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叫什么“清源改制疏”。 但凡有点门路、知道内情的弟子都炸锅了。因为这碰到了他们最在意的一样东西——内外门之分。 太一年年招弟子,一招就是千余人,可内门每五年才有一场拜师大典,哪怕长老都出动,十根手指各指一个弟子,也收不完全部。 哪怕进了各峰,不是亲传,那也还得熬。 “要让外门每半年搞比斗,拔尖的人进各峰学习,待遇向亲传弟子看齐?!” “不止呢!除了拜师大典和半年比斗,还要办什么‘特殊人才举荐’,只要有一技之长,哪怕剑术差些也有机会!” 不知弟子疯狂议论,各峰峰主和长老同样恼火。 那封上疏不仅要内门扩招,还要增加外门长老在议事堂的人数——这是在给世家侵入太一铺路啊。 从前各峰招收弟子,除了跟世家早就搅和上的峰主,无不是选身世干净的人。往后世家也不用混进内门了,在外门就能把手插进太一核心! 弟子满是争议,长老饱含杀意,都觉得改革必不能成,傅云是自寻死路。 慎如峰,后山竹屋。 系统:“努力推动清源改革,创办综合化、体系化、民主化的修真大学……” 傅云泡在灵泉里,声音被水浸润得懒散:“推不动的。” 这里是山中一处灵泉,也是傅云看上慎如峰的原因之一。 还记得受封那天,宗主飘在云中,对傅云好一通训话,最后傅云讨价还价,搞来这一处偏僻不惹眼、但暗藏玄机的副峰。 玄机就在这一方灵泉——它接通太一灵脉。 傅云需要大量灵气,来巩固境界,因此每三天都会来泡灵泉。他不在的时候,这处灵泉也给弟子开放,只是要用贡献点换。 系统:“为啥推不动?你把那群元婴的老东西打服就好了。” 傅云:“那些老东西是太一的招牌。把他们撵跑到别宗,谁还来拜师。” 系统:“那你这是……?” 傅云搅了搅灵泉水,“我作为慕容家的‘女婿’,帮世家和太一嫡系内斗,责无旁贷啊。” 他握一捧灵泉,从头淋下,慢慢梳理自己的头发。分明只是个寻常的动作,系统却有点不敢看。 系统:“但提案都是你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只为搅浑水,你没必要淹这么深。” 傅云:“我在选我想要的弟子。” 太一重嫡系传承,不被收入内门,先不说没可能接触真剑术,连进藏书阁都得排队,等进去了,还只能接触最基础的功法。 是,外门有弟子讲法堂,但长老怎会愿意耽误修炼?走个过场,重复几百年前的老说辞,场上叽哩哇啦,场下呼噜呼噜,谁都没听明白谁。 让长老真把亲传给外门弟子,不可能的。但进了内门,就有查阅藏书阁更多典籍的机会——总会有人自学剑术,会有人拿起那些积灰的旁门左道、丹符阵术。 傅云想选他们进峰,之后离宗,能带走几个是几个。 系统:“但他们真愿意叛出太一、跟你一起跑路吗?” 傅云:“我的名声自然还不够。” 系统好奇极了:“你要借谁的名声?” “过几个月你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守峰弟子的传讯符化作一点流光,飞入傅云手中。 “云主,谢昀师叔来访,已至峰下。” 弟子传音的声音隔着水汽传来,有些模糊。傅云没起身,只将神识分出一缕,递向在后山另一头捣鼓傀儡零件的李参:“让他等着。李参,话编得好听些。” 泉水灵气太浓,蒸腾起一片白雾,将傅云的身影笼得影影绰绰,只见发如流水,倾泻而下—— 这就是谢昀神识放进来撞见的。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两人神识猝然相撞。 谢昀“看”见一双眼睛。琉璃似的底色,被洗格外清亮,正从迷蒙水雾后抬起来,“望”向谢昀在的方向。那眼里没什么惊讶,也没什么怒意,只含着一点要笑不笑的意味,像早料到谢昀会有这样苟且的举措。 谢昀神魂一震。 收回神识,回到现实,一株藤蔓离他脖颈不过寸许。 谢昀差点被藤蔓缠上脖子,他退后,但也被狠扇了下。谢昀摸了摸鼻子,挤出点泪花,似很委屈地说:“我无意偷窥师兄……” 傅云的传音过来:“嗯,你是有意偷窥。” “都是男人……” “你在我这里另算一类,”傅云很和气,“贱人。” 谢昀被木灵扇破嘴角,他尝了尝血,反咬一口:“谁知你泡灵泉不穿衣服。” 谢昀不理解,至少他不管何时何地都必穿衣服,这样被追杀跑得够快,也体面。 在傅云灵力扇过来前,谢昀飞快说明来意:“你搞什么改革,是想找死么?虽说你死了我能清静几天,青圣暂时炼不了我,可道长明那老家伙又得盯上我,麻烦!” 傅云:“你跟宗主到底什么仇?” 谢昀:“没仇。只是他想养肥我,再夺舍我,我不太高兴罢了……” 他停了停。 只见傅云披了件外裳,松松垮垮、随心所欲地走出来,头发都没晾干,还在滴水,洇湿了肩头一片衣料。 谢昀皱眉。 他疑心:“你不好好穿衣服,是不是要勾引我?” 傅云其实是在练习剥离术——用水灵靠近身上,融走灵泉的水。谢昀在他看来等同一具尸体,不需要在意仪态。 听见谢昀的疑心,傅云比谢昀还疑惑:“那你上门找我,是不是欠/干了?” 