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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这些精灵偷偷摸摸潜入格鲁亚森有可能打算做什么?” 这件事艾尔洛斯自己也一直在想,毕竟他是个人类,人类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异族再可爱再坦率,种族之间也仍然存在生存竞争的可能,他不会因为文学作品或是审美的影响就弄错立场。 “我从圣骑士长埃克特那里了解到,目前大陆上公认的精灵居住地是索伦森,格鲁亚森在地理上距离大陆东北部以及索伦森都比较遥远,不存在随意游荡至此的可能。而且我见过那个精灵小队的所有成员,他们在格鲁亚森狩猎魔兽,甚至有精灵因此受伤。” “啊……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休伯安露出一抹很难去形容的微笑:“大胆说出你的猜测,我的孩子。” “小队里有一位强而有力的女性领导者,在森林里至少居留了半年还没要走的迹象,甚至有想与人类交易的愿望。我怀疑……”艾尔洛斯深呼一口气,“就像蜂巢和蚁穴到达一定规模就会分株一样,索伦森已经无法支持精灵种群的数量,他们是迁徙的新群。” 玫雅小姐出手就是一百颗精灵石,这不是普通精灵能得到的东西。精灵母树也就那么大,每年降生新精灵外还能结出多少假果? 不是被资源倾斜的娇子,再肉疼也做不到如此豪爽。 牧首对圣子候选给出的答案不置可否,他淡淡的继续追问:“如果事情就是这样,你会选择如何应对?” 这是又一道难题,面对即将崛起的新势力,老牌教派该怎样应对?是排斥打压将其驱逐,还是怀柔同化趁机并吞? 艾尔洛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想法自然也与这两个答案不在一条路上。 “我想试着和他们接触,如果双方能谈得来,我愿意拿出耶伦盖尔新一年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向精灵提供建设家园的专项无息贷款。同时收拢所有教产土地所出,与精灵签订一笔打包销售的生意。” 新来的邻居呦,你们一定需要该房子吧?要吃饭吧?不必担心,我们圣光教廷很乐意提供帮助! 他想说“邻里”之间稳定对民生发展有益,话到嘴边又给硬生生憋回去——对民生有益,但对教派发展不利。三餐温饱,人心思安,无所求的情况下谁还会将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呢? 别人嘴上喊“我爱和平”多半是句广告词,种花家的兔子们这么说基本上就是真的忍着怕把邻居一拳打死。 不过精灵分巢迁来南方,对吉鲁克公国乃至与格鲁亚森接壤的其他国家而言都不是个好消息。眼下距离精灵们彻底站稳脚跟还远,且得有一段时间折腾。 “援助弱小是符合圣主垂训的行为,你说的很有道理,就这么去做吧。中途遇到问题不要急,多问问身边人的意见。” 休伯安轻飘飘的就把这桩事交代给艾尔洛斯练手。他想得也很清楚——不管这孩子打算怎么做,教廷牵涉其中的地方其实很少,无非给钱给粮。 借给精灵钱拐回头又用教产所出换回来,一进一出就跟找了个保险箱暂存一样,中间损失的利息就当是笔维护两组关系的费用,比支付给海族的买路钱要少多了,达成的效果却更好。而且就算这群精灵不争气被人灰溜溜赶回索伦森那又怎样?圣光教廷能损失什么?只不过一点点黄金罢了,这件事却能握在手里恶心吉鲁克王室至少一百年。 艾尔洛斯没想到休伯安能对自己如此放心,不管怎么说这具身体的年龄只有十五岁,过完秋天才满十六,妥妥的未成年人。枢机会议的其他红衣主教不会有意见吗? 他这么想就这么问,牧首挥挥手要他少操闲心:“他们有意见关你什么事?他们什么时候什么事没意见?你觉得偌大一个教廷为什么要有教宗还要有牧首?我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一顿夹七夹八把圣子候选训得越缩越小。 跟在外面护卫的圣骑士们纷纷憋笑——休伯安大人是真的很喜欢梅尔候选,说起话也更加随意。 艾尔洛斯被念得脑瓜子嗡嗡直响,牧首的核心意思就是“臭小子别太看不起人”,一路从海边念到奥特兰德城内,下车前老者才抽空换了口气提醒:“明天你别忘了替我出席几场审判,自己去吧,哎呦我这把老骨头,真得好好歇歇。” 圣子候选两只眼睛转着蚊香圈被送回神父楼,一进屋就看到牧师乔伊斯捧着书坐在桌旁边吃边看。他歪在椅子圈里,翘着二郎腿好不自在,苦修士阿拉托尔弯着腰奋力打扫卫生整理房间,本就纤尘不染的地板都快被他擦得反光了。 “乔伊斯,阿拉托尔,你们回来了?埃克特呢?” 艾尔洛斯向送他回来的圣骑士道谢并目送其离去,转身飞扑倒进软绵绵的床铺。 乔伊斯把嘴里嚼的东西咽下去,捏着炸薯条的手指指阿拉托尔:“明天牧首要给这家伙举行一个净化仪式,然后他就可以回到原来的编队里继续为你服务,之前的事儿就算一笔勾销了。至于埃克特,他正积极配合王城主教搅风搅雨呢,消息估计过两天就要传开,吉鲁克这回怕是要把脸丢在整个中央大陆面前。” 艾尔洛斯对此表示并不意外,埃克特的眼睛里时时藏着野心,虽然他有很好的控制自己,但是压抑太久了也不好。放他出去折腾别人总比硬拘着圣骑士长在自己身边自我内耗强,反正吉鲁克的查尔斯二世作为君主放纵臣子至此……丢脸丢得一点也不冤。
