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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不是人类可以随意穿梭的游乐场,他们刚上岸就亲眼目睹一场狩猎的余韵。体型比普通家猫还小的猫科动物叼着比自己大了两倍有余的猎物仓皇逃窜,沿途落得尽是小动物皮毛上的碎屑。 “放我下来吧,你还得警戒四周。” 还是那句话,艾尔洛斯对自身能力有着清醒正确的认知,他得优先保证阿拉托尔才有可能保全自己。 苦修士慢慢蹲下身,少年轻快的跳下去站好,等了五分钟给涉水爬向岸边的女孩。 天亮时他专门看了,溪水不深,昨晚安娜故意做出溺水的假象好骗他出手相救。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有何目的……既然她能走到溪流中心漂起来做戏,肯定也能想法子自行回到岸边。 安那没有办法,她需要有正经身份的人做个掩护,无论如何都得跟着艾尔洛斯。谁知道运气烂到遇上这两个家伙,眼看对方疑窦渐生,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出了纰漏。
第104章 这一年里摩尔城接连两次出现在中央大陆的流行话题中。 第一次是那场搞得人心惶惶差点掀起大乱的脱水症大爆发, 第二次就是眼下,一艘从摩尔城出发的炼金飞艇在接近目的地时被人故意炸毁从而导致空难。 两场灾难间隔得如此之近,以至于民心浮荡、流言四起。远远近近不是暗地里埋怨吉鲁克王室苛政暴虐就是猜测怀疑艾兰德家族是否做了有伤天和的丑事, 所以才招致厄运频发。 这也很好理解, 脱水症勉强算是天灾,每一次爆发无不伴随饥荒与动荡。那饥荒与动荡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上面不做人么。至于飞艇空难,妥妥的人祸,只是目前不知道做下此事的组织有何目的。 好巧不巧,这艘被人恶意引爆的飞艇上搭乘了三位圣光教廷的神官。哈兰德隆方面对此讳莫如深, 但消息是掩盖不住的, 就像水和沙子,不管怎么遮掩都会悄悄从各种缝隙流掉。 王室想拿捏圣光教廷, 圣光教廷在摩尔城剿灭一股邪1教,圣光教廷又阻拦了脱水症蔓延, 摩尔城的艾兰德城主暴病而亡,然后一艘飞艇炸掉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里面分明有内幕。 不管这个神奇的逻辑到底通不通顺吧,反正大多数人都坚信王室与艾兰德家族手上肯定不干净。 炼金飞艇这种东西从投产使用时起就经常被质疑安全性,一百年来不是没有发生过危险,但像这次完全由外力摧毁还是头一回。那飞艇上既没有王公贵族, 又不曾运送珍贵宝物, 时间和地点叫人不得不怀疑策划这件事的组织就是奔着最大惨烈程度而去的。 而且这次哈兰德隆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第一时间站出来激烈发言,没有犀利的言辞也没有煽动气氛, 从教宗到主教无论谁被问起都摆出一副“无可奉告”的架势。 但圣地骑士第一时间动了, 消息传到枢机会议的一小时后, 大批骑士集结成军团。这可不是护卫队那种连侍从和辅兵都不带的一日游, 本笃十一亮出教廷藏在玫瑰花丛中的锐利爪牙,保持着警惕的态势比出手攻击更让人心惊肉跳。不像两个领主打领地战, 输赢无非利益让渡多寡,或者送出几个妹妹和女儿给对手泄愤就能了事。 宗教势力一旦下场动真格,不闹到某些人蒙着污名死去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就是施法者也要绕着神官走的真正原因。 此刻王城伊利亚斯比奥特兰德更关注爆炸案的调查,嗅觉敏锐的家主们意识到改换门庭的机会或许到了。要是能从这次空难中捞到好处,家族实力必定上升不说,门楣的档次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甚至代价都不必他们支付,已经有别人提前付过了。 所以当艾尔洛斯在格鲁亚森边缘缓慢向外移动时,不知多少人脸上感慨无限心里却在为他的“遇难”感到无比喜悦。 不管森林之外究竟有多热闹,圣子候选和他唯一的苦修士外加一个舞娘此刻面临着同样的危机。 毫无防护的在森林里徒步行进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哇啊!” 安娜连碰带跳从一条树根跳到另一条上,站定没多久她再次尖叫着拼命甩手。 尾音里带着哭腔,看来打击挺严重:“有蛇,还有蜈蚣!虫子!” 她之前扶过的细树枝突然“活”过来,长长一条慢吞吞的凹凸起伏着爬走了。 艾尔洛斯同情的看着她,飘出个圣光术的光球:“要消毒吗?” 女孩儿抽噎着伸出手:“要!” 用水洗哪里能洗掉心理阴影,这种时候还是圣光术让人安心。 离开溪水上到岸边没多远他们就先后遇上了蚂蟥叮咬以及毒蛇偷袭。 溪流湿滑的鹅卵石缝隙里,树根盘错的枯枝腐叶间,处处都藏着被人类造访吓坏了的小动物。脾气好些的顾不上家园地盘转头就跑,脾气差些的少不得张牙舞爪挺身迎敌。 要不是苦修士身体素质超群外加有圣子候选这个血包跟着,他们最多走出五公里就得全军覆没。 “还好是只尺蠖,没毒性也不咬人。” 阿拉托尔奋力折断挡在前路上的枝条藤蔓,尽全力想让路能变得好走些。 