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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渊一拳重重砸向墙壁,拳头被垫在突然伸来的手掌上,只留下一声肉体相砸的闷响。 黎烟侨拦住了他的拳头:“冷静。” 谢执渊双眸赤红:“你让我怎么在这种事上冷静?你难不成要我在他们出车祸后还要笑着说一句‘我没事’吗?!” 情绪是带着引线的鞭炮,点燃后只会爆裂殆尽。 谢执渊无法抑制情绪的崩溃,他想要再次嘶吼,想要将拳头砸在墙面,直到骨节被砸出一块块血痕。 混乱中,黎烟侨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一下,抬高音量吼道:“你自残发泄又有什么用!不管他们有什么计谋和手段,我陪你顶着陪你耗着!他们要你的命,我和你一起死!” 吼声过去,谢执渊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 黎烟侨抓着他肩膀的手慢慢收紧,小声安抚:“我知道这可能没什么用,但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扛着好。还有调查局,上次那个案件已经陆续抓了一些人,调查局的工作还在继续,没人放弃。会好的。” 冷静下来的谢执渊慢慢捂住脸,胸膛还因未消的怒火起伏着,他深呼吸几次,闷声说:“行了,别说晦气话,谁要你和我一起死。我们慢慢来吧,走一步看一步,希望不会是寸步难行。” 走廊尽头走过来几个医生护士,呵斥他们不要在医院大声喧哗。 黎烟侨捂住他的耳朵,为他隔绝这些声音,像在许愿,又像是笃定:“不会的。” 谢执渊好像一夜之间真正长大了,虽然他知道,对于曾经独立维持生活的时候,他就已经长大。 可至少,在叔叔婶婶面前,他还是个被爱护宠溺的孩子,每当回家,迎接他的总是家人的笑脸与热气腾腾的饭菜。 在陌生城市受气时强颜欢笑和电话里的家人说一切都好。 家人嘴上应和着那就好,却在第二天就赶到了他所在的城市。 那时谢执渊有些无措问他们怎么来了。 婶婶说:“你呀,小时候就这样,一有点事就爱瞒着我们,笑呵呵说没事。” 叔叔扮了个鬼脸,夸张道:“那笑比哭还难听,还说没事。” 被拆穿的谢执渊略显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而现在,他要像之前叔叔婶婶安慰他一样安慰谢多多。 支撑他长大的肩膀暂时垮下,他要挑起大梁,用自己的肩膀,为谢多多支撑起短暂的庇护所。 以往只是借着“哥哥”的身份捉弄谢多多,把他当小仆人使唤,终于有那么一天,他真正体会到“哥哥”这个词的含义。 相对于谢多多的害怕与担忧,他更多表现出来的应该是冷静。用如墙角树根般盘根错节的思绪,将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让谢多多先去上学,尽量不让这小孩把心思全放在医院,转移一下注意力。 为了保证安全,谢多多暂时住校,周末回家时由他们接送。 “你在学校该吃吃该玩玩,我和你们老师打过招呼了,累了就回宿舍睡觉,这边有你哥呢。” 一中校门口,谢执渊将书包递给他。 谢多多拎着书包,迟迟不肯离去,扭捏半天小声问:“那哥哥呢?” “我?你还担心我?我都多大了。”谢执渊揉揉他的头,指指身边,“再说了这不还有他吗?” 黎烟侨:“放心吧。” 谢多多这才一步三回头走入校门。 待看不到人影了,谢执渊翘起的嘴角趋平,笑意一扫而空,他摸摸口袋,有些烦躁,又没带棒棒糖。 黎烟侨递给他一盒香烟。 他迟疑了一下,接过香烟:“怎么?不介意了?” “介意。” 谢执渊远离黎烟侨,到不远处的大杨树下一手揣兜抽烟,抽了没几口,听到脚步声,转身见是黎烟侨跟来了。 他下意识想掐灭香烟,黎烟侨伸手制止:“不用,只是来提醒一件事。” “什么?” “对身体不好,少抽。” “管得真严。”谢执渊嘴上说着,把烟叼在嘴里,剩下一盒香烟都还了回去。 他散漫倚靠在树干上,侧头吐出一口薄雾,眸色淡淡:“那就抽一支,一会儿你跟我亲。” “好。” “我最近很烦,多摸我两下。” “嗯。” 一周后,叔叔婶婶从重症监护室转为了普通病房,只是他们还在昏迷。 谢执渊偶尔会照料他们,病房里并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死气沉沉。 可是时间长了,他们这样也不是办法。 两人都知道,却只能自欺欺人,像是垂死挣扎维护这岌岌可危的短暂安定。 平时谢执渊和黎烟侨就睡在医院的空病床,撑不住了就回谢执渊家睡。 病床和谢执渊的床都很小,他们就紧紧相拥在一起,试图从对方怀里找获得出那么一丁点的安全感。 但也只有一丁点。 谢执渊今晚又做噩梦了。 黎烟侨知道他最近经常做噩梦,因为他总是在梦中惊醒,心有余悸大口喘息。 黎烟侨不会哄人,只会一遍遍拍着他的背安抚:“有我在。” 明明个子很高,谢执渊却只是在被安抚时,缓缓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黎烟侨怀里。 摧毁一个谢执渊很难,也很简单,那就是让他在乎的人受到伤害,让他在乎的人离开他。 他拥有的不多,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他做了很多梦,不管是多么离奇古怪,最后都会定格在火海褪去,从房屋烧毁的骨架中,抬出来的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逐渐长了脸,刚开始是他爸爸,后来是叔叔,是婶婶,是谢多多,是赵于封,再到后来,变成了黎烟侨的脸。 