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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鲁克的王太后是个聪明人。 如果查尔斯二世不死,圣地就要对吉鲁克王室所有成员动手了。 不提别的,单只“国王企图强迫耶伦盖尔的圣子候选成为禁脔”这一件事就足以将吉鲁克王室送上耻辱柱。再说了, 查尔斯二世又不是王太后所出的亲生子, 这对半路母子之间的年龄差甚至不到十年,抛出去一个不讨人喜欢的老儿子换一个更容易掌握的孙子上位, 对于上次角逐权力宝座惜败的王太后来说多考虑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当初还是本笃十一给先王签的赎罪券成全了他人生当中最后一段婚姻, 那个绝望到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女, 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国家幕后的主宰。 除此之外还有阿德勒那个孩子……王太后名义上的孙子实际上的亲儿子, 查尔斯二世一死,吉鲁克国内对他的监控强度也会迅速下降。虽然此前圣地悍然出手废了他登顶成为圣子的路, 但是啊…… 本笃十一坐在椅子里朝自己笑了笑,但是啊,作为一个已经进入风烛残年的老人,没有绝对的理由他不想对着毫无招架之力的幼崽赶尽杀绝。 * 第二天早上艾尔洛斯翘掉了早祷在卧室里补眠,直到午餐时间才出现在众人面前。约翰主教早想到他会如此,索性拦下前去提醒的执祭与护教士,任由圣子候选好好休息。 小孩子嘛,十五六岁正是能吃能睡的时候,今年圣恩节后梅尔才勉强能被视作成年,他还有一段短暂的放纵时期。 小朋友红着脸磕磕绊绊道歉的样子还怪可爱的,王城主教并不讨厌:“你终于醒了,亲爱的小艾尔洛斯,要是再晚一会儿我恐怕就不得不劳动你的圣骑士长。” 听到约翰主教的调侃,埃克特单手抚胸弯腰行礼,艾尔洛斯鼓起一边腮帮子,周围的执祭们拼命憋笑。 简单吃了个面包喝了一杯热牛奶,圣子候选与王城主教商量起出发前往莱茵公国的事。吉鲁克这边的情况很糟糕,艾尔洛斯本能觉得事情不太对,于是便想早早离开。 “去莱茵?啊,对对,是的,你该去那里与其他的圣子候选汇合了。眼看圣选在即,能留在哈兰德隆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约翰主教转头吩咐执祭去做准备,同样的物资准备了六份让艾尔洛斯带过去平分给其他人,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得极平。 “放心吧,他们做事很快,今天下午出发,晚饭前就能进入莱茵上空。” 艾尔洛斯对约翰主教提供的帮助表示感谢,眼看执祭与护教士们都撤得差不多了,他到底还是把藏在心里的疑惑别别扭扭问出来——既然约翰主教一点也不掩饰对自己的偏袒,那么直接提问获得答案的成功率就相当高。 “昨天在吉鲁克宫廷,查尔斯二世应该还能救一下,为什么您拦住我了呢?我是不是疏漏了什么地方?请您告诉我。” 对于这个问题,约翰主教并没有选择回避,相反他感到很高兴。 “你能用脑子去思考,还愿意如此信任我,我真的很高兴。” 清癯的中年人理了理红色长袍上的皱褶,似笑非笑问少年道:“您觉得,以我一个王城主教的资格,能够随便张口确认国王的生死吗?” 如果放在一般情况下,那当然是不能够的,万一要是被人看出来,或是之后真有人把国王救活,这不妥妥的打脸加掉坑。但约翰主教就这么做了,艾尔洛斯顺着他的话一想,顿时品过味儿。 “教廷……不,不会是教廷直接下手,在一个强势君主的宫廷里安插太多自己人成功率太低,还很有可能露出马脚引发对方警惕。但教廷一定是知情且默认的,甚至就是这场政变的支持者!” 吉鲁克国王根本不是死于怨恨与报复,不久之前翡翠宫中发生的一切就是场无声的宫廷政变! “没错。”约翰主教放过那条怎么也摁不下去的皱褶,嘴角轻扬的看了艾尔洛斯一眼,“所以无论如何查尔斯二世都必须在那个节点上死亡。” 有名正言顺的王太子可以在神官见证下灵前继位,也算是教廷对合作者展示的诚意。 说完他冷笑一声:“教廷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圣子候选是那么好欺负的?不让吉鲁克结结实实出一回血,全世界都要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当然也有查尔斯二世先前频频挑衅的积怨掺杂在里面,所以教宗本笃十一这才做了个连环套,从一开始的拐卖案时起就已经提前为某人准备好丧钟。 王室是个既团结又脆弱的群体,当一个人的生死足以动摇绝大多数人的利益时,无论这个人是谁,就算他是国王,最终也一定会被群体残忍抛弃。 有心眼但不多的圣子候选露出痴呆脸。 这这这,这都是怎么操作的?要不是现在约翰主教给他开了上帝视角进行解释,他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些隐藏在背后的交锋。 王城主教好笑的看他聪明了不到一小时就又开始冒傻气,拍拍小朋友的头温声安慰:“你还小着呢,多得是时间和机会慢慢学。不过这些也与人的性格有关,学不会也没关系,能弄懂道理保护自己就够了。” 他真正想说的是这种事哪里是后天学习就能学得会呢?有些人天生八百个心眼子,笨小孩就别想了,老老实实按照自己摸索出来的路继续往前走吧。 弄明白国王毒杀案的前因后果,艾尔洛斯也弄明白为什么教宗非要指定他来主持王太子册封礼。 