完成“消毒”的安娜从他折断的枝条里选了根趁手的握紧,抬腿跟在少年身后继续向前走。 她腿上明晃晃的挂着几个印子,血已经止了,伤口也已愈合,要是不说谁也不知道不久之前那里贴了七八条贪婪的肥胖蚂蟥。艾尔洛斯和阿拉托尔腿上也有类似的痕迹,面对饥饿的小偷,无论圣子候选还是卖笑舞娘,谁都跑不脱。 一开始她还有心拽着掉了大半的马甲嘤嘤嘤,发现自己被蚂蟥叮上后窈窕淑女扯直嗓子在森林里尖叫了整整一分半钟,把艾尔洛斯看得瞠目结舌。 这肺活量,啧啧! 下意识再低头往自己腿上一看,好吧,圣子候选只觉腿肚子抽筋,手也有点抖。 吓的。 一通忙乱的检查和治疗后他们再次启程,三人都有点一惊一乍。 “当心,下面有个洞。” 阿拉托尔及时提醒,让圣子候选避免了一脚踩进去的危险。 艾尔洛斯跳过这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家门口,扶住苦修士及时伸过来支援的胳膊直喘气:“多谢,路不好走,辛苦你了,要找地方休息吗?” 一鼓作气怕是走不出去,那就只能保持体力徐徐图之。 安娜板着脸走在最后面,小姑娘把手里的树枝当成细剑,遇到任何可疑的地方一树枝先抽上去再说,果然将许多森林特产打得抱头鼠窜再也不敢凑上来揩油。阿拉托尔在前面开路她就负责走在尾巴上断后,中间的艾尔洛斯只需要保持治愈术不断外加鼓掌喊加油。 一切猜疑都在生存压力面前不值一提,三人都知道如果现在不抱团等真遇上什么饭后出来消食遛弯的森林霸主届时恐怕想抱团也来不及。尤其安娜,哪怕只为了蹭治愈术也绝对不会轻易毁掉神官们对自己所剩无几的善念。 管他们是真善良还是假善良呢,先活着走出森林再说! “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阿拉托尔忽然伏低身体,同时不忘张开一条胳膊护住身后的圣子候选。 被浓密灌木丛遮蔽的前方传来阵阵咀嚼声,正在吃饭的这位仁兄力道不小,骨棒断裂破碎的动静断断续续就没停过。 阿拉托尔在苦修士里的年龄也是偏低的,比脑子一根直线的马普尔还小一岁,他才从地方调入圣地不久就又被安排给梅尔候选做护卫,得以跟偶像菲利普斯共事。苦修士的修行突出一个“苦”字。无论冬夏就一身袍子,粮食自己种,草鞋自己编,扛着链枷又做农具又做武器。大雪漫天时在雪地里站着祈祷,出门在外躺在灶灰里过夜都是常有的事。 但这些磨练的内容并不包含野外求生。 苦修士的“苦”是要体现给人看的,没人的地方他们也不会去,森林和荒原旷野当然更不可能。所以阿拉托尔零碎的丛林生存经验仅限于这小半年内数次进出耶伦盖尔森林,还是一队苦修士跟着满级大佬走,与眼下情况相比可以说差得天上地下。 早在听到不同寻常的响动时他就该悄悄带着另外两人退下去另寻道路,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头铁停下探查。 再小心拂开灌木枝叶也无法做到完全静音,密林之后的对手几乎同时停下咀嚼。阿拉托尔先是从植物缝隙里对上一双圆滚滚的金色大眼睛,紧接着一头体型巨大斑纹灿烂的花豹松开嘴里的食物上身伏低尾巴猛拍地面。 方才它正在啃噬半具人类尸骸,成年人的胳膊在它嘴里就像根青蛙腿。肌肉组织被野兽嘴里的液体化作稀浆,带毒的可能八九不离十。 “呜嗷——” 花豹的喉咙里翻滚着怒音,显然对被人打断进餐这件事非常不满。阿拉托尔没有后退,艾尔洛斯拼命往后拽袍子也拽不动他。 大猫用后腿站起来能有两三个人高,跟它死磕什么,考验治愈术的无CD释放强度? 安娜扭头就跑,倒也没跑远,她就近选了颗不粗不细的树跳起来奋力向上爬。什么虫蛇鼠蚁这会儿都不怕了,女孩儿手脚并用爬到离地进二十米的细枝上躲藏。 是个正确的判断。 花豹体型庞大,就算爆发力强能跳很高却也需要树枝撑起它的体重才抓得到高处的猎物。 地面上不是还有两个人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她这一跑不要紧,花豹被彻底激怒。它把两条后腿一蹬,张开两只前爪,亮出獠牙,皱起胡子,猛得扑向挡在最前面的阿拉托尔。 苦修士沉下腿侧头积攒全身力量用肩膀迎面撞上去,被带倒在地的圣子候选伸出手释放圣光术。 野兽发出响亮的怒吼,人类沉默着抵抗。耀眼白光宛如恒星爆发般突然降临,花豹哀嚎一声扭动腰部想摆脱缠住自己的大个子,这回反而是阿拉托尔不肯轻易放过对手。 扭打间血水从他肩头和四肢汩汩涌出,艾尔洛斯不得不放弃圣光术转而祭出治愈的光球。 安娜扒在树上看得一清二楚,她把牙一咬,瞄准方向松手纵跳,人体从“天”而降的冲击力结结实实砸在大猫后腰上。 花豹惨叫一声,阿拉托尔趁机将手捅进它门户大开的嘴里狠狠来了一拳。 苦修士的力量能空手断树,这只脾气不好的猫科动物瞬间抽搐着倒地不起。艾尔洛斯生怕野兽有毒的唾液会对他产生不良影响,治愈术不要钱一样向外倾泻,就没停过。 就在三人都以为脱离险境松懈下来的时候,冰冷的箭簇犹如隐现的幽灵抵在艾尔洛斯后颈处。 “人类,你们侵犯了我们的地盘。” 被随机选中的幸运观众艾尔洛斯:“……” 你看我这会儿浑身上下哪条胳膊哪条腿愿意踏进格鲁亚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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