他几乎每晚都会从梦中惊醒,再缩进黎烟侨的怀抱,任由目光黯淡。 “你生病了。”黎烟侨触碰他眼底无法忽视的乌青,“去看医生吧。” 谢执渊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看着叔叔婶婶,或者看着你。” 他没有发现,他已经离不开人了,他无法承受重要的人离开自己的视线,那种未知的恐惧。 当他后来察觉到时,发现黎烟侨也病了。 黎烟侨显然较最初憔悴些,时常看着他出神,说话时总是心不在焉,天天紧跟在他身后,执意将他们的距离缩减为零。 谢执渊问他怎么生病了。 黎烟侨摇摇头,握紧了手机。 谢执渊不知道,手机里有一条俞薇和黎烟侨的通话记录,就是这条记录让黎烟侨病了。 因为通话里,俞薇告诉他—— WHITE内部有黎家人。
第72章 反过来不喜欢了? 俞薇做的皮偶用具生意,供给她用具的是俞家,他们家族多年来致力于制作研制皮偶用具,供给皮偶师的百分之五十的皮偶用具,都是由俞家研制的。 俞家最近新研制出了一款凝胶,能把皮偶的使用时间由五年延长到六至七年,同时皮偶质量也会提升,这无疑是一场重大的突破。 这款凝胶一直是保密制作,现阶段也处在实验和测试的阶段,可是这项保密成果在和黎家对接后准备做更为缜密的实验时,WHITE得到了凝胶的配方,并提前在私下发布,由此牟利了不少钱。 俞家向来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好,只有俞家和黎家知道的东西,被WHITE获得了,只能说明黎家出了内奸。 黎烟侨听到这些,忽然有点想念谢执渊抽烟时呼出来的二手烟雾,香烟能让他暂时把紧绷的神经松懈吗? 他问:“能确定是谁吗?” 俞薇说不能。 不能。 黎家有很多人,里面就藏着叛徒,藏着与想要谢执渊命的组织狼狈为奸的叛徒。 或许想要那个巫术的根本就是那个黎家人,要不然WHITE怎么这么容易就掌握谢执渊的动向? 是谁呢?会是谁? 黎烟侨觉得头很疼,很疼很疼,脑壳被锤子砸裂,脑浆被刀子搅动。 他一直在为黎家做事,会不会也在为那个人做事,他身上流淌着和那人同样污浊的血液。 要是谢执渊知道了会怎样?会离开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和谢执渊保证的那些,除了是一场空,还变成了恶臭秽物的遮羞布。 他的求助只能获得一句轻飘飘的“案件正在进行”,他身后并没有像看上去那样有倚仗,有靠山,有调查局。 他身后空无一人,孤立无援。他是逆流而游的鱼,缩在壳里的龟,胆小怯懦的鼠。 他缓缓抬起双手,闭上双眼,捂住双耳,隔绝周围并不是特别嘈杂的人声,换来短暂的宁静。 他一直都在掩耳盗铃。 他拿黎家的钱给谢执渊的叔叔婶婶垫医药费,谢执渊认认真真把每一笔医药费都记录下来。 可他不应该像个施舍者一样,享受谢执渊的感激。 叔叔婶婶醒了,暂时还要再住一段时间的院。谢执渊和他们在病房说说笑笑,脸上终于不再是麻木和死寂。 黎烟侨总是沉默,每当叔叔婶婶笑着和他说话,或是把洗好的水果塞给他时,他便会更加沉默,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稠成一团团蜗牛挤压后流出的粘液。 叔叔婶婶在一无所知时被撞成重伤。 肇事精人已经被抓到处死了。 他们以为这只是意外,他们把别人的过错归咎为——是他们运气不好。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如果上天再眷顾他们一点,会不会就不会这样。 “还是会这样。”黎烟侨突然冒出这句话。 病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叔叔婶婶茫然又尴尬看着他:“我们开玩笑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当然不能改变。” “不好意思。”黎烟侨垂下头,自顾自剥着手里的橘子。 谢执渊来到他身边,他下意识还想找借口解释刚才的失言。 “给我瓣橘子。”谢执渊说。 黎烟侨掰下一瓣橘子想塞到他手中,谢执渊却绕过橘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们的僵持直到黎烟侨抬起头要触及到谢执渊的目光,谢执渊才松开他的手腕拿起橘子塞到口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顺其自然和叔叔婶婶搭话。 黎烟侨掰下橘子塞到自己口中,橘子汁液在口腔炸开,很酸。 …… 破旧居民楼里。 厨房热水壶的壶嘴冒出团团白茸茸的水汽。 不远处客厅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黎烟侨关掉了火,然后他本该抓住壶把手,手背却抵在滚烫的壶身。 脚步声在厨房门口戛然而止,他面无表情抬起手,看着上面被烫出来的小块红晕,微微皱眉转过身。 “谢执渊,我不小心被烫伤了,怎么办啊。”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他举着受伤的手臂问母亲,他把手弄伤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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