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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止似乎默了片刻,忽而道:“帝君,战事已了,临止想下界四处云游些日子,不知帝君可允?”。 “云游?”云嵩眉间微皱,“这是何意,你麾下数十万天将,岂能没有主帅。” 临止道:“仙界能人众多,临止已然伤了元灵,无法领兵,还请帝君成全,另选天兵主将。” 云嵩忽然岔开了话题,“助魔星历劫之时,你可有什么难忘之事?” “难忘之事?”临止有些困惑,“不过一场劫数,哪来的什么难忘之时,帝君说笑了?” 云嵩食指点了点桌角,欲言又止,“那你,还记得他吗?” 临止端酒的动作一顿,似乎有些茫然。“记得,谁?” 云嵩闻言轻笑一声,“没什么,你若执意去走走,本君便不拦你,但是天界战神一位,仍归属于你,你何时修养好了,便回来。” “多谢帝君,临止先行告辞。”临止起身一礼,听得后面传来幽幽一句。“你我何时这般生疏了。” “帝君多虑了。”临止垂了眼眸,从天帝殿门中退了出来。 临止离开后,司命星君走了出来,低眉顺目地站着。 “忘忧咒,忘的是最执念之事。”云嵩紧皱眉头,端起临止方才喝过的茶。“你说,他记得所有,却偏偏忘了那魔星转世,是为什么?” 闻言,司命星君不敢回答,用手摸了摸额间冷汗。 ------- 临止回了自个儿的仙府吩咐仙待好生打点一番,却发现这趟出门,他竟没有什么需要带出门的东西。 数万年间他长在天界,平素不是带兵打仗便是窝在殿中瞧瞧书卷,再无事可做。 如今,他忽然想去趟人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凡间此时刚刚入夜,临止落在京都的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缓步走在浓浓的烟火气之中。 可是忽然,空气中竟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魔气,临止循着气息走过去,果然看到一团魔气正齐齐压在一个小院中。 临止在眼前一抹,天眼立开,隔着木门看到了院子中的景致。浓烟瘴气之中,竟是几个魔族将一个气息不名的少年团团围住,剑拔弩张,那少年似乎被逼进死角,浑身是伤,双手却紧紧握着一根木棍与那些魔族对峙。 临止侧目间瞧见那少年单薄的身子微颤,脸色煞白,衣衫褴褛,眼中却有极强的求生欲望。 面对即将要落在他身上的攻击,少年抬起胳膊挡在眼前,似乎以为看不见,这些人就能荡然无存似的。 临止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觉得心中像是被猫抓了一把。眼看着那些魔族就要取了那少年的性命,临止拔了剑,一剑劈开了魔族之人的结界。 那数个魔族似乎修为不低,见了临止闯入,丝毫不慌,年长些的那人眯了眯眼,威胁道:“仙族小儿,莫要多管闲事。” 临止眉眼一抬,眉眼间浮上一层杀意,并不答话,左手握剑,扬剑狠狠一劈,天地色变。 这数个魔族被震出数丈,口中都尝到了血腥的滋味。 “穹苍剑,你......是......临止。”血腥气似乎刺激了其中一些人的记忆,眼前这人同仙魔之战中,那个身着金色铠甲,手刃无数魔族亡魂的战神重叠。 那年长些的一听是战神,自知不敌,慌神之间连忙带着众人逃离。 临止收了剑,缓缓走到那衣不蔽体的少年身边,看着他一身血痕不禁皱了皱眉,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褪了下来递上前。“穿上吧。” 那少年似乎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恐惧,紧紧咬着唇,还保持着防御的姿势。 他就这么瞧了临止许久,似乎终于确定临止并不会伤害他,才慢慢放下了手臂,鬓边的乌发垂了下来,挡住了大半的脸庞,一双眸子却湿漉漉的,还有着未褪去的惶恐,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衣衫,声音极轻,“多谢......仙君大人。” “你是,凡人?”临止上下打量了着少年片刻,却发觉这人身上像是完全没什么修为的模样。“那些魔族,为何要杀你?” “我就是个孤儿,父母都过世了,我不懂什么魔族。”这少年回忆起方才的情景,身体不由自主的颤,双拳却紧紧握着,似乎这样便可以不再害怕。“他们突然出现在我家,想抢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我不给,他们便想杀了我。” “遗物?”临止心中不解,为了一个凡人的物件,竟然劳驾数个修为深厚的魔族来取,也太过大材小用了些。 那少年点点头,从脖颈出拉出一个玉石吊坠来。“就是这个。” 临止一瞧,觉得这石头有些古怪,伸手触了触,竟觉得自己的仙力瞬间被吸走了些。 这是......聚灵石? 临止眉间紧蹙,听闻聚灵石可以收集天地灵力,供人提升修为,可是怎么会......吸取旁人灵力。 临止用手扣住少年的手腕,能感受到那人忽然浑身战栗,似乎连汗毛都炸了起来,就像只炸了毛的幼猫,随时便要伸出爪子挠人一般。 “你别怕,我只是探探你的伤。”临止松开手,没有看到少年陡然兴奋的眼神。 临止再对上那少年的眼,只看到强装镇定的楚楚可怜。 这人灵府中空无一丝灵力的波动,确确实实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可说来也奇怪,这聚灵石似乎是机缘巧合认了这少年为主,还能吸走仙魔之力,难怪会遭人抢夺。 这孩子没有什么修为,拿着聚灵石,应当也是无碍的吧。 “你这石头,是父母留给你的?”临止温声问道。 少年点点头,似乎是郑重思考了许久。“仙君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您若是喜欢,送给您也无妨。”说着便要将灵石从脖子上取下,却被临止按住。 “这是你的东西,带好便是了,莫要让人抢了去,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临止说着,便转身欲走,却被人紧紧攥住了衣角。 “仙君,你别走。”临止转过身去,却见那少年拽着他的衣袍,细长的手指用力显出青筋,似乎是把他当做了救命稻草一般。 少年的一双眼睛满是慌张的湿意,此时面目正紧绷着,似乎只要临止拒绝,下一刻通红眼眶中的泪便要化作倾盆大雨落下来,“他们还会来找我的,您能不能收留我,我......我什么都能干,求求你救救我。” 这聚灵石也算作一件法器,既然已经认主,便不可强夺,除非杀了这灵器现任之主。但临止显然不是滥杀之人,原本他打算发个信让附近的仙门来收了这孩子回去,一来这孩子能在仙门修习,驾驭此法器,二来,仙门也可稍作庇护,让他免手打魔族侵扰。 可现在看着卿辞这般模样,临止思来想去,只得叹一口气。“罢了,我在这陪你待几日,待仙门众人来了,再做打算。”临止发出的一道仙召,钻入了附近的华清山。 为何不直接去呢,因为时间太长,临止早忘了那华清山具体在何处。 “多谢仙君大人。”卿辞破涕为笑,一对笑笑的梨涡出现在他的面庞之上,让临止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扬了扬头,露出藏在鬓边垂下乌发中的面庞,面容瓷白,唇瓣樱红,一双含情目微微动了动,荡出几分潋滟来。 “我叫......卿辞。”
第10章 留宿 “卿辞。”临止轻声重复,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许久的沉默之后,卿辞忽而将自己已经破的不成样子的衣衫又撕下了一条,鼓起勇气走到临止身边,伸出手,朝着他的腰腹间触了上去,却被临止一把抓住了手腕。“你做什么?” 卿辞手腕一僵,“我......我只是看仙君受伤了。” 临止垂下头,方才的打斗让他的伤口崩裂,没了外衫的掩饰,腰腹间的血红格外显眼。 他先前仙元受损,这伤恐怕是要好的慢一些。 愣神之际,那少年已经小心翼翼地将他的伤口缠了起来,他缠的很认真,中间几次以环抱的姿势绕过临止的腰身,他却保持着得体有礼的距离,一圈又一圈,最后在临止腰间轻轻打了个结。 卿辞仰起头冲着临止笑了笑。“好了仙君大人。” 这这布条子对于他的伤聊胜于无,临止垂眸瞧了一眼,“无碍。” “汪汪汪......”屋子里突然跑出来一只圆咕隆咚的小白狗,一身的长长的绒毛把五官都快遮完了,只留下两颗乌溜溜的小眼珠子。 “小白。”卿辞上前把小白狗抱起来,“仙君,这是我养的小狗,叫小白,他很乖的,你要不要摸一摸?” 临止瞧了瞧天色,“你身上的伤也不少,时辰已晚,你先去休息吧。” “仙君,我家中有两个屋子,你若是不嫌弃,便进来一起休息吧。”卿辞似乎是怕临止拒绝,立刻小声补上一句,似乎是难以启齿的模样,“我,有些害怕。” 手里的小白狗闻言身子猛地一哆嗦,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无语地侧头,卿辞的手不留痕迹地缓缓卡到了它的脖颈,小狗一僵,立刻乖顺地趴了下来。 临止看到卿辞犹如受惊之鸟的形状,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他的请求,轻轻点头。 那少年便雀跃地钻进屋子给他铺床去了。 这家里,似乎确实不太富裕,不过陈设虽然简单,却收拾的齐整,一瞧便知道屋子的主人是个利落的性子。 卿辞铺好了柔软的被褥,转身朝着临止看去,唤了声。“大人,床铺好了.....” “大人.....” 临止身体僵住,他耳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幽远,与眼前卿辞的声音重叠起来。 卿辞有些担忧地上前,“大人,您怎么了?” 临止回神,“无妨,我名临止,你可唤我的名字。” 卿辞摇摇头,“那怎么行,仙君大人这般英明神武,我能见到您已经是三生有幸,怎么能如此不规矩。” 临止似乎有些无奈,却也不再执着于一个称呼。“罢了,叫什么都行,去休息吧。” 卿辞乖顺地带着摇着短尾的小白走出门,轻轻把门合上。 临止走到床榻边,思索着仙山之上的人收到消息,估摸着后日应当能到。 -- 华清山乃是如今极富盛名的仙门,出了不少修为高深的仙道,也是不少已飞升神仙的师门。 此时掌门元镜正端坐着给齐刷刷的一众弟子上晚课,一个仙召从门外打了进来,朝着元镜的脑门儿上就冲了过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仙召稳稳停在自家掌门的眼前上下漂浮着。 “临止仙君?”元镜伸出手在泛着金光的仙召上触碰了一下,果真听见了临止的声音。 “二百里外凌霞镇,派人来。”简单的命令,却让元镜脑门一热。 元镜还未飞升,却也有仙身,乃是华清山有史以来修成仙身最早的一个。堪堪三十出头的样貌中藏着几百年的高龄岁数,平素稳重跟华清最巍峨的山一般,遇见什么都是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此时却激动得仿佛要从掌门椅上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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