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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忍俊不禁,这个笑容意外的年轻,也意外的放松。 “所以,假使有一天我与宁舟真的战胜了世界意志,获得了祂的权柄。我也会说服他审慎地对待这份权力。不能因为我们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从此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都无条件地从属于我们,这对你们而言并不公平。”齐乐人说道。 “即便你们拥有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力量?”夜莺问道。 “我不喜欢对同类用这样的逻辑:我比你强,比你富有,比你更有权势,所以我就可以任意地支配你。”齐乐人说道。 他几乎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除非对方早有恶意。当然,恶魔并不在这个“同类”的范畴内。 “您确实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沉思了许久之后,夜莺感慨地说道,“强者总是理所当然地将获得的一切私有,但是您有一番与众不同的胸襟与气量。我好像能够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新世界的曙光了。” “那还远着呢,还有九九八十一难要过。”齐乐人也笑。 夜莺突然单膝跪下,郑重道:“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对您说过‘我效忠的是宁宇,不是他的儿子’,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齐乐人一愣。 这位不再年轻,却光彩夺目的极光猎人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王后陛下,我愿意效忠于您。” 齐乐人无奈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决定效忠宁舟。” 夜莺摇了摇头:“恕我直言,陛下的长处在于他无与伦比的天赋与个人实力,刚才那番话是绝不可能从陛下的口中说出来的——他是一个永远的守护者,会拼尽全力保护这个世界,直到自己粉身碎骨。我尊重他的品格与牺牲,但是我更认同您对世界的看法。而且……说了算的那个人一直是您,不是吗?” 齐乐人一挑眉:“这话可不中听,好像在说宁舟是我的傀儡似的。” 夜莺这一刻的眼神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 “哎,这要是传出去,我在魔界的风评……算了,我在魔界没有风评可言。”齐乐人叹了口气,“虽然宁舟确实听我的,但是这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想法,而是因为,他爱我胜过爱他自己,所以在不涉及原则的问题上他会无条件地迁就我。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份偏爱,我才更应该为他着想。你的效忠,我很感激,但是请你记住,我和宁舟是一体的,你效忠于我,等同于效忠于宁舟。” “我明白。但假如有一天你们的意志相违背时,我该听谁的?”夜莺问道。 齐乐人淡然地对年长于他的极光猎人说道:“这个问题不该由我为你解答,你是人,又不是一件工具,你应该听你自己的心。” 夜莺怔忪着,许久才绽开了一个笑容:“我确实没有看错人。” 齐乐人潇洒地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我也觉得你没有。因为我对自己的人品,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明天就要攻打新乡城了,早点休息吧。” ……………… 但齐乐人最后也没有成功早睡。 准确来说,是成功早睡了,但是半夜醒了,因为宁舟不见了。 和夜莺谈完之后,齐乐人就去找宁舟了。当时宁舟在营地和明天进攻新乡城的前锋部队商议军事,灾厄、战争、破坏、吞噬等恶魔领主均在场。 这事儿齐乐人半点没插手,因为这不是他擅长的东西,在魔界征战了三年的宁舟比他懂多了。 宁舟对着作战地图认真研究军事部署的样子真迷人,齐乐人着迷地欣赏着魔王陛下的英姿,嘴角的笑容根本停不下来。 等到会议结束,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齐乐人立刻催他回去休息,宁舟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想什么呢?”齐乐人纳闷地问道。 “我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刚才看到战争恶魔进来的时候我吃了一惊。明明它七年前就应该死了。”宁舟闷闷道。 差点拔刀再杀它一次,谁让那句“我能与王后陛下偷情了”至今言犹在耳,让年轻的魔王陛下如鲠在喉呢? 齐乐人的笑容一僵,他就知道让宁舟和这群恶魔接触容易被他发现问题,但是南疆叛乱的事情又让他不可能阻止宁舟和议事团参议军政。 “会好起来的。”齐乐人捧着宁舟的脸颊,低声说道,“不仅如此,还有更多的好事情在等着我们。” “什么好事?”宁舟问他。 齐乐人牵着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对他说了从夜莺那里获得的情报,直到回到寝殿钻进被窝,他脸上的笑容都没停下来。 “等我们打败那条可恶的大金鱼,就去把他们找回来吧。”齐乐人枕着柔软的枕头,侧着脸对宁舟说道。 宁舟静静地沉思了许久:“……好。” 怀着这份激动雀跃的心情,齐乐人做好了和宁舟聊一整夜的打算,反正都到了这个境界,睡眠已经不是必需品了。但是午夜的钟声才在远方响起,他就感到了一阵困倦。 