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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华年随意点头,自认为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迈开脚步就继续往前走。 广源代表队里的那些少年人连忙跟上。 才刚转过拐角、离开了齐以昭这些帝都少年的视线后,广源的这些少年人中,才有笑声漏了出来。 商华年目光扫过去。 但那里的广源少年已经绷紧了面皮,只从这表面上来看,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 商华年也没想要跟他们计较的意思,收回目光来继续往前走。 “回去后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明日的比赛是明日的事情,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将大家的实力发挥出来,才能让那些帝都的人擦亮眼睛看见我们。” 商华年又说:“相反,如果你们回去休息不好,影响了明天的表现,外人,不只是帝都的那些人,还包括擂台下观战的那些,会更看不见你们。” 广源的这些少年人,尤其是正式参赛的选手们,气息都更凛然了些。 “你们也不想到最后团体冠军都拿了,还让人觉得你们是被我、被净涪硬生生拖着带进去的吧。” 广源的那些正式参赛选手们几乎是齐声说道:“当然不想!” 都是少年人,都意气风发,都渴望着那冠军的宝座,可是...... 谁愿意承认自己到手了的冠军,是作为挂件得到的? 温承和定睛看着商华年,忽然就碰上商华年的视线,望入了商华年的眼底深处。 他浑身一个激灵,就悄声问道:“难道你也是会有......” “这样的担忧吗?” 在其他广源少年掩饰不住的惊讶中,商华年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别开了视线,不愿叫其他人看见他的眼。 “ ......为什么?” 有人悄声在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这人不是温承和。 商华年也没在意:“因为在这一点上,我跟你们其实没什么差别。” 咀嚼着这样一句话,广源的这些少年人们,不论是明日要上场比赛的正式选手们,还是不能上场、只在台下观战的替补成员们,都是一阵阵地沉默。 是啊,在有意挑剔的人眼里,商华年跟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不也是被他的那位初始卡牌之灵、净涪禅师给硬生生送进这团体擂台赛决赛里来的吗? 等那团体赛结束,等他们广源打破帝都的光环抢到团体冠军,他们更可以说是净涪禅师硬生生将团体的冠军戴他头上。 净涪禅师是商华年的初始卡牌之灵,跟商华年缔结了卡牌契约又如何? 只要有人愿意,他们就可以骂商华年“挂件”。 越是这样咀嚼,越是这样细想,广源的这些少年人们就越是共情商华年。 是啊,商华年是净涪禅师的伙伴,他们缔结了神圣的卡牌契约,在诸神寰宇的意志见证下单卡牌契约,他们理应荣誉同享、福祸同担,就像他们跟商华年是一个团队的队友一样,在这团体擂台赛决赛上,他们也该胜负同担、荣辱与共,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倒是没有人愿意去继续深想,去仔细探究,他们及时打住了。 “那大家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人在分别之前,还特意叮嘱了商华年一回,“明天的比赛,大家尽力就好。反正......” 反正? 反正! 温承和默默地看了同为广源代表队成员到少年人一眼,悄悄跟上了商华年。 但他心里的那些话却没有拿去问商华年,而是在自家识海里跟他的初始卡牌之灵蜀巫讨论分说。 “所以那些人准备就这样将压力抛开了?” 那些人的“反正”还能是什么呢?不就是——反正不论明天比赛怎么演变,胜负的关键都跟他们无关吗? 蜀巫摇摇头:“你关注的重点错了。” 温承和目光一顿:“什么?” 蜀巫问他:“你难道就不觉得,商华年那几句话之后,队伍里的氛围都不同了吗?” 商华年那几句话之后,队伍里的氛围都不同了...... “我当然能看得出来。”温承和说,“其他人跟商华年的隔阂在刚才一下子就全都融化了。而且他们对商华年的态度里,还有点愧疚的意味在。” 顿了顿,温承和又说:“商华年他是故意的。” 这句话说完后,温承和竟然又自己重复了一遍。 “他就是故意的。” 蜀巫都不太想看他了,但没奈何,他还是得提点。 “你想过商华年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温承和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不是他想不到,恰恰是因为他想到了,所以才说不出来。 没关系,他说不出来,蜀巫可以帮他说。 “因为商华年想要跟他们缓和关系,至少不要再继续僵硬下去。” “而商华年的目的......” “他的目的一直都没有变过。” 蜀巫说:“他还是想要跟其他人完成知识和资料交易。” “就像他之前跟我们做的交易和交换那样。” 温承和还是没有说话。 “这本来是我们可以为他分担的工作。”蜀巫说。 温承和沉默了这许久,才像是找到了说话的切入口:“ ......你既然都知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蜀巫幽幽说:“我也是刚才他做了才想到的。” “我以为......”