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午阳光正盛，矿区内的灰雾却越发厚重，犹如隔绝于世的幻境。 巨蝎没有死亡，还剩了一口气，身躯像被掏空。 冰魔法残留在四周，瘴雾从它鼻腔渗出，接触到星星点点的冰霜时，争前恐后地逃散。 序止没有见到这一幕，注意力都在明霜身上。 他脸色很难看，仔细将昏迷的小龙崽浑身检查一遍，没有找到任何伤口。 随后，序止脱下工作服，撕开简单包扎好手臂，擦拭多余的血迹。 他的工具箱掉落在不远处，里面的晶矿早已损坏，也将工具箱炸得面目全非。 四周很安静，但随时可能会有人过来，序止打起精神，抱着小龙崽起身。 他抽出刺入巨蝎眼中的短刀，确认自己行动时不会在地面留下血痕，迅速离开原地。 大约十多分钟后，一团漆黑小巧的影子从雾中显现。 黑毛魔兽寻着动静和气味赶来，却只见到一片狼藉，与倒地不醒的巨蝎。 地面的血迹、雷电攻击与冰魔法的残留，代表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战斗。 嗅到释放的龙息，黑毛魔兽欣喜又焦急，正准备继续追踪，刚跑出两步又折返回来。 它想了想，用力吸了一口气，把残留的龙息和冰魔法全吞了。 紧接着爪子挥动，浓烈到发黑的火焰顿时升起，迅速将四周包围起来。 火焰吞噬了巨蝎，也能销毁大量痕迹。 做完这一切，黑毛魔兽才快步溜走。 又过了十多分钟后，一只金乌从高空稳稳落地。 三名御兽师从金乌背上下来，其中一人立即使用水系魔法，将周遭越来越大的火势浇灭。 见到地上烧焦的巨蝎尸体，为首身穿金袍的人眉头紧皱：“这边还有一只三阶雷蝎，先前竟然没有探查到。” 他们从侧方过来，已经看见了被巨蝎攻击而死的数名矿工。 不知是不是探查判断出现错误，才造成这次事故。 清瘴队也的确有所疏忽，他们一直在搜寻那只火系高阶魔兽，遗漏了其他区域。 那只魔兽至少是六阶，还是攻击性强悍的火系，一旦被瘴雾侵蚀，只会更加麻烦。 况且任何无主的高阶魔兽，都是重要资源，如果能提前活捉并驯化，当然是最好的。 身旁同伴说道：“看来它逃到这里，正好碰上了雷蝎？” 这场面乍一看，是黑毛魔兽和雷蝎打了起来。 队长环顾四周，摇头：“不，它想杀雷蝎应该轻而易举，不会把这里搞成这样。” 即使火焰将大部分痕迹烧毁，也吞噬掉所有魔法元素残留，依然能看出些许异常。 地面炸开的坑洞，折断的树干，还有更远处巨蝎爬行过的脚印。 队长踩着漆黑的焦土往前，瞥见角落另一团看不出原貌的灰烬，四周散落着一些晶矿粉末。 他俯身查看，朝身后的人说道：“叫他们清点一下矿工，把今天进过矿区的写一份名单给我。” 同伴应下：“好，我马上去。” — 序止沿着偏僻的小路离开矿区，一路畅通无阻。 矿工们都是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最近山谷被封锁，平常看守巡逻的管事也没来。 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故，矿工要么纷纷自行逃走，要么身处更远的位置，还不知情。 离开入口时，序止随手拿了件储物柜里的衣服，套上遮挡住浑身的血迹。 小龙崽依然昏迷，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藏好，没有选择返回营地，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手臂与后背的伤口在缓慢恢复，疼痛却没有半分减弱。 序止脚步不停，穿过几条小路，抵达营地侧面的小镇。 这个时间，镇上还有不少人，他拉上兜帽低头行走，绕开聚集的人群，来到一间医馆后院。 后院门被敲开，一名医师助理见到序止，熟练招呼：“来了，今天带了什么药材？” 序止摇头：“我有重要的事，想请馆主帮忙。” 他从前一直将收集的药材卖给镇上医馆，与这里的馆主相识，是除了兰特以外，算得上熟悉与信任的人。 当下的状况，他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去。 助理闻言，这才发现序止脸色苍白，衣领下印着干涸的血迹，赶紧让他进来。 序止被带上医馆二楼隔间，婉拒助理帮忙查看伤势，只愿意与馆主沟通。 助理没办法，给他倒了杯水就走了。 不久后，隔间的门被重新推开。 一名身材矮小的老者快步走进屋内，打量几眼坐在角落的序止。 他头发花白，胡子很长，有一双浅棕色的瞳孔，是矮人族血统的象征。 图吉拧着眉毛，瞪眼：“怎么伤成了这样？外衣脱了我看看。” 序止却说：“不是我，是……” 他神色紧绷，仍有一丝警惕与戒备，低声道：“我这里……有一只幼年魔兽，受了伤昏迷不醒，想请您帮忙治疗。” “幼年魔兽？”图吉有些意外，来到他面前，“你的？” 序止垂眸：“朋友的。” 图吉也不多问，拉张椅子过来坐下：“在哪？” 序止犹豫片刻，轻轻拉开外套。 他怀里的小龙崽双眼紧闭，用撕扯下来的里衣裹住，大部分的外貌特征也被遮挡。 图吉凑近查看，没发现哪里有伤痕，又让序止把小龙崽的心口露出来。 随后，他挽起衣袖，手腕间亮起一束柔光。 