第118章 按照吉鲁克公国那基本与装饰品相差无几的法律规定, 每个月当中那一天正是法官开庭清空牢狱的“好”日子。 对,没看错,是先进监狱坐牢, 然后才由司法机构定罪决定犯人要服多久刑期。虽然程序离谱至极, 但这已经是只有主城级别的大城市才能享有的“正义”。 艾尔洛斯听乔伊斯说起这些只觉得荒谬:“先抓人?凭据是什么?被抓的人就不反抗吗?” “反抗?反抗了不就是现成凭据?忤逆宪兵就是忤逆治安官,忤逆治安官就是忤逆城主……后面的递推关系应该不用我再说明了吧!宪兵巴不得有借口把人拉走,所谓‘罪犯’究竟有没有犯罪他们比谁都更清楚,可要是不这么干,光凭每个月那几个饷银哪养得起他们身上那套大红色制服?” 牧师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搓了搓, 冲圣子候选做出个再明显不过的动作。 是了, 无论贫穷富有、低贱高贵、有罪无罪,没有谁会愿意进监狱待着。面对眼睛里放绿光的宪兵, 人们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只能选择让钱包出血。 艾尔洛斯不由回想起原身在王城监狱里的记忆。或许因为他年龄太小,不用像其他犯人那样天没亮就要戴着镣铐被拉去服苦役, 月色披在肩头才死狗似的被拖回来。 他的牢房位于监狱最深处,地势较高,没有冰冷的地下水,房间里勉强还算干净。当然了,干燥的地方不仅人类喜欢, 老鼠和虫子也喜欢。好在原身本就是个来自蛮荒之地经历过生活毒打的少年, 这也是艾尔洛斯特别佩服他的地方——那孩子为了活下去可以忍住恐惧与恶心在黑暗中杀死并吃掉一切来犯之敌。 拥有这样坚忍的心性,如果不是马车上那顿混有未知毒素的早餐, 原身说不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作为一个炼金术士他确实蹩脚, 可诺贝尔不也没炼出贤者之石么, 并不妨碍人用炼金术的副产品给人类战争史单开一册。 等等…… 艾尔洛斯换了个坐姿, 他突然意识到原身那不合时宜的倔强与他成长环境之间的不协调。 他那副怼天怼地动不动就爆炸的暴脾气怎么看都不像个从小到大一直寄人篱下的孤儿。或者说,以中央大陆所处的糟糕社会环境, 孤儿院负责人能允许性格不够温顺的孩子长期活着浪费食物吗? 不够温顺意味着这孩子身上能转化为利润的价值大打折扣,他难以被领养,还总是惹麻烦,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便是像福里安神父那样弄个“净化之所”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卖出去榨干最后的价值。这对于几乎是孤儿院主宰的成年人来说并不是件难事,或许讨价还价环节用到的脑细胞都要更多。 出身“神弃之地”也许是个有用的buff,但并不具有唯一性。围绕那块地方的小公国随手就能抓来好几个差不多背景的男孩替代他成为政治作秀的展示品,危及生存的情况下一个人得有恃无恐到何种地步才能自始至终绝不低头? “有恃无恐”这四个字,从来都与“孤儿”属性不兼容。 艾尔洛斯·梅尔少年的愤怒与叛逆有蹊跷,但是记忆里并没有相关碎片。现在想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回避?为了保护自己而避免去想那件事,因为一想起来就会感到痛苦。 圣子候选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揉捏鼻梁:“乔伊斯,王城主教把我从监狱里带出来,教廷付出了什么代价?” 或许这是个突破口。 “您终于想起问这个了?”牧师仗着这是在马车里没人看,乱没形象的耸耸肩膀:“其实教廷付出的并不多,只是在阿德勒殿下的问题上稍做让步罢了。” 他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从头将查尔斯二世及其父亲一以贯之的规划娓娓道来。 “吉鲁克野心很大,新王上位做得第一件事便是结束与周边诸国一切小规模战争,但这并非胆怯,而是二世在为下一招出拳而蓄力。如果能够让教廷俯首帖耳予取予求,他就有了能说得过去的各种理由,至少足够占据道德上的制高点……您笑什么?” 乔伊斯抬脚碰碰圣子候选坐着的椅子,少年放下遮住眉眼的手:“啊,我在笑越是没有道德的人越希望别人能够拥有那些被他们摒弃的美德,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所以您只能做个神官而不是国王,亲爱的。”牧师怜爱的看了他一眼,“您还有什么想知道吗?举行审判的市政礼堂快到了。” “我不能做什么?比如打瞌睡……” 艾尔洛斯深吸一口气试图开玩笑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沉重,从乔伊斯方向伸来一根法杖:“梅尔大人,你只要不在法庭上做出任何违背教义的事就行,累了打个瞌睡也未尝不可。休伯安大人的意思无非是想让您看看教廷以外的世界,虽然您可能已经看得足够多了。” 青年用法杖赶走一只误入车厢趴在帷幔上栖息的小飞虫,赶在马车完全停稳前多加了一句:“别担心,您要相信神官在世俗中的权柄大于法官,今天所有上庭的罪犯都是幸运儿。” 此时此刻艾尔洛斯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等他一只脚踩到地面见到阿拉托尔正奋力阻拦扑向自己脚下的人时少年才对“神权”的意义有了初步了解。 “大人!大人您真年轻,年轻有为!”死死扒在苦修士腿上的人单手向前举起一枚金色圆饼,“大人,求求您,发发慈悲,这是我兄弟对圣主的忏悔,他还能忏悔更多!求求您宽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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