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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俞薇父亲要去追他,被俞薇抓住了衣襟。 俞薇摇摇头:“让他走吧。” 她看向茶几,桌面放着一只静止不动的稻草人,是和谢执渊带走的赵于封极为类似的稻草人。 …… 谢执渊把赵于封搂在心口跌跌撞撞在雨中奔跑,他不知道要去哪,他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之前他还有黎烟侨,他敢去做任何事,黎烟侨会陪着他,迁就他,护着他。 现在只能迎着雨发疯哭喊,连发泄的声音都只能被倾盆的暴雨声冲刷掩埋。他朝着一个方向一步步跑下去,他想跑得越远越好,直到精疲力尽,直到生命终止。 感受到他的崩溃,赵于封并没有询问,张开双臂贴在谢执渊心口,试图用自己没有温度的身体将他的心口暖热,让他不要再颤抖,不要再害怕。 脚底打滑,谢执渊整个人摔在水坑里,明明只是一个浅浅的水坑,他却怎么都爬不起来,好像有东西重重压在了他脊背上,抽走了他所有坚挺的骨头。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被雨水压下。 心脏绞痛到喘不上气,只能嘶吼:“我他妈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一个个的都来骗我!我只是想好好生活,有错吗?!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骗我!” 他趴在地上,搂紧赵于封,一寸寸往前挪,污水随着飞溅的雨水溅进嘴里,落进肚子。 这个洒脱桀骜不驯的人,重点名校的学子,同学眼中最负责任的好班长,拿奖拿到手软,本该拥有无限光明前途的人,此刻在污水里宛如蛆虫爬行,与水里干瘪的易拉罐包装袋混为一体,无尽卑微。 他不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倒霉?妈妈因为我死了,爸爸不要我了,身边的人因为我一个接一个受到伤害。” “为什么平凡人不能平凡下去?为什么我没做过什么坏事,上天却要报复我折磨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因为我就是灾星命吗?我就不该存在!” 雨水灌进口腔,谢执渊不知道雨为什么是咸的,他想到了那个羡慕别人的妈妈都在身边的小男孩,他想到了那个被骂“没妈的野孩子”的小男孩,只能一遍遍道歉。 “妈妈,对不起,我真的撑不住了,你说你爱我,可是……爱好像并不能解决所有难题……” “爱不可以心无旁骛,爱不可以肆意妄为。” “妈妈,如果你看到,你拼死生下的儿子,是个给别人带来麻烦的灾星,是个被人戏弄欺骗的大傻子,是个被人卖了还要上赶着给人上给人玩的贱货。你……会不会后悔生下我?” 谢执渊磕磕绊绊爬起来,拖着酸软的双腿与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往前挪,前方只有昏黑的雨幕与未知的绝望。 他一手护着赵于封,一手抱住自己,像小时候受到欺负那样抱住自己,想象是从未见过的母亲在拥抱他。 他一生无法实现的愿望,在委屈时可以投入母亲的怀抱,是奢望,遥不可及与白日做梦。 “对不起……” 他不知道是给自己道歉,还是和赋予他生命的母亲道歉,他从没觉得那么累过,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摇摇晃晃,他找不到支撑下去的理由了,能不能让他休息一下?哪怕只有一下下。 谢执渊:“你能用死人的身体吗?” 赵于封紧搂他,慌乱的声音刺破雨幕:“二货!你别给我犯蠢!” “我没用,我蠢,我累了,我保护不了你,你替我活着好不好……”谢执渊两腿酸软到再次跪坐在地,抽泣着,搂紧他,“我求你了……” 稻草人强行从他手中挤出,爬上他的肩膀,跪坐着搂住他的脖子:“你别吓我,你别吓我谢执渊。是我错了,如果一开始我不用巫术,如果一开始我就接受死亡,你就不会经历这些,我的错……” 雨水将赵于封浸湿,这段时间即便俞薇刻意隐瞒,他也看出端倪了,旁敲侧击出了一些,他知道谢执渊为他背负了很多东西。 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浇灌,钻入谢执渊的衣领冲刷脊背,他说:“你知道吗?你,你爸爸,你妈妈,都是被WHITE杀死的,你本来应该好好活着,他们把你杀了。黎烟侨就在旁边看着你死,俞薇也知道这件事,我们都蠢,我们都是傻逼,我们只有被戏弄的份。” “兄弟。”赵于封笑着哭出声,稻草人连流淌眼泪的资格都没有,大雨将他整个浇透,他靠在谢执渊耳边,怕自己细小的声音被掩盖在雨中,“这就是命,这是兄弟的命。咱就是烂命一条,天不让我活,烂命就是活该,烂命哪有什么应不应该。你今天执意带我走是不是代表会发生什么?” 谢执渊感受到脖颈稻草人的胳膊越来越紧,粗糙的稻草刮得脖颈难受,他摇摇头。 赵于封:“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不想东躲西藏了,兄弟。如果今晚真要发生什么,我不能让她和她的家人替我面对那一切,也不能让你继续扛了……我欠你很多东西,如果没机会还,别怪我……” 肩膀上的稻草人滑落,像一只毫无声息的动物尸体,浸了水沉甸甸滚落,谢执渊呆滞将他接在怀里。 “赵于封!”谢执渊摇晃着软趴趴的稻草人,却发现手中这具稻草人比赵于封本来的身体小了一点,稻草也更加新,他慌乱掏了掏稻草人的胸膛,掏出一截更为陈旧的稻草,陈旧的稻草来自于赵于封本来的身体。 这不是他原本的附生体,只是个临时拿来骗他的稻草人,谢执渊根本没带走他原本附生的那具稻草人! 谢执渊不知哪来的力气,爬起来拼尽全力往回冲。 从来不信神佛天地的他,此刻却在心里不停祷告祈求——如果神真的存在,请让我再跑快一点吧,再快一点。 “我做不到让他再死一次了啊!”
