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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付款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张纸币,我很惊讶,已经好久没收到过现金了,店里也没准备零钱,找不开,他摆手意思是不用找了。 “我不好意思,想说再给多榨一杯带走吧,他没要。我蹲下去想从箱子里拿俩水果送他,再起身,就发现这孩子已经走远了。 “回想起来发现他在等果汁的时候全程也没掏出手机玩,付款时又给的现金,还是一个年轻人,我当时印象特别深,觉得太奇特了。 “所以我回去看电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是八点十七分,电视剧漏看了十几分钟,剧情都接不上了,我也就干脆不看了……” 楚愿坐在病床旁静静地听着。落日余晖,黄昏的光线笼罩着他的侧影。 他证词里空白的20分钟,在九年后的今天,终于填上了。 谢廷渊大约是7点55离开他身边,前往果汁店,五分钟后,在8点到达果汁店遇到邹奶奶。 等邹奶奶榨果汁等了好一会儿。到8点17返回,8点23左右到达了家里。 在这之后谢廷渊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当时第13位受害人死亡时间推断在8点~9点,即使受害人死亡地点与他们的所在地相隔不过15分钟路程,但谢廷渊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邹奶奶像是发现楚愿终于能听见了!她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混浊的眼珠也冒出精亮的光。 她坐起来拉着楚愿说了很多很多,从她第一次上法庭作证的忐忑,到后来媒体对她家围追堵截,说到激动处,楚愿怕老人家身体吃不消,赶紧拍拍她的肩,安抚着让她平静下来: “没事的,邹奶奶,都过去了,我都知道了。” 邹奶奶望着他,岁月在她的面容上雕琢了九年的痕迹,布满皱纹的脸上,忽然泪水夺眶而出,从皱纹的沟壑里流下来。 楚愿抽了床头的纸巾要为她擦拭,她已经自己抬起手,用病号服的袖子随手擦了擦,声音沉闷的,犹豫着,咕囔出一句问: “那孩子…还在吗?” 楚愿诧异,一时间没说话。 邹奶奶情绪太激动,可能病的有点糊涂了。 谢廷渊早在9年前就被当庭宣判死刑,邹奶奶也是知道的。 那时候她还没搬去乡下。之后楚愿去探访时,她也会时不时就突然自言自语地念叨: “什么时候执行呢?还能不能延缓?” “那孩子还在吗?就这样判了可怎么行?我明明说了,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听不到?为什么……” 夕阳最后一抹余光在天空上铺开,即将沉入黑沉沉的山下,楚愿伸手,握了握邹奶奶的手,回答: “他还在。” * “哥你回来了?” 入了夜寒风起,窗外是雨夹雪,冷冷的雨合着冰片雪花,打的人心里发颤。 林拓端来饭菜后,看到床头花瓶下有楚愿哥留下的字条,说他开了电动轮椅出去转转散心。 “这刚手术完还是静养一下吧。”林拓劝道。 楚愿:“躺一天床都躺麻了。” 但该躺还得躺,楚愿回到病床上,床上小桌升起来,林拓把饭菜摆上。 楚愿一边吃,一边戴上耳机看手机,林拓以为他在看剧下饭也没多问。 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多出了一条新的视频。 楚愿刚刚录像了。 他戴着耳机听邹奶奶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将尘封的过往都揭开。 自然,手机摄像头里拍不出他手上那瓶[解言水],也拍不出拉开禁言拉链的金色精灵。 播完了,邹奶奶说完最后一个音,视频自动跳停,定格在夕阳里。 楚愿滑动着翻了翻他这个相册,里面没存什么东西,手指习惯性地拖动到最后一条,也是最早的一条,点开了这条录音。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的录音。 刚成年的楚愿邀请了很多朋友,办了个生日派对,当然也邀请了谢廷渊。 ——主要是为了邀请谢廷渊,为了这碟醋包了一桌饺子。 生日宴上,他给每个人都暗中排好了餐桌座位,谢廷渊坐在他旁边,座位后侧方有个立架,当天会放进生日花束。 楚愿在花束里悄悄藏了一台备用手机,为了录谢廷渊的声音。 因从小被恐怖组织注射非法药物,谢廷渊大脑语言区损毁,楚愿十六岁见到他时,他还在西沙苍龙岛基地里学习汉语拼音,平常很少很少说话。 那天,手机机身和摄像头都被花束的花瓣遮盖,非常隐蔽,尽职尽责地录下现场所有声音。 楚愿听着耳机里传来嘈杂的人声、热闹的欢笑,拉开椅子入座的声音,厨师推着蛋糕车进来的欢呼,彩带喷起来…… 咔嚓,是打火机,一根根点燃蜡烛。 啪嗒,是关灯声,烛光映着十八岁的寿星楚愿。 掌声鼓动,包围着他,在场所有人唱起了生日歌。 那天谢廷渊和大家一起祝贺: “生日快乐。” 