齐乐人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嘟哝了一句“好困”,随即就睡了过去。 宁舟疑惑地用手背碰了碰齐乐人的额头,他睡得很熟,这不正常,齐乐人再没有戒心也不至于和普通人一样一觉睡死过去。 是因为现在使用的是化身的关系吗?宁舟担忧地心想,这具化身还是在他境界不够时用仪式强行堆出来的,可能不太耐用…… 等等,境界不够?这不可能,齐乐人七年前就领域级了。 可如果七年前他就有了领域,那么他们怎么可能分别七年呢? 也不对,齐乐人早就说过,他来自未来…… 原本整齐排列的记忆,在他思考的一瞬间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宁舟的脑海中宛如火灾现场,在烟熏火燎中灼烧着。 【不要思考,现在的你经不起思考。】记忆中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所以我就只能默默等待一个答案吗?】宁舟在心中质问,现在的他已经知道了那是谁。 【不然呢?任由你想下去,想到发疯?】 【我想知道真相。】 【你总会知道。】 【我现在就想知道!】 灵魂深处的那个声音沉默了,许久,他轻嘲地说道: 【无聊的好奇心,不合时宜的追根究底的欲望。不但无用,还会给他带来麻烦。】 【……】 【但是,你确实是这样的人。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我不觉得我和你一样。】 【这倒是,你远比我幼稚。】 【!!!】 【乐人太早来到你的身边,把你惯坏了,你的人生本会有更多磋磨,他明知道不该那么维护你,却还是不忍心看你受苦。】 【你在嫉妒?】 【或许吧。承认自己会嫉妒也是一种成熟。】 宁舟掐断了意识深处与本体的对话。他翻身而起,下床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齐乐人一眼。 齐乐人睡得香甜,魅魔妩媚妖冶的脸庞因为熟睡而多了几分原本的纯粹。宁舟不由自主地靠近他,贴在他的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而好闻的气味,引诱着他着迷。本源中叫嚣的冲动蛊惑着他,恶魔的天性也在呼唤着他——快去占有你的伴侣。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灵魂中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为什么?】宁舟明知故问。 【因为我会嫉妒。】 【呵,你的成熟也不过如此。】 宁舟在心底冷笑,又在齐乐人的喉结上亲了一下,形同无声的挑衅。 “抱歉,虽然你没收了我的日记本,但是我还是想知道真相。”宁舟帮他拨开额头上的碎发,猩红的眼眸中流淌着宁静的温柔,“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听话。” 说完,宁舟帮他盖好被子,转身走出了寂静的房间。
第62章 血之祭祀(十一) 深夜,龙蚁女王卸去了脸上厚重端丽的妆容,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王神色略显疲惫,姿态端庄优雅,她的眼角是一片显眼的破戒者印记,盖住了眼尾浅浅的细纹。她用手去触碰,那里已经不再刺痛了,可是她仍然能回想起曾经身为圣火贞女的自己,为了救人摘下眼罩的那一刻锥心刺骨的疼痛。 “三年了……”阿娅喃喃道。 今年二十一岁的她,看起来却已经不年轻了。 说没有遗憾是假的,谁能不在意容貌呢,但是她安慰自己,至少她得到了力量,这才是更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像娜辛,议事团叛乱的时候她不惜与她缔结婚约,只为了取得支配她遗产的权力,那可是领域级的力量。 想到娜辛,阿娅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又不自然地移开了。 刚才娜辛来找她商议婚礼的事情,到了她们这个层级,婚姻早已不是一件私事,而是议事团内部的权力分配,阿娅不敢松懈,认认真真地计划好了。 只是娜辛离开时的场面,让她心中惴惴。 娜辛:“我并不介意。” 阿娅:“介意什么?” 肤白貌美的雪妖面朝她而坐,眼罩下那双被残酷剜去的眼睛似乎仍在凝视着她:“并不介意您与别人的亲密关系。” 阿娅神色骇然:“我没有!” 她立刻想到了方才娜辛看到她挽着夜莺时的诧异,慌忙解释道:“当时夜莺和王后陛下起了一点争执,我想劝住她。” 娜辛神情淡淡的:“但是这些天,您也和夜莺走得很近,几乎形影不离。我听说,她与您彻夜相谈,直至天明。” 阿娅:“那是因为夜莺在帮我处理政务。” 娜辛状似无意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所以呢?你宁可求助一个素昧平生的魔女,也不愿意找你的合法伴侣帮忙吗?” 阿娅一时语塞。 娜辛平静道:“我知道您对我有诸多怀疑与不信任。但是请不要忘记,我与您的婚姻意味着我们被绑定在了一起,利益比承诺更可靠。” 阿娅被步步紧逼:“……我知道。” 话音刚落,雪妖逼近了毫无防备的首席,淡色的薄唇微微开合,倾吐的气息里充满了雪原的冷冽,让阿娅的喉咙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您不知道。您只是在敷衍我。”她说。 “……!” 娜辛毫无征兆地用手指捏住了阿娅的下巴,雪白的手指与阿娅深色的皮肤形成了醒目的对比。 阿娅呆住了,雪妖冰冷的吻落在了她的嘴角,一触即分之间,是似有若无的暧昧。 娜辛后退了一步,嘴角上扬:“但是我接受这种敷衍。” 说完,她优雅地转过身朝着走廊深处离去,路过岔口时停下脚步,对一旁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夜莺说道:“夜莺阁下,偷听伴侣的情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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