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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砚最好了!” … 归砚独自一人回到宁居。 他发疯似的赶路,耳畔狂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心头的烦躁。 直至此刻他仍分不清,对叶上初这般无底线的宠溺,究竟是对是错。 叶上初想要,他便给了。 一如他最初所担忧的那般,这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即便他倾尽所有待他好,若不牢牢看紧,仍然随时可能被别人轻易抢走。 可若看得太紧,只怕会招来他的厌烦。 归砚觉得,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出比“情”之一字更令人心烦意乱的东西了。 待他回到宁居,周身冷冽骇人,山门前的青树辛苦发出的嫩叶又被冻得缩了回去。 归砚迎面撞上北阙。 后者尚不知发生何事,笑着招呼,“归砚,你回来了?上初呢……” “他不想回来。”归砚语气生硬,随即意识到失态,“我要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又闭关,上回才闭关了半天就跑走了,这次要闭多久? 北阙嘴角微抽,谨慎问道:“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归砚从狐狸幼崽时期就和倾陌吵个不停,小崽子吵完把自己气哭然后钻窝,长大一点后便不哭了,钻窝也改成了闭关。 但他们吵得勤快,和好的也快。 谁知归砚摇了摇头,“没有。” “是我自己的缘故。” 他来到闭关修炼之地,气温冰寒刺骨,他都能忍受得了,一颗心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只要阖上眼,脑海中便全是叶上初的模样。 这满腹坏心眼的小白眼狼,自私自利,好行恩将仇报之事,不过是生得好看些,性子有趣些,怎的就将他的魂魄都勾了去? 满心郁闷无处发泄,归砚一掌拍碎了一根屹立百年的冰柱。 他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博得叶上初的真心。 归砚是天之骄子。 狐族在归羽手中败落时他尚且年幼,懵懂无知,也算因祸得福。 后来在鬼煞和妖君的抚养下长大,何曾真正吃过苦头,待到可以独当一面,更是几乎未遇挫折。 却不想,他一生风光顺遂,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情,竟毁在了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小混蛋手里。 宁居地动山摇,北阙从厨房里钻出来,却见本该闭关的归砚,面无表情站在房门外。 “诶?你不是要闭……” 归砚侧眸,眼中情绪复杂。 待北阙出了小院,到被毁坏残损不全的修炼地一看,才知归砚为何不闭关了。 是没有地方了。
第35章 归砚为情所困,而叶上初却没心没肺,在外头活得甚是自在。 京城某处茶肆,少年翘着腿,“刚才我说的事情,你们考虑明白了吗?” 三个说书先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额角蒙上一层汗,谁也不敢轻易应下这可能掉脑袋的活计。 但那三块金闪闪的金锭就摆在桌上,晃得人心痒。 其中一人咽了咽口水,抵不住诱惑将手伸向金子,却忽然被一把锋利的匕首拍了拍手背。 匕首光辉靓丽,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少年声音森然威胁道:“想好了,拿钱办事。” “不是……小兄弟。”那人悻悻缩回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能不能换个话本子讲,您就说想听什么,古往今来天上地下,我保管给您讲出朵花儿来!讲多久都行,嘴皮子磨破了也给您讲!” “不要!”叶上初抱起胳膊,小脸倔强,“谁要听你那无聊的故事,我雇你们来就是要败坏青染染名声的!” 那青染染是什么人,丞相青侪嫡女,大绥未来的皇后! 几人心里叫苦不迭,却被那金子勾着,谁也没勇气率先离开。 起初这个相貌怜人的少年找上门,出手阔绰,他们还以为是哪家富贵小公子闷了出来寻乐子,个个摩拳擦掌。 岂料这漂亮孩子一开口,不想跟街头的地痞无赖没什么两样,一上来便要毁了相府嫡女的清誉。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没能将叶上初劝下,眼见少年失去耐心,抓起金锭就要走人,中间那位说书先生眼珠一转拍桌。 “小兄弟请留步!” “不如这样。”他凑到叶上初耳边,献上一计,“这故事呢,咱们还照原来的讲,只是这人物身份……稍作改动。” “怎么改?”叶上初兴致缺缺。 对方一脸神秘,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咱不说这人间是非,只讲那天边仙侣!” “前些日子那位归砚仙君,不是刚办了场轰动六界的道侣大典吗,咱们稍加变幻,故事里的女子还是青小姐,只消模糊名姓,就将她与仙君……稍作牵连。” “届时就算相府真找上门来,我们也好有个说辞脱罪。” 其余二人听罢,纷纷赞叹此计甚妙。 毕竟神仙的故事,大多是他们这些凡人编造出来的。 叶上初却苦着一张小脸,神色异常认真纠正道:“不对,归砚不喜欢女人,他是断袖,喜欢男的,他的道侣也是男的。” “哎呦我的小兄弟!我们是说书的,又不是史官,管他真真假假男男女女呢,听众不就图一乐呵!” 他瞧着这少年机灵,实则心思单纯,似乎与那青小姐有旧怨,一门心思只想将她与情郎私奔的丑事宣扬出去。 