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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渊拐了个弯。 唰——一阵阴风拂面。 谢执渊对上了一张面容惨白的脸,黑夜中这张脸格外清晰。 “妈呀!”谢执渊打了个哆嗦后退一步,被一只手强行抓着往回带了带,他眯了眯眼睛,看清面前的是带着一身冷气的黎烟侨。 谢执渊嗓音沙涩道:“你是鬼吗?怎么哪都能遇到你?” 黎烟侨没回答,直截了当问他:“快过年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谢执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跟个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就是为了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回不回家和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黎烟侨上前一步:“你回去吧。”回家了就不会和蓝惜月在一起工作了。 一阵压迫感从黎烟侨身上袭来,谢执渊下意识想躲,被一只手死死按着肩膀动弹不得。 黎烟侨贴近他的脸,在两人即将鼻尖相触时停住,语气夹杂着些许引诱:“回去好吗?”咖啡再喝下去他都要精神失常了。 “卧槽……”谢执渊耳尖一热,扭过头,“你真莫名其妙,回去了你给我工资吗?黎大少爷,我需要钱,我很穷。” 黑暗中,黎烟侨眼底倒映着谢执渊淡红的薄唇:“我可以帮你。” 谢执渊皱眉:“你在施舍我?” “不是。我有一个朋友要定制石膏雕塑作为美术静物,开价在上万,可以先给你定金,接不接这个单子?” “真的假的?谁家石膏像开价这么高?还找一个大学生?” 黎烟侨在他转过脸的一瞬间,头往后躲了躲,极不自在摸了下鼻子:“真的,不接拉倒。” “送上门来的生意当然要接。” “那你回家吗?” “不回。” 黎烟侨郁闷道:“为什么?” 谢执渊歪歪头:“手上还有个皮偶修复的单子要收尾了,做完再回去。” 黎烟侨深深看了他一眼:“随你。” 拽了拽围巾从他身边掠过。 天空飘荡起徐徐雪花,雪花落在黎烟侨衣摆上,碎光闪过谢执渊的眼角,与雪花一齐落下的,是谢执渊心底的错乱。 他捂住嘴,一拳重重砸在墙上。 疼痛裹挟着涌入大脑皮层,暂时压制住想要靠近黎烟侨的冲动。 雪还在下,情绵在心底滋生。 悄无声息,无可救药。
第25章 发烧 年底,咖啡厅店长歇业回家了。 谢执渊兼职结束,缩在出租屋里将破碎的皮偶粘在一起。 头疼得发闷,连带着鼻腔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感冒总是让人难受。 叩叩叩—— 有人敲门,谢执渊吸吸鼻子打开门。 黎烟侨正站在门口,与谢执渊对视时,他垂下眼睫:“那个……我做皮偶用的粘合剂不够了,卖粘合剂的店春节歇业,来借点你的。” 谢执渊扫过他手里拎着的保温桶,侧身让开一道空隙:“进。你带了什么?” “雪梨燕窝羹,保姆做多了,吃不完顺手带来了。” “那你手真是挺顺的。”谢执渊接过保温桶,盘腿坐在床上吃了起来。 他早上没吃饭,这份雪梨燕窝羹来得正及时,暖乎乎甜滋滋滑入胃中,顺带润了润他沙哑的喉咙,见黎烟侨站在一旁看着他,谢执渊指指旁边的皮偶:“大少爷,皮偶还有一点没修复完,帮我修复好,剩下的粘合剂都是你的了。” 黎烟侨:“我为什么要帮你?” 谢执渊伸出受伤的手指,夸张道:“本来伤很快就好了,被某个欠揍的捏了一把,现在还肿着呢。” 黎烟侨冷哼一声,脱下厚重大衣放在椅背上,洗了下手坐在工作台前专心致志粘皮偶。 恍惚间,谢执渊好像看到黎烟侨嘴角挂着抹浅笑,他以为看错了,晃晃头,黎烟侨神色依旧冷峻。 果然是看错了,他想。 黎烟侨工作时慢条斯理的很细致,粘合剂均匀涂抹在破裂的皮偶边缘,轻轻将裂缝粘合在一起,指尖顺势抹平边缘外的粘合剂,直到这片皮偶恢复如初。 屋里有点昏暗,黎烟侨一缕发丝别在耳后,台灯下的双眸认真凝视着手里的皮偶,长指划过的地方,皮偶裂缝尽数消失。 台灯的光打在他金色睫羽上,闪动的碎光如冬日晴阳的暖光。 谢执渊出神看着他工作时的侧脸,其实他手指头那点伤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他不过是抱着留住黎烟侨的心态,想让他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罢了。 谢执渊鬼使神差站起身,指尖勾住工作台上一根细绳,动作轻缓握住了黎烟侨的发丝。 黎烟侨的工作被打断,条件反射要躲。 “别动。”谢执渊手里捏着发丝,细心将他脸边垂落的发丝拢到脑后,给他扎了个低马尾。 工作台的镜子里倒映了谢执渊的所有动作,黎烟侨紧抿住唇,在谢执渊的目光扫过镜子时恰到时宜将视线重新落回工作台上。 “娇娇。”谢执渊带些薄茧的手掌向下抓住黎烟侨的手,强行挤进指缝,剥开黎烟侨被粘合剂粘住的手指,俯身凑近他的脸,温热的气体随着稍带些调戏的嗓音轻抚过脸庞,“再不清理,你的手就粘在一起分不开了。” 黎烟侨恍然回过神,粘合剂将要风干,谢执渊的手叠在他掌心上,被粘合剂粘得紧紧的。 他匆忙摸过一旁的溶解剂往两人交叠的掌心中挤,手忙脚乱的动作在耳边清淡嗓音的笑中更为混乱。 一边揉搓着交叠在一起的手掌,黎烟侨一边骂他:“你手贱?” 谢执渊无辜道:“我好心提醒你粘合剂干了,干嘛骂我。” 因为溶解剂的涂抹,谢执渊的手掌几乎被黎烟侨抚了个遍。 占他便宜的谢执渊满意眯起眼睛,任由他拿布巾将自己的手擦得干干净净。 “滚。”黎烟侨说。 “好嘞。”谢执渊躺回床上,“娇娇加油。” 指尖还带着些许那人的余温,黎烟侨蜷起手指偷偷嗅闻,只有溶解剂的味道。 等把皮偶在架子上固定好后,黎烟侨眨眨酸涩的眼皮,回身见谢执渊已经睡着了。 黎烟侨轻手轻脚将他盖了一半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看着他熟睡的脸庞,黎烟侨内心挣扎,还是没能忍住抬起手,曲起的指节将要触碰到他的面颊,谢执渊毫无征兆睁开了眼睛。 黎烟侨手一抖,偏移方向抚过他的耳钉:“你为什么打那么多耳洞?” 谢执渊似乎还没清醒,迷糊了一会儿,说:“好看,你管我。” 他的声音哑得吓人,面上带着异样的红。 黎烟侨意识到什么,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烫得手心难受。 “你发烧了。” 谢执渊推开他的手:“睡一觉就好了。” 黎烟侨不悦:“你为什么总不拿身体当回事?” “又死不了,搞那么麻烦干嘛。” 黎烟侨将椅背上的大衣展开盖到他身上:“懒狗。” 谢执渊懒得吃药,习惯了有点感冒发烧的小病就抗一抗,总能扛过去。 他的免疫力一直都挺好的,可能最近太累了,让病毒趁虚而入了。 他迷迷瞪瞪中听到一阵脚步声,黎烟侨似乎走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昏昏沉沉中有人把他拽了起来,将一股难闻的东西往他嘴里灌。 谢执渊皱着鼻子胡乱推了一把:“你要毒死我。” 黎烟侨:“退烧药。” “难喝得要死,烧死我也不喝。” “我管你要不要喝。” 一股大力卡住谢执渊的下颌,酸痛下他张开嘴,那药一股脑全灌进了他嘴里,谢执渊呛咳着咽下药,下巴糊满了撒出的药水。 把药灌完,黎烟侨简单给他擦了一下,然后像完成了什么任务般把他往被窝里一塞了事。 谢执渊倒是咳了个半清醒,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他:“你是有多恨我。” 黎烟侨答非所问:“皮偶客户的地址告诉我。” “去微信里找,密码六个八。” 黎烟侨翻出他的手机,还没翻到客户聊天框,倒是看到了他自己的。 谢执渊给他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模式,又很矛盾地把他设为了置顶,并且备注为“狐狸精”。 狐狸精?他像哪门子狐狸精?谢执渊在骂他吗? 黎烟侨面无表情把自己解除了消息免打扰,翻出来客户聊天框,之后极具分寸感把手机放了回去,并没有翻看他手机里其他信息。 冬天的白天总是很短,再加上阴天小雪的缘故,黑得更快了。 谢执渊一觉醒来屋里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周遭安安静静,他有些意外,以往赵于封总是在床头柜上闹腾,今天怎么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呢? 要说赵于封是为了躲黎烟侨,可现在黎烟侨已经走了啊。 谢执渊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赵于封?死哪去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谁是赵于封?” 谢执渊心脏咯噔一下,缓缓转过头,身后站着一个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影,黑影俯下身,声线凉薄重复了一遍:“谁是赵于封?” “我靠!”谢执渊后背一阵瘆意,“你在这里怎么不开灯?!” 黎烟侨声音带笑,可如果有光的话,就能看到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你不是在睡觉吗?开灯不会打扰你?谁是赵于封?” 谢执渊摸摸额头的虚汗,转移话题:“你送完皮偶了?” “送完了。”黑暗中伸来一只手掌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谁是赵于封?” “你是复读机吗?” “不是,谁是赵于封?” 谢执渊语塞,黎烟侨每说一句话后面都要加上一句“谁是赵于封”,步步紧逼的态度几乎剥夺他所有喘息空间。 谢执渊莫名心虚:“问这个干嘛?” “听你刚刚说的话,你们两个是住在一起吗?” 你猜怎么着,不光住一起,他有时候还长我身上,谢执渊道:“是又怎样?”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摔碎的细小声音。 谢执渊摁开床头的台灯,想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才刚打开灯,黎烟侨一把给他摁灭了。 一滴温热的水珠砸在谢执渊手背上。 谢执渊:“……………………”不是吧? “你你你你你别哭啊,说你娇气你还真娇气啊,怎么一下子哭了?”谢执渊手足无措起来,他平时最受不得别人哭了,就连安慰人都不会,只会胡言乱语着叫他“别哭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跪下来给黎烟侨磕两个响头,求他别哭了。 黎烟侨声音依旧淡薄如初:“没哭。” 没哭刚刚砸他手背上的是什么?口水? 相比黎烟侨对着他痴汉般流口水,谢执渊还是更愿意相信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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