第76章 我们分手吧 黎烟侨仓惶带着满身粘湿的雨水赶到俞薇家。 门口零星站了几个人,看样子是听到动静赶来的,正拍门询问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思考,黎烟侨冲上去拨开人,颤着指尖输入门锁密码。 打开门,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他看到了,屋里是满地的红,地上凌乱躺着几具尸体,刺鼻的血腥直冲天灵盖。 昏暗的房间,闪电打过,燥白映亮了脚边大睁着双眼的头颅。 轰隆——即便是惊雷的轰鸣,也难以遮掩房间内地狱般死亡的声响。 哭泣声、惨笑声、尖叫声、硬物撞击肉体的声音、刀子刺进身体的噗嗤声,以及刀刃不小心刮蹭到骨头的钝响声。 俞小鱼蹲在墙根失声尖叫,面上是大片大片的空白与呆滞。 俞薇给赵于封做的那具半成品身体,只有躯干和腿的人偶倒在地上,人偶胸腔有一个开好的洞,洞刚好可以容纳一个稻草人,而洞中的稻草人却已然被利刃贯穿心口,一动不动。 俞薇腹部中刀,紧紧抱着人偶半成品哭泣。 俞薇的父亲喘着粗气将手中糊血的烟灰缸扔在地上,他跨坐的尸体,面部早已被砸得血肉模糊,看不清五官。 他从尸体上翻下来坐在血污中,捂住大腿上汩汩流血的伤口,看向门边的黎烟侨,黎烟侨并没有与他对视,目光越过他,紧盯着茶几旁始终重复着同一动作的人。 谢执渊双手握着折叠刀,骑在一具尸体上,癫狂狞笑着刺向那具尸体,直到尸体的心口被捣成肉泥,血液如同水龙头一样呲了他一身。 “谢执渊!”黎烟侨关上房门,上前便要把他扶起来。 谢执渊脸上满是血点,如同木偶般抬起头,看到黎烟侨时下意识想笑,可是却疯了般大叫一声,紧抓着手中的折叠刀对准他向后爬:“你别碰我!” “我不碰你……不碰你……”黎烟侨举起手向后退了几步。 此刻的谢执渊如同被丢弃在垃圾桶旁边的破烂娃娃,早已损坏了胸前的小音响,冒出古怪嘈杂的乐声,时而哭泣时而大笑,精神崩溃。 他看向黎烟侨的黑沉混乱的眸子写满了恨意与恐慌,与从前填满爱意的眼神大相径庭,黎烟侨像是被深深溺在水里,喘息不上。 黎烟侨不敢触碰他,甚至看他一眼,都会让谢执渊脸上的错乱更盛一分。 黎烟侨只能退到门边,看着墙角的谢执渊默默爬起来,跪在尸体面前,机械般将刀子扎进去再拔出来,循环往复刺与拔的动作,喉间冒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谢执渊已然浑身血淋淋,好不容易丢掉了手中的刀子,三两下爬到人偶身边,不知所措看着被利刃贯穿的稻草人,想要触碰,却不敢触碰。 他在身上胡乱擦了擦指上的血,同样黏腻的衣服只是把血涂匀了些,他毫无所觉,小心翼翼碰了碰稻草人的头,指尖刚触碰到,他抖了一下,收回手。 稻草人不会给予任何回应,是一团粗糙的死物。 他像只未开智的动物,睁着眼睛歪歪脑袋,思考最爱和他拌嘴的稻草人为什么会一动不动,最终只能用血糊糊的双手抓住头发,为头发抹上一层腥气湿黏的血污,他跪坐在地自说自话:“死了,死了,没有了……留不住……都留不住……” 精人调查与防范局来人将俞薇家封闭,俞薇与父亲被送去医院,俞小鱼精神受到刺激,被调查员抱到车上悉心照料。 几个调查员押着谢执渊从单元门口出来,他木木呆呆望着腕上冰凉的手铐,暴雨哗然而下,从头浇到脚,衣服头发糊在身上,衣服上的血液顺着水流划过身体,狼狈至极。 “都让开!” “别拍了!”调查员不耐烦吼挤在路边的围观人群。 黑天昏地,死气沉沉,只有围观人群撑起的各色雨伞带着鲜活,然而这些鲜活的窃窃私语也如同怨鬼的低吟砸进谢执渊耳孔。 “真倒霉遇到这种事,楼盘肯定要降价。” “这长相看着就不老实。” “嘘,小点声,他看过来了。” 谢执渊穿过层层人群找寻到其中的黎烟侨,他们和从前一样四目相对,谢执渊温柔勾起嘴角,无声对他说: “我恨你。” 雨水夹杂着泪水滚落在口腔,黎烟侨苦涩说:“对不起。” 黎烟侨到最后都不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被封了口,他只知道调查局把小区物业查了一遍,抓了一个当天逃往乡下的人,剩下的他只能猜测。 或许是物业收取利益敲响了俞薇家的房门,而俞薇因为眼熟物业打开了门,却没曾想暗处还躲了五个人,或许歹徒闯入后场面很快乱作一团,俞薇的父亲为护住俞薇他们率先与几人起了冲突,或许赵于封暂时操控了俞薇为他做的半成品人偶与他们扭打在一起,而碰巧赶来的谢执渊加入了斗争中,或许当时混乱中有一刀正好刺在了人偶胸膛,将赵于封斩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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