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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说着,已站至身后三尺远的顾挽之在一派光明之中定定站了会,眼神变幻,就堆起笑脸来,十分热情地喊:“既然如此,就有劳季道友带路了。”
“……”
摩罗那张着嘴,去地上拾自己的下巴。
季柯心中冷笑,人呐,总有这样那样的利益趋使,藏着各种算计,仿若自己手中一副好牌,一心要留到最后慢慢打。这两千年来,不都这样过来的么。这么想着,他亦是十分客气,由着这位相貌平平的修士走至身侧,亲近犹如同门弟子。
“那么,我们就从小师弟开始认起吧。”
季柯‘善意’道。
毕竟元心先前还一个劲吵着,说没见过小蓬莱三位客人。
比起丹阳带回来的特产,他要引荐的这三位,想来元心会更喜欢。
屋内。
那片雪花落在丹阳额间,渐渐消融,就成了水滴,还没有蜿蜒而下,就被丹阳以指尖抹去了。他信手一拈,令它重回天地间,与云气流转,方随意道:“天下之辈,欲与我战者,不胜数。且遂他们心,要战便战,不没我剑宗威名。”
元真看了会儿丹阳,忽然伸手把住他的手腕。
丹阳一惊,却被拉了个正着。
细细一探,元真的眉心便皱了起来,他嘴角略沉:“大师兄,你若不是伤重不起,如何连我都避不过。”这样说着,眼中眸光闪动,就带了些不赞同,“群英会的事你就别管了,等诸明宣将丹药配出来,你去小圣地养伤。”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彻底,不带丝毫商量余地。
刚才还威武霸气的丹阳被回绝地猝不及防:“?”他见元真不但说了,更要去做,不禁沉下语气道,“我才是大师兄。”
元真:“谁说你不是了吗?”
“……”丹阳张了张嘴,微微蹙着眉头,又重复了一遍,“我才是规矩。”
一众师弟看着他,还是元心先开了口:“对呀,所以呢?”
所以?
所以大师兄的话你们就当放屁是吗?
丹阳一时竟无从说起。
他定了定,方与掌下师弟解释,欲以深明大义告诫:“群英会一事,怕是有人从中捣鬼,若不借此机会,扬我剑门威名。此番传出,岂不是让人趁心如意。再说……”
丹阳话未说尽,肩上却被轻轻拍了拍,是元明。
与元真相比,元明寻常不多话,而在诸多容貌清俊的弟子中,这位五师弟显得格外普通。此刻他说:“你居圣地这许多年,我剑门上下,修行未曾懈怠。大师兄。”元明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勾,才道,“剑门不是只有你能打。”
丹阳动了动手指。便听元明忽然换了个轻松的语调,喊的是元心:“心儿,你觉得呢?”
唇红齿白的小师弟正在玩刚才偷偷从水猊身上拔下的白毛毛,仿佛是有一搭没一搭在听师兄们说话,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心中去,忽听五师兄叫自己,正要回答,脸上神情微变。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展颜一笑:“季季在叫我,我去瞧一瞧。”说罢,整个人如同一只轻巧的蝴蝶,扑窗而出,迎面撞进风寒冰雪,很快消失在茫茫山间里。
“大师兄。”元真按住丹阳的肩膀,“剑门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好好歇着,我去催一催诸长老,让他动作快一些。”
丹阳仰头看着他:“他不是说最快也要许久?”
“他要是做不完……”这位三师弟露出一个温润的笑,“我就送他进圣地陪你。”
丹阳:“……”
刚被元武催着赶到丹房的诸明宣打了个喷嚏,他嘀咕地揉着鼻子:“怎么这天已经冷到我的孔雀大麾都无法御寒了么。”
元武将门关上:“现下可好?”
“好是好。”诸明宣捏了捏这袋中芝白草和玉皇贝,他又混了些白鹿角和血心珊瑚根,已全部捣成了粉,倒入了丹炉之中。以阳明真火催动,炉中很快就热了起来,红通通一片,映着两人红红的脸。
元武听他言中之意似有缺憾,替他说了下半句话,问:“可惜什么?”
这人倒没他大师兄气人,脑子转得也快。诸明宣瞧了他一眼,才又道:“可惜没有无根灵水。水与火虽相克,可无根灵水若好好利用,却反而能有助于阳明真火,加快丹气流转。”
无根灵水?
元武若有所思。
诸明宣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说:“但它不是雨水,也不是雪水。雨水并非纯然无垢,雪又太过冰寒,不够温润。”他说着,瞄了眼元武,装模作样哎了一大声,“所以不是我不想快些练成丹药啊,实在是……”
有心无力。
这四个字还没能出口。
便见千百年冷着张脸的元武难得扯了扯嘴角:“长老莫急,我没说没有。”
不可能啊!
