那苍绿公子手中刀,还有戚止胤那把藏云。 俞长宣只抬手令止,平和道:“就由为师来吧。” *** 楼府。 楼春从昔日心肠热乎,纵使是这楼府名义上的长公子,也了无架子,十分亲近府中下人。 当下,他跑入府中,却将迎上前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通通拨开,急道:“各位,我今儿有急事要寻义父,借过借过!” 一通疾跑,楼雪尽就到了书房前。只一口气也来不及喘,便将房门乍然踹开,奔去了楼雪尽桌边。 楼雪尽手上还摸着呈文,眼也不抬,轻声训他:“春从,戒骄戒躁!” “义父,十万火急!”楼春从适才跑得太急,眼下喉间全是血味,只咽了咽,道,“那…那旭王又在九衢闹事!” 楼雪尽依旧心如止水:“那位光是这月都闹了有不下十余回了吧?” “不同不同!”楼春从急得满额大汗,“这回旭王他拔刀了!” “拔刀了?”楼雪尽倏地抬眼,“可动用灵力了?” 楼春从连忙点头:“设了灵障,儿子愣是挨不去半点儿!” “惊动禁军了么?” 楼春从就拨浪鼓似的摇头:“禁军哪敢得罪旭王呀!” 楼雪尽叹了口气:“唤房椿去看看吧……” 楼春从仍不肯走,指甲抠在案桌角:“可……可房伯他当真有法子拦住那二人么?听司里人说,那位俞仙师曾能同您打个平手呢……” 一听这话,楼雪尽霎时起身:“旭王要杀的是俞长宣?!” 楼春从迟钝地把头一点,那楼雪尽一刹便把笔摔了,高喊:“来人,备马——!” 两匹白马自楼府疾奔而出,马蹄的响叫厚雪吞没,口中却不断喷薄出崭新的白气。 途中,楼春从困惑道:“儿子年幼时分明听说那旭王是个智勇双全的皇子,怎么今朝却变作这样刁蛮任性?” 快马加鞭,楼雪尽压低了身子催马,黄袍在雪风中翻飞:“那魏砚从前为皇子时确乎智勇两得。他痴迷武学仙书,乃五州人尽皆知的童武痴。他无心夺嫡一事,甫八岁便辞别皇城,拜入那仙家之首的桑华门。” 鞭子甩在马后腿,楼雪尽饮了口风,缓和干哑的嗓,又道:“他经年修行,十六那年便高坐桑华门首徒位子。不料及冠封王,他奉旨归京,竟受歹人蛊惑,擅闯魏家禁地,窥得挂于其间的二位神祇画像……自此,他性情大变,再没回过桑华门。每日除却烧香敬神,便以欺人侮人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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