谢昀:“……” 忽地,谢昀竟喃喃一声“妙”,然后问:“师兄,要不要灵力双修下?” “这样,你我也许能同时突破化神,你弄死青圣,我搞死宗主……” “你去死吧。”傅云温声唤:“李参,送客。” 谢昀扔下一句话:“我说真的,你最好收敛些——小心道长明。” 谢昀走后,系统在傅云脑子里出口成脏。 它一年前还心心念念要傅云“攻略主角”,现在已经谁敢靠近傅云,都会被它自称“x射线”的眼扫一遍。 这次系统很认真地杞人忧天:“那狗崽子修无情道的,他就是想对你骗身骗心!不像我,根本没身体,只有你!” 傅云却在思考着什么。 傅云:“你觉得,谢昀是个有贞洁观念的人吗?” 系统:“他都开后宫了,还贞洁?他的迪奥能每天换新啊?” 傅云:“那,肉身双修的效果明显更好,谢昀为什么只专门提到灵力双修?——无情道有个方向,似乎要求元阳不破。” 系统:“……你不准亲自去搞他。” 那是当然。傅云阴森森地笑起来,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要是他猜的是真的……他得玩死谢昀。 * 改革风声起来后,有关傅云的风言风语更是漫天飞。 有说他独断专行、刚愎自用的,把内务司经营得铁桶一样,司主都被架空了,想要块茶饼居然都得先找傅云! 有说他做了乘龙快婿,飘了,安插外门长老不只为恶心各峰长老,更是为恶心谢昀——长老们可都是支持谢昀的。 又有人深扒傅云,信誓旦旦,说他前阵子失踪根本不是闭关,是是去魔渊悄悄修了魔功,否则修为怎能进境如飞? 立刻又有人反驳,说傅云肯定是去了凡界,用了什么邪法攫取凡人气运,才堆出这身修为。 ——李默作为剑峰代言人,如实上报宗门最近动向,他发现尊上师徒反应各不相同。 谢灵均沉默,只是剑气突然凌厉一瞬,差点削平李默的前刘海。 楚无春则面无表情,似乎无波无澜。 他回到剑室。 满墙都是被划去的“万斯”、“傅云”、“巧合”,但被划去的字又一天比一天更深,都是楚无春入定时无意识重描出来的。 他罗列百条“傅云不是万斯”的证据,一条条否认,好像是很理智地划去荒唐的联想。 楚无春开始不受控地,刻下傅云的某些神态、某个小动作、一切,和记忆中的万斯比对。但每当有一丝熟悉感出现,他就会立刻抹去刻痕。 这一月,他把自己困在剑室,对外界不听不看——这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回宗后楚无春没有再做过梦,但打坐时,他总是觉得身边有个人影,那影子时而像万斯,时而像……他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的焦躁。 回宗后不到一月,楚无春次次入定不能,等他从那些影子里挣扎出,就走到剑阁前,对着那个青花瓶坐到天明。 傅云改革的流言传进剑峰的第二天,李默见到一个被震碎的花瓶。 他想收拾,但扫洒弟子战战兢兢地说,尊上让谁都不准动。 又过一晚,李默看见那个花瓶被粘好了,也是在这天上午,楚无春唤他进来剑室。 “慎如峰这一周,过得怎样?”不等李默组织好话,楚无春又问:“慎如峰怎样?” 李默愣了一下,心里琢磨着,难道尊上也要介入长老争斗了?他斟酌着词句,挑了些能说的讲。无非是傅云峰主如何择选弟子,尽收偏门;如何定规矩,尽量透明;如何木灵催百花,把一座荒峰经营得生机盎然。 他尽量说得客观,但还是不免融入了个人情绪——李默很喜欢傅云。 这是对同门师兄的喜爱。一个总是笑着、会说话、懂礼数,同时又善待弟子的年轻峰主,除非利益有冲突,谁能不喜? 于是楚无春听见云主爱护弟子。 他听见宗主之争愈烈,傅云声名鹊起;听傅云与世家谈笑风生;听傅云在议事堂上书宗主;听傅云练武堂力压南宫。 从青圣最不起眼的弟子、内务司的影子、十年不成元婴的庸才、还有楚无春所知的炉鼎。 到一峰之主、内务司执事、元婴新贵、世家快婿。 傅云的三十年,是楚无春从没有正眼看过的三十年。 李默将这半年傅云所做说来,他不清楚尊上是个什么态度,于是尽量精简。 楚无春却始终没有叫停,直到李默头脑发汗、口中生津,再无可讲的时候,救星终于来了。 “谢师兄……!” 楚无春突然打断李默:“以后叫他灵均。” 谢灵均走近时听到这句话,眉心一跳。 正常来讲,这应该代表楚无春对他更亲近了,但谢灵均眼明心亮,看得清楚——楚无春眉头刚才突然一皱,那是烦躁。 这种情绪以前谢灵均经常看到,但这次还有不同,楚无春竟然没有对他发作,反而堪称平静地抬手。 “灵均,过来。”楚无春说:“半年不见,我好好看你。” 他们师徒说话,李默很识趣地撤了。 楚无春不像看徒弟,倒像要扒了徒弟的皮,看清底下是什么妖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2 首页 上一页 73 74 75 76 77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