诸明宣张着嘴,他很快掩饰了自己的失态:“哦,那你去拿,我等着。”心里却在说,哼,看你能不能寻到一丝半滴。知道这味药一定要无根灵水催动才好使,他早就让松书凝偷偷把剑门库房内的无根灵水拿了个遍,全数倒在了门口那株苦心雪莲上,现在哪里还寻来。
不料元武却不动,只口中道:“不知长老要多少?”
诸明宣掀起一丝眼皮,心内奇怪此人是不是有病:“我要许多,你难道就给许多么。”
元武微微一笑:“自然让长老趁心如意。”
这话可奇怪了。
诸明宣一时忘记自己初衷,一个丹师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道:“你从哪里寻来?”
这里门窗紧闭,风雪不透,唯有房中丹炉通红火热。元武走了几步,肩上长长的带子飘过诸明宣面前,在阳明真火的映染下有微光闪烁。诸明宣一时定神,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见元武伸出右手,摊开手掌,一点蓝光自手心升起,这屋内忽然就像充满了水汽,起了雾。
“诸长老或许知道我的剑名为似水,却不知它具体何来。”
随着元武的话,一柄通明流水长剑慢慢露在空气之中,波光粼粼,通透彻明。元武轻轻弹了下剑尖,露出爱惜的神色来:“平时确实也不大用,一时控制不好力度。还请长老见谅。”
“……”什么意思。
诸明宣往后退了一步,莫名有些警惕。
就见元武驱着手中似水长剑,指间剑诀一捏——
屋外,太华山的雪忽然一下消失了,山间起了雾,雾如水,细小如珠,粘在外面走动着的人身上面上及手上,清凉不似冬日。
季柯停住脚步,伸手摸了摸脸,突起的浓雾打湿了他的睫毛,像是蝴蝶沾湿了翅膀。
这是怎么了?他心下生奇,太华山竟然起了雾。
别说他,就连剑门的弟子,也驻足不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摩罗那忽然拉了拉季柯的袖子:“尊。”他憋住了没叫,只说,“那个是剑门弟子吗?”
季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薄薄的水汽中,确有一人,白衣墨发,持剑而立,身姿纤巧,剑身嗡嗡而动,不是剑宗弟子是谁。
他见季柯望来,嘻嘻一笑,喊道:“季季。”
容貌清丽,娇嗔可爱,整个剑门也只一个。
第46章 絮絮轻语
丹阳站在窗前,探出手去,水雾似有灵性,温润地滚在他手心,软绵绵一团。
“元武多久不出剑了?”他说。瞧着这小东西滚来滚去滚够了,方将手一倾,那团水雾就咕嘟一声滚了下去,在触地之前,散了开来,渐渐消散。
“你回来前。”元真站在他身后,越过丹阳肩头往外看。这里地势略高,远处楼阁飞檐,青松雪柏,隐在山雾中,不甚分明。空中传来鹤唳之声,扑簌簌落下,停在石边。
外头的动静像是被隔了开来,朦胧听不分明。
丹阳却认真听了好一会儿。
“你去看看吧。”他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方嘱咐元真,“免得把人欺负太紧。”
丹房要与外隔绝,免受人打扰,格外清静,雷轰不穿。这是诸明宣特别嘱咐的。元真很贴心,诸明宣说什么就是什么,因此将这丹炉随他心意布置得——天衣无缝。
就算屋里发大水,外头也丝毫不受影响的那种。
屋中,元武收起似水剑,负手于后,这才轻轻落地,脚尖离地,却还剩下那么点距离。地上有水,而他不想弄湿自己的鞋子。
“诸长老。”元武道,“这些水够么。”
“真是不好意思。”诚恳的四师弟满脸歉意,“我的剑便是太华山灵气化水而成,故名似水。可惜很少派这用场,一时手重,你受惊了。哎,若非我剑门库中无水,也不至于唤出似水剑来。”他顿了顿,方怜惜道,“委屈它了。”
派倒水的用场。
“……”
诸明宣扯扯嘴角。他抬了抬手,水自袖间往下滴,很快就在地上汇了一小摊,晶莹剔透。发衣皆湿,如水中淌来。幸得丹炉火热,衣裳才一下烘干。若是在外头来这么一次,不消片刻,衣服就冻成了干硬的板板。
“不是你的过错,又何须道歉。”诸明宣面无表情,拧了把自己的大孔雀披风,滴嗒嗒挤出一摊水,如同他心里的苦。作孽作到自己身上,怪谁。
元武问得十分正经:“水够用了吗?”
诸明宣抹了把脸,才道:“足够。”
方才似水剑出灵雨降,水汽蒸腾混入丹炉,炉内的火光已变了个颜色,烈焰般的红中掺了明晃晃的青蓝,房间内的触感亦一下温润灵厚许多,身处其中犹如洗髓涤筋。
“这雾又散了啊。”
正在搬着烤炉的剑门弟子瞧着云层也散,风止雪歇,面露思色,便遭妙法心的弟子推了一把:“哎,你们这的天真是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剑门弟子笑了一下:“山么,总是如此多情的。”
而后继续忙碌起来。
“为何不见妙音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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