花束里的手机放得很近,清晰地录下了他的声线,只有这么一句,仅存的录音。 这些年楚愿戴着耳机不知道听过多少遍。 这句之后,是三秒的空白音,伴随着背景的杂声,而后就没了。 播放过几千次,楚愿早已烂熟于心。 然而这一次,耳机里突然诡异地又响起了谢廷渊的声音!他在说完生日快乐后,紧接着说: “最后一次了,楚愿。” “再见。” 滋,录音结束。 ……?! 楚愿从病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又嘶地一声躺回去。 …伤口疼。 林拓:“哥,你怎么了!” 很少看到他哥也会这样一惊一乍。 楚愿确实被惊到了。 这录音……怎么回事? 九年前的录音文件一直都在这,不应该会被人篡改,插播了谢廷渊这么一句话。 不对,换个角度再思考,也或许是…… 录音文件里最后空白的三秒,一直都录着谢廷渊说了后面的话。 但楚愿一直都只能听到三秒白噪音,直到今天他才能真正地听见。 因为今天他用了[解言水]! 十八岁生日那时,说谢廷渊是凶手的那起13人连环杀人案根本没有案发,谢廷渊也是第一次参加他的生日,为什么说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说再见? 像是早已料定自己的结局。 结合后来谢廷渊的状态,被捕后,对杀人、刑讯、开庭、宣判死刑……所有过程,全都沉默。 楚愿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痛恨他的沉默,到最后几乎绝望,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死刑前的探视上。 最后见一面吧。 结果他17次递交探视申请,谢廷渊17次拒绝探视。 楚愿申请强行探视,按理,死刑执行前,家属是可以来作最后送别的。 这个要求被驳回,驳回原因是:他不属于直系亲属,没有犯人本人意愿的同意,不能来探视。 很多年后,楚愿升为首席调查官,去查了监狱系统里的记录。 很有意思,每一个死刑犯都有相应的探视申请记录,只有[谢廷渊],显示为无。 他发出的17条探视申请,没有一条走到这里。 谢廷渊当时根本就没有收到过他的探视申请。 即使真的能来探视,他也根本听不见谢廷渊能说出真正的缘由。 永远无法说出某事,即使说了、提到了,也没有人能听见,没有人能够理解。 直到九年后的今天,楚愿打开了那瓶[解言水]。 他本来是给邹奶奶用的,但那瓶中流出的金色气体也沾染在自己身上,金色精灵在虚空中拉开的拉链,既是拉开邹奶奶的嘴,也是拉开他听不见的耳朵,才让他在此刻真正听见了谢廷渊跨越多年的留言: ——再见了。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最近工作项目在收尾忙了好几天没有更新,不过已经忙完啦,之后会继续更新哒!
第25章 林拓的秘密 一周后, 楚愿出院了。 病床前的白菊花依然傲然绽放,不仅没有凋谢,反而像吃了防腐剂一样, 越开越灿烂。 走的时候,楚愿让林拓把这束花也带走。 期间特调局的人组织过一次探视, 代理首席调查官连成走在最前面。他带了些简单的礼品, 说的话也很官方。 林拓完全看不出这人和楚愿哥像新闻上说的那样, 是从小一起长大、多年同窗的校友。 楚愿对此没什么反应,林拓也不敢多问。 化雪后的阳光照着窗子, 楚愿看着说: “回去吧。” “啊?回哪里?”走的时候,林拓有些懵,“回我那边?现在通缉令取消了,哥你应该可以回自己家。” 楚愿:“你觉得通缉一个人, 会先去哪里搜查他?” “呃,住处。”林拓说。 原来如此,他哥家里估计都被搜查翻得乱七八糟, 根本没法住。 重新回到林拓的侦探社,楚愿大白天看见门口无比破旧的招牌: “换一个吧, 这样的门面很难有人来。” 林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不别开了,我开这个就是糊弄点水电费的。再说了, 这里也不算是我的。” 这处房产是他妈妈楚玲和他爸结婚之前的财产,理论上林拓是没份的,不过妈妈出国后好像就没人管了。 林拓小时候听奶奶说过,妈妈的前夫是从政的,现在指不定很有势力,那位同母异父的哥哥想来也不缺钱,不会和他争这么一处旧房子吧? 所以毕业找不着工作, 他就打起了这座空屋的主意。 以楚玲儿子的身份大摇大摆地住了进来,接上水电,开始在这里一边考公复习,一边开个侦探社勉强糊口。 林拓:“说到底,这本来也不正经,不如关掉好了,也没办过什么案子,除了找找猫……” 楚愿插了一句:“你平常要是遇到一些奇怪的事,会去特调局报案吗?” 林拓:“…不会。” 这20来年确实诡异悬案层出不穷,但基本都是到连环杀人这种恶性程度,才会移交到特调局。 普通民众小打小闹的,能花点钱找周边的侦探社解决就解决了,不能解决的,就当灵异事件算了。不影响生活的话,也就这么得过且过吧。 楚愿:“没听过一句话?叫细微处见真章。” 那些微小、奇怪、没有报案的事,最后发展成连环杀人案,再报去特调局,就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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