由于之前的流言蜚语,谁不知道梅尔候选与吉鲁克王室之间只剩下彼此假笑的最后一丝情谊。只要他艾尔洛斯进入吉鲁克王城伊利亚斯,就是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移动活靶子。国王与绝大多数大臣的重心一定会放在如何弥合己方与圣子候选之间的裂缝上,身边的琐事自然而然就被忽略,让投毒者抓到空子在所难免。 “唉……将来我还是回耶伦盖尔老老实实种地去算了。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不合适我这种天线宝宝。” 艾尔洛斯惆怅的叹了口气,埃克特也笑眯眯的rua了一把他的头毛。 约翰主教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出去准备炼金飞艇的执祭匆匆忙忙去而复返。 “约翰阁下,梅尔候选恐怕无法从伊利亚斯离开了,至少今天不可以。” 他扶着门把手刚站稳就将坏消息公布给所有人。约翰主教脸上轻松惬意的笑容消失了,他皱紧眉头:“原因?” 执祭咽了口口水:“王后,啊,应该是刚刚成为王太后的安女士,半小时前在自己的寝宫内被贴身侍女勒死了,那个侍女在行刺成功后自杀身亡,翡翠宫来传信的人希望我们尽快为安女士敲钟。” 安王后是查尔斯二世的发妻,新王的亲生母亲,以昨日太王太后对她频频展露的恶意来看,这一招是直冲着三位宫廷女主人去的。 王太后一死,她身后的家族势必入场疯狂针对另外两位,无论是为了保住刚刚继位的新王还是为了家族的未来,这场报复都会猛如疾风骤雨。 太王太后身后的传统就暂时先不说了,新王的王后还等着册封呢,这个时候其家族也会显得无比敏感凶狠。 艾尔洛斯下意识去看约翰主教,想问但没有问出声——这也是圣地的安排? 约翰主教迎着少年的视线缓缓摇头。 不,太王太后是教廷现阶段的合作者,他没必要这样扯队友的后腿! “现在整个伊利亚斯已经戒严了。卫队出现在大街上,治安官宣布宵禁,城门与航线统统封锁,新王发誓没有捉拿到幕后黑手之前绝不放任何人进出。” 执祭终于得以把话说完,约翰主教挥手让他退下:“安排敲钟人上去为安女士敲响丧钟吧,最无辜的总会在最开始就沦为牺牲品。”
第148章 国王与王后先后双双暴毙, 吉鲁克王城伊利亚斯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得像个火药罐。 钟声响完之后约翰主教立刻动身前往翡翠宫,临行前他特意交代艾尔洛斯代为镇守王城主教堂。 “历史上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情况,别害怕, 一旦形势不对就把大门关上。教堂内部属于非交战区, 不会有人昏头昏脑冲进来,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一国之都要是乱起来,你都不知道它究竟会从哪里开始。眼下最大的可能莫过于外戚混战,也是最好的猜测,为了防范这种局面出现, 作为代教宗执行计划的约翰这时候就必须现身保一手太王太后。 他带了一队圣骑士离去, 艾尔洛斯站在教堂大门外忧心不已——如果真的只是外戚混战就好了,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新王这道命令还能引发其他可怕后果。 ——查出真凶前任何人都不许出入伊利亚斯, 那么居住在这个超规模大城市里的普通人该如何活下去? 就算王城子民生活富足仓廪踏实,但伊利亚斯位于吉鲁克北部, 眼下又是秋末初冬最为干旱的季节,无论天上下不下雨,封锁城门后第一个民生问题就是饮用水严重不足。 城中确实还有一些水井分布在各处,可慌乱会放大人的恐惧心理。前途晦暗的状况下想要所有人保持平日里的习惯排队取水…… 额,是不是有点太为难伊利亚斯平民们的生存本能? “让苦修士们带上链枷出门, 去每处水井巡视, 保证最基本的饮用水供给。另外……” 艾尔洛斯深吸一口气:“通知伊利亚斯城内所有圣光教堂清点粮仓做好准备,神父随时出动安抚民心, 圣骑士不卸盔甲。” 约翰主教不在, 做为圣子候选, 他要镇守的绝不仅仅只是一座主教堂而已, 还有伊利亚斯境内所有圣光教徒的性命。 执祭们飞速跑出去传令,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教廷森严的等级制度反而起到了正面约束作用。 苦修士们与神父们有条不紊的出发前往水井所在之处维持秩序, 每个小队都有一名圣骑士跟着打出教廷的旗帜以免被人误认进而攻击。 梅尔候选没有像约翰主教要求的那样躲进教堂深处,他选择打开教堂大门,命人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好让走过路过的人随时能够看到自己。 “如果有民众来求救,就地安置。” 从耶伦盖尔赶来的那批护教士早已在脱水症的浩劫中练出肌肉记忆,眼看圣子候选不会逃走,干脆挽袖子扎帐篷,以备随时可能降临的不时之需。 约翰主教离开主教堂的六小时之后,街面上开始出现鬼鬼祟祟的人。 高门大户王公贵族的府邸一时还无人敢上前招惹,但普通民居或是家中人口简单的中产可就跑不掉了。偏远些的市井中成群结队的蒙面人越来越多,商铺华丽昂贵的玻璃橱窗也只需一张硬木椅子就能敲碎。 “梅尔大人,卫队把守着各大路口,有圣骑士开路我们的队伍总算能进入民居密集之处。进去之后才发现那里已经开始乱了,每条小路上都有被劫掠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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