柔光犹如实质，缓缓往前延伸，贴上小龙崽的身体。 序止屏息等待，从未如此紧张忐忑。 图吉细心检查，说道：“魔力耗尽，身体透支。” 序止总算稍稍安心，只是魔力透支的话，代表明霜没有被巨蝎的雷电击中。 图吉的胡子抖了抖，又说：“营养不良……怎么还有点积食了？你平时喂的什么？” 闻言，序止表情一僵。 他捡到明霜还没多久，但的确没给过什么好食物。 要么是肉丸粥，要么是熏肉粥。 图吉收回腕间的光束，叹了口气，最后又说了一句：“先天不足，体质虚弱。” 序止顿时蹙眉：“什么意思？” “天生体弱，容易夭折，”图吉解释道，“这种情况的幼年魔兽，需要精心养护、调理身体，否则是长不大的。” 序止沉默下来。 图吉的话，让他十分意外。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只乖巧聪慧，甚至拥有战斗能力的幼崽，会是先天体弱。 那他能在荆棘丛林撞见幼崽，似乎也说得通，一些魔兽的习性特殊，会选择丢弃幼崽中最弱的一个。 所以，他捡到的小龙崽，是被抛弃的？ 序止眼眸沉了几分，抱着明霜的手臂微微收紧。 “魔力透支倒好解决，”图吉摸了摸胡子，“先天不足，是一定得依靠外力的，定期服药或用治愈类魔法温养都行，平常饮食起居也要多注意，不过这样花销也非常大，你、咳，你朋友……” 序止安静听完，问道：“需要吃哪些药？” 图吉转身找纸笔：“你等会儿，我写个单子给你。” 有些药材和物品，他这里没有，而且从医馆购买会很贵，如果序止需要的话，也可以想办法自己寻找。 除了药材单，图吉再从外面取来一个小药瓶。 “一天两次，每次两滴，最迟明天就能醒，醒来后还需休养七天。” 序止接过药瓶，翻出身上的钱袋：“我现在只有这么多，剩下的……” 图吉扫他一眼，只从钱袋里拿了一半：“剩下的先欠着。” “谢谢您，”序止低着头，“我会尽快还上的。” 图吉点点头，又问：“给你也拿点药？” 比起怀里的魔兽幼崽，序止受的伤明显更重。 他摇头拒绝：“不用了。” 图吉并不坚持，让助理送序止下楼。 经过一楼大厅时，序止瞥见墙角挂着一块写字板。 上面是医馆高价收购的各种物资，有药材、矿产、魔兽晶核等等。 但价格越高，也意味着获取难度越大，有一定实力的御兽师才能找到。 序止很快收回目光，从后门离开。 待序止走后，图吉捏着胡子，思索刚才见到的魔兽，究竟是什么种类。 浑身银白色的鳞片，一对角，好像还有双翼…… 序止宝贝似的护着，他没能看清楚，单凭检查身体的医线，也无法探知魔法元素。 图吉思索了好一会儿，总觉得魔兽有哪里让他感到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 算了……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走廊。 — 中午时分，序止返回营地。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方，趁着没人翻墙进入。 听见开门的动静，兰特直起腰，又惊又喜：“序止？你没事吧！我听说矿区那边出事……” 话音未落，他就闻到了飘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味。 序止知道瞒不过，只说：“我没事，逃走的时候受了点轻伤。” 回来之前，他把外套里面染血的衣服扔了，状况看起来好很多。 兰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那你的那只小魔兽……” “吓坏了，”序止低声道，“刚刚睡着。” 兰特总觉得他没说实话，但也不好多问，听他语气还算平静，点头也压低声音：“那就好那就好……” 他重新翻身躺下，听着序止去了后门。 小龙崽仍旧昏迷，在怀里蜷缩成一小团。 序止打水给小龙崽擦身，先前的火焰石用完了，他就用掌心温度将毛巾捂热。 直到一点点耐心擦完，他将小龙崽送回床铺，再独自去洗澡。 手臂与后背的伤已经基本愈合，冰凉的水流不断冲刷，逐渐洗去所有痕迹与气息。 待换好衣服，序止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忽然，一道细微的电流在指尖闪过，转瞬即逝。 这是那只巨蝎的，雷系魔法元素。 回忆起上午发生的一切，序止确定，他并没有与巨蝎结契。 但在他将匕首刺入巨蝎左眼的时候，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 那种感觉……就像是巨蝎体内的魔法元素，被他掠夺、吞噬殆尽。 片刻后，序止回神。 他返回屋内，打开图吉给的药瓶，将里面的水剂喂给明霜。 喝了药，小龙崽安静躺着，还没有苏醒迹象。 序止收起药瓶，抬手轻轻抚摸着小龙崽的脸颊。 不论如何……现在的他，似乎已经拥有了曾经最想要的。 ——天赋。 而有了天赋，最紧迫的事情，是赚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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