蜀巫道,“得到了龙国官方下发的个人赛冠军奖励之后,商华年以及净涪禅师应该是会先消化一段时间的。” 温承和张了张嘴:“那......” 蜀巫说:“我也确实没猜错,净涪禅师这些日子以来确实都在专注消化所得,但那不代表净涪禅师跟商华年就没有更多的想法了。” “不代表......” “商华年会愿意放过这些有可能在日后给他们提供更多渠道的人脉了。” 温承和良久无言,最后才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就在刚才,商华年自己已经将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不论明日比赛结束之后的言论怎么样,有多少非议和争论,广源队里的其他少年人都不会将阴暗的情绪转嫁到商华年身上来。 恰恰相反,他们会在争论之中,在他们自己心里,将他们跟商华年等同起来。 广源的这些少年人们一定是会这样做的。因为他们或许会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但他们也都同样地坦荡、敞亮,同样地骄傲。 商华年刚才的小小剖白,无疑比任何的言论和态度,都更触动他们。 温承和心神忽然一颤,脸色当下就有些不对了。 蜀巫看他一眼,没说话,也没追问。 也正好,他们已经站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前。 商华年拿出锁匙来开了门,但温承和却良久没有动作,就愣愣地站在门前。 商华年进了门,到底没有直接关上门,而是打量了温承和一阵:“怎么了?” 温承和本来是想要摇头的,但他僵在那里,愣是连个再简单、再习惯的动作都完成不了。 “......商华年。”温承和唤了商华年一声。 商华年看着他:“嗯。” 大概是这时候的商华年态度确实很好,以至于温承和当着蜀巫的面直接就问出那个问题来了。 “ ......在你看来,初始卡牌之灵,到底是什么呢?” 温承和的识海世界里,蜀巫的眸光动了动,到底是什么动作都没有。 至于商华年的识海那边...... 净涪眼睑垂落,安然静坐,手中一捧浊黄的地气渐渐消融,就像上一轮净涪自己消化那血海的法则留痕那样。 他没有任何动静。 他似乎压根就没有听到温承和的这个问题。 商华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相依为命的亲人。” 温承和有些愣神。 对于这样的一个答案,他好像...... 并不怎么奇怪。 在他眼里,商华年确实就是将净涪禅师看得很重。 真正让他震撼的,其实还是商华年接下来的话。 “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他说,眉眼和周围的气机都很是平静,“不代表净涪的意思。” “......所以,”温承和艰难问,“你其实对净涪禅师他,没有要求?” 亦即是...... “就算净涪禅师他对你,并不是同样的定位,甚至没有给出同等的反馈,你也不会有任何的......反悔?” 商华年看他一眼,反问:“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商华年居然还觉得理所应当? 他居然觉得理所应当? ! 但凡是人,谁付出了不想要得到同等乃至是超出的反馈的? ! 为什么...... 为什么商华年会这样的奇葩? 他真的是人吗? 不单单是温承和,就连在他识海里待着的蜀巫,看着商华年的眼神都很有些奇异。 他忍不住叹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像净涪禅师那样的高阶大超凡者,会如此轻易地接纳这商华年了。” 商华年这份秉性,已经不是超脱凡俗、不染污浊的神性了,而更接近于天地自然的灵性。 也只有天地自然,才有这样纯粹又坚定的包容。 等温承和好不容易稳住了心情,再抬眼去找商华年的时候,正正就对上了商华年凝望着他的眼睛。 他似乎在打量他,也不对,他好像只是单纯在等待。 等待他回神,然后他问:“那你呢?” 温承和近乎本能地问:“什么?” 商华年便问得更详细也更直白一点:“你又是怎么看你的初始卡牌之灵的?” 温承和没有回答。 蜀巫神色动了动。 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商华年也问到他这里来了。 “而你,又是怎么看他这个卡师的呢?” 蜀巫也片刻没有回答。 商华年可谓是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你们两个,谁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温承和也好,蜀巫也罢,都没能在商华年的目光注视下坚持太久,颤抖着手拿出锁匙打开门,狼狈地落荒而逃。 那扇重重闭合的门激起了小小一片灰尘,商华年看着那些灰尘又再悠悠洒落,摇摇头,随手关上了房门。 他看向自家识海里,果然就正对上净涪睁开的眼睛。 净涪手中那片浊黄的地气已然是彻底崩散,连一点痕迹都没再残留下来。 “净涪,你这就出关了?” 净涪点头。 商华年又道:“看来上一场比赛那东丘是真的比不上江阴。” 好歹东丘还比江阴多走一轮团体擂台赛呢,没想到真比起硬实力来,却是江阴那边还要强一点。 起码净涪他从江阴那一场擂台赛上摄取来的东西,还在净涪手上多撑了两三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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