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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在众人激动之时,一道优雅从容的声音从地穴尽头响起。众人骇然看去,只见云崖城主正从门外走来,身后跟着七八名身着黑袍、脸戴各异面具的修士。 这些人虽隐匿了具体气息,但周身隐隐散发的威压,赫然都是准仙级别! 墨衔目光扫过,认出其中几人正是在拍卖会上见过的熟面孔。 看到如此多准仙齐聚,牢笼中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扑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意。 “云崖城主!你究竟意欲何为?难道真要行那抽魂炼魄的邪魔之事?”一名女修厉声质问。 “我等皆是正道修士,你如此行事,不怕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吗?” “嘘——” 云崖城主将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瞬间,所有被困者腰间的玉牌闪过一道幽光。 众人顿时感到喉咙一滞,无论如何努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惊怒交加地瞪视着外面。 “安静些,别吵着我的贵客们品鉴。”云崖城主微微一笑,侧身让开, “请。” 那群面具客便缓步上前,如同在集市挑选货物般,隔着水晶屏障对牢内众人评头论足。 “那个穿蓝裙的姑娘,让老身再细瞧瞧。” 一个戴着繁复花卉面具女客伸出枯瘦的手指,点向一名容貌清丽的元婴女修。 云崖城主含笑颔首,对着那女修的方向凌空一点。女修腰间的玉牌幽光一闪,她脸上露出挣扎之色,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水晶屏障。 更那屏障对她竟毫无阻碍,她径直穿了过去,僵直地站到那面具女客面前。 女客伸出鸡爪般的手,捧起女修的脸庞,仔细端详,口中喃喃着: “嗯……骨相清奇,皮肉丰润,神魂澄澈,寿元……更是充沛饱满。好,好极了!” 她逐渐激动了起来,身躯微微颤抖着。而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败甜香与更深层恶臭的怪异气味,从她黑袍下隐隐飘散出来。 那味道让她手中女修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你闻到了?” 女客动作猛地一僵,捏着女修脸颊的手指陡然用力,神经质地尖叫起来,“你闻到了?你闻到味道了?有没有?有没有?!” 女修已经被吓呆,胡乱地摇着头。但那女客却依然不甘心,又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呢?闻到没有?” “尊者,莫急。” 云崖城主微笑上前,手中多了一个绣工精美的香囊,轻轻在那女客身旁一晃,奇异的香气稍稍掩盖了那股恶臭。 他柔声道:“您只是病了,很快,您就可以痊愈了。” 【病?】 墨衔心中冷笑,对龙皇传音:【如此浓烈的死气,他们竟然以病称之?】 他太熟悉这种气味了。 在九幽,那些多次冲击第三次妖王劫失败、最终底蕴耗尽、大限将至的老妖们,身上便是这般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沉沉暮气,带着腐朽与不甘。 但九幽的妖,大多在明知无望后,会选择坦然面对终结,将肉身与修为传给后辈,归于沉寂。 【这些人类,早已经大限将至,却不愿安息。如此浓烈的臭味……只怕是里面已腐烂的只剩一滩烂泥!】 “既不愿归去,那么他们能走的只有一条路——夺舍。” 龙皇的声音冰冷,“这些人类准仙,竟已堕落至此。” 夺舍之术,自古便是禁忌邪法。 纵使能借此苟延残喘,神魂中积累的死气与孽债却无法洗脱,只会不断玷污新的肉身。 看他们挑选“容器”的熟练程度,这恐怕已不知是第几次了。 这座看似繁华的云崖仙城,不过是靠香料与华服,勉强遮掩着内里那早已朽坏不堪的骨架与糜烂血肉罢了。 “嘿嘿,这边几个美人儿,看着也不错啊……” 一个戴着硕大猪首面具、体型肥硕的客人蹲下身,隔着水晶,贪婪的目光在牢内逡巡,最终黏在龙皇身上,发出令人作呕的邪笑。 墨衔眉头一皱,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将龙皇挡在身后。 那猪首客目光又转到墨衔脸上,笑声更加猥琐:“哦?这是他的道侣?长得也标致……嘿嘿,各有风味……” “尊者。”云崖城主走到他的身边,语气温和地说道,“承蒙厚爱,这一对是我想留下的。” “哦?城主既然想要,先选便是了,本座也只需要一个就够了。”猪首客舔了舔嘴唇,面具冒着绿光的眼睛不断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着,“哪个都行,嘿嘿,哪个都行……” “尊者,既然是对恩爱道侣,将他们拆散岂不可怜?”云崖城主抚掌笑道, “这夺舍仪式,可不能少了观众啊。” 猪首客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佩服!还得是城主玩法多呀!既然如此——” 他伸手一点脸色铁青的玉清夫妇,“本座便要这一对了!” 混乱中,云崖城主对着龙皇与墨衔的方向凌空一点。两人腰间的玉牌微闪,他们顺势“身不由己”地站起,穿过屏障,来到他的面前。 云崖城主欣赏着龙皇那精美的容颜,见他似乎有话想说,微笑道:“白道友可是有话想说?如今,可以说了。” 龙皇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云崖城主,又掠过他身后那群散发着腐朽气息的东西,最后落回他的脸上,淡淡道: “你这具皮囊,是第几次了?” 云崖城主抚过自己光滑的脸颊,笑容不变,眼中却掠过一丝漠然:“二十?三十……记不清了。谁会去数自己吃过多少碗饭呢?”