那说书人叹息,欲拉着其余两人离开,“您要是还不同意,那我们就真没法子了,您另请高明吧!” 叶上初小脸皱成一团,纠结片刻终于不情不愿松了口,“……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几人收了定金,约定明日便开始在各大酒楼开讲。 了却这桩心事,叶上初走在熙攘的街头脚步轻快,哼起了小曲。 然而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小声嘟囔起来,“归砚明明是我的道侣,凭什么要借给青染染编故事……哼!” 归砚说好三天后来接他,今天,正是第三天。 这几日待在岑含景身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确实舒坦。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宽大的床榻上,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叶上初睡觉向来不老实,满床乱滚,以往总有归砚用手臂将他圈住,这才独自睡了两晚,他半夜竟惊醒了好几次。 今早本想拉着岑含景出门逛逛,没承想桓王突然回府,岑含景需得留下应付,叶上初只好自己偷偷溜了出来。 他低头摸了摸不算鼓囊的荷包,打开一看还有些碎银,和几个沉甸甸的小金元宝。 去漠洲走了一趟,住宿饭食都用他的钱,可被归砚骗去了不少银子。 曾经贴满他追杀令的街头,如今告示只剩寥寥几张,叶上初恍惚记起归砚似乎提过,是他派人撤下了这些碍眼的东西,连同池淮的寻人启事也一并清理了。 怎么又想到了归砚…… 少年小兽似的甩甩脑袋,试图将那道雪白的身影甩出去。 这还了得,才分别两日就念念不忘,他往后可有大把时光被归砚逼着看书练剑。 可是…… 少年目光不经意掠过街头,看见一个孩童举着刚买的糖葫芦,欢笑着扑进亲人怀中,叶上初站在原地看着那温馨的一幕,心头莫名泛起难以言喻的落寞。 他以前也是这样扑到归砚身上抱的吗?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那小贩跟前也买了一根糖葫芦。 咬下一颗,山楂的酸混合着糖衣的甜在口中化开,味道明明不差,可总觉得没有归砚在身边时的好吃。 他有些郁闷走到路边,将只吃了一颗的糖葫芦送给了乞丐,手不自觉摸到了胸前的吊坠。 叶上初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种对归砚没由来的依赖感究竟从何而来,长街两旁的百姓忽然骚动起来,喧闹声陡然放大。 城门方向,传来沉重而有规律的马蹄声,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是大将军!季大将军回京了!” “陛下真是器重大将军啊,每次回京阵仗都这般气派!” “那是自然!不过话说回来,大将军年岁也不小了吧,至今还未娶妻呢……” 叶上初挤到人群前,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身披甲胄,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行来的身影。 是季凌,大绥的季大将军。 与池郁都是一丘之貉。 他记得清清楚楚,儿时这季凌就总爱欺负他,池郁也从不管束,任由他被逗弄哭闹,唯有躲到岑含景那里才能得到些许安慰。 季凌和池郁,是他最讨厌的两个人! 他听着周遭百姓夸赞季凌的威风,不满插了一句嘴,“老男人了还不成亲,怕不是没人要吧!”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了百姓的一阵指责。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谁家的小孩如此无礼!还不快领回去!” 眼瞅着季凌率领的队伍越来越近,叶上初冲着人群做了个鬼脸,丢下一句“他就是很讨厌!”,一溜烟跑没了影。 如今世道还算安定,众人见他生得稚嫩,只当是胡言,倒也没真同一个小孩子计较。 少年的身影一闪而过,季凌敏锐目光捕捉到,有些似曾相识。 他侧头望过去,只来得及留下了一抹红色衣袂。 副将策马上前,关切询问,“将军,怎么了?” 季凌摇头,敛去眸中情绪,“无事。” … 太阳落山,叶上初在外面逛了一整日。 少年缓缓朝着桓王府的方向走去,愁眉苦脸叹气,又捧出了吊坠,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不故意弄出点危险来,把归砚诓过来救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自己掐灭了。 就算不是真危险,等归砚赶来发现是场骗局,那自己可就真要面临危险了。 他烦躁跺了跺脚下的青石板路,忽闻清脆咔嚓一声。 这么大力气……将石板给跺碎了? 叶上初小心翼翼挪开脚,却发现石板完好无损,倒是天空落下了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转瞬又□□燥的石面吸收。 不一会儿,雨势骤急,干涸的速度已然赶不上雨点坠落的速度。 雨珠噼里啪啦砸落,连成了雨幕。 下雨了。 少年愣愣抬头望天,直到冰凉的雨水打湿了额前发丝,才回过神来,慌忙用手捂住脑袋,小跑着冲进了路边一座废弃的破庙里躲雨。 干净的衣摆湿了一小块,他拎起来抖了抖,然后抱着膝盖蹲坐下来,望着门外的瓢泼大雨发起了呆。 这雨来得又快又猛,倾盆而下,伴随着远处传来的电闪雷鸣。 年关将近,上一场大雪未完全消融,又遭大雨侵袭,空气里更添几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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