他语气惋惜,“说起来,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是个心怀梦想的漂亮男孩呢。” “明明可以在这城里逍遥快活直至老去,偏想不开,非要深入那南岭绝地……此去九死一生,如此人才曝尸荒野,该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啊。”他摇头叹息,随即又展颜一笑, “不如留在这城里,让我用这副身体,替他享受这云间绝色,遍享天下佳肴,美人与酒,也不算白活一遭。” “……” 看到他这般癫狂的模样,龙皇忍不住长叹道,“你说的,想要深入南岭探寻龙踪,也是假话?既已沉迷此道,你又如何再登仙途?” “仙途?” 云崖城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惨笑,“那种东西,早就断绝了!你们这些尚未触碰到真正绝望的人,不会懂……不会懂我们看到的世界是怎样的。元婴还能盼望准仙,可准仙之上……再无前路!”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某种歇斯底里的癫狂:“整整一千五百年!再没有新的仙人诞生!而现存的仙人……也在不断陨落!” “有仙人死了?”龙皇心神剧震,下意识追问,“是谁?” 云崖城主猛地凑近,几乎贴着龙皇的脸,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你很好奇呢,白道友。想知道的话……不如与我融为一体后,慢慢了解……” 他伸出苍白的手,五指成爪,带着阴寒的灵光,径直抓向龙皇的头顶! 就在此刻—— 轰隆!!! 比之前剧烈十倍的震动陡然从上方传来,整个地牢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尖锐的剑啸声如同龙吟,穿透层层岩土,清晰可闻! “剑阁?!”一名面具客惊慌道,“城主,你不是已经将他们引开了吗?” 云崖城主脸色微变,抓向龙皇的手停在半空,看向上方:“有人在碍事……” —————— 时间回溯至一个时辰前。 城主府深处,一名身形佝偻、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老者,取出一块殷红如血的玉牌。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玉牌上快速勾勒出一个扭曲诡异的符文。 符文完成的刹那,血光一闪而逝。 同一时间,云崖仙城各处,数十名原本在各行其是的修士,动作齐齐一顿。他们眼中闪过片刻的茫然,随即缓缓放下手中的活计站了起来。 “道友,这盘棋还未下完,你要去哪儿?”茶馆里,对弈的老者疑惑地问。 起身的修士抚着额头,眼神空洞,喃喃道:“我……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离开?去何处?” “南岭。” 一片苍茫险峻、瘴气弥漫的山脉景象突兀地浮现在他脑海,他眼中骤然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南岭……有龙!” “南岭有龙!” 类似的低语、惊呼,如同瘟疫般在城中各处同时响起。数十名修士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不顾一切地在城中飞起,争先抢后地出城,引发了不小的混乱。 骚动很快传至西坊客栈。 房中打坐的盛灼华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如电。 他背后所负双剑中,那把形制更古朴的长剑,忽然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鸣,剑身微颤。 【灼华……】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女音,仿佛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真龙必将……现于南岭……】 【找到他……】 然而,这是否太巧了? 盛灼华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按住嗡鸣的古剑剑柄,如同安抚躁动的伙伴。 他望向窗外接连不断飞掠而过、神情狂热的身影,又瞥向桌案上那两枚内藏诡异灵契的玉牌,心中疑窦丛生。 “大师兄,城中突现异动,众多修士声称南岭有龙现世,正蜂拥出城!”一名剑阁弟子在门外急报。 盛灼华沉吟片刻,霍然起身:“此事反常,跟上去!凌华、康华,你二人带一队人手,继续留守城中,密切关注城内一切异状!” “是!” 剑阁弟子迅速集结。盛灼华一马当先,率众化作剑光,直奔城门方向。 然而,刚飞至半途,一道白影忽然拦在了前方。 “喂!大哥哥!” 盛灼华剑光骤停,凝目望去,认出拦路者正是昨日与盛七郎同行的,那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白衣少年。 他眉头微蹙:“何事?” 好凶哦,跟七郎真是一点不像。阿雪撅了噘嘴,随即,他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眉毛一垮,晶莹的泪珠便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滚落下来,配上那张精致又带点婴儿肥的小脸,真是见者心怜。 “呜呜……大哥哥,我爹爹……我爹爹被城主请去吃饭,然后就再没回来……” 他一边抽噎,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肩膀一耸一耸,哭得真情实感,伤心欲绝, “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城主府的人也不理我……呜呜……你能帮帮我,找我爹爹吗?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墨衔:装萌,扮可怜,只要掌握这两条,这世间没有你萌不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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