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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升仙君的宝贝被毁,撇撇嘴没说什么。 程玉炼被点名,心下一慌,极不自在地解释:“来的匆忙,没带。” 善童:“不可能,请柬十天前就送了。” 程玉炼不是没带,而是带的东西刚被明令禁止不许拿出来,去年除妖时得了一把宝刀,弹一下会唱歌,一边杀妖一边听乐声,他觉得稀奇才留下的,这会拿出来岂不是又要剜怜州渡一刀? 手在怀里掏来掏去,犹豫半天摸出一个木头人,往案几上一摆,十几双眼睛都凑过来。 木头人只有一拃高,粗粗笨笨还没髹漆,程玉炼在木头人背上弹一下,小人居然岔开步自如地走起来。 南影冷静地笑问:“施了法吧?” “师伯,没有,他自己走的。” “不可能,”南影一下跳起来走到程玉炼案前,拿起小木人颠来倒去看其中诀窍。 “从侧面可以打开,机巧都在腹部。” 南影颤颤巍巍把木头人剖开,果然就靠几根木头架构起的能自己行走的小人,“你怎么能会这个?” 木工活上,程玉炼可能还没发现自己的天赋异禀,对脸色阴沉悲痛的南影眨眼:“我随便摆弄的,师弟屋里落了灰,我让这小人留他房内清扫。” “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个?” 怜州渡冷冷地笑出声。 云升仙君为缓解刚才龙头铡被击碎的尴尬,挑高声音问:“噫?这小人模样是青冥真君吗?” “哈哈看出来了?”程玉炼怪不好意思地笑道:“手笨,把师弟雕的这么难看。” 云升抚须点头道:“有点形似,只怕青冥真君这会没这木头人一半胖吧。” 眼看要暴露一些不该说的“秘密”,宇风拍案叫一声:“下一个,请宝。” 第137章 没人喜欢他 按顺序该轮到无畏老道。 这老头是大玉山之主,行事低调内敛,连展示的宝贝也跟他为人一样朴素无华,只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大馒头,足有盆大的馒头。 “这??”众人不解! 无畏:“这是我大徒弟去凡尘做好事时,百姓怕他路上饿着给蒸的大馒头,全是善意和真诚,是现阶段我大玉山最宝贵的东西。” 无畏老道凭一己之力把此次宴会传达的意图拔高一个层次,又把在座无所事事专会斗宝的神仙都讽刺一遍。 他徒弟做好事被凡人赠馒头感激了,你们这帮神仙却在喝酒展宝,不务正业,心无苍生。 “谁把这老道喊来的?”善童心直口快,立即表达不爽。 “给我一块吃吃。”宇风道君笑着开口。 有侍儿从馒头上切一片下来端给宇风,她尝一口微微笑道:“好吃。诸位也尝尝。” 馒头分完后,无畏还不忘跟对面的天心道谢:“老道君管教有方,我那徒儿沈芝回去后懂事不少,都学会不跟我唱反调了。” 程玉炼一边嚼着如蜡的干馒头,一边走神:原来那小子都回去了,可惜。 下面接连上了几样宝贝,都是观赏性较强的书画古玩,也有灵药仙草,每展示一样就赢得席上诸位神仙的喝彩,一圈过后,目光落到怜州渡身上。 南影立马解围:“伏辰星君是我特邀来的贵客,没有提前收到我请帖,肯定没有准备,这展宝就不要为难他了。” “谁说我没有?”怜州渡终于说出开席来的第一句话,他坐的板正,姿态威严,说话声也足够沉稳。 他挨个瞧向在座的每一位,压不住眼里防御极强的鄙夷之色,伸出右臂。 这是召唤帝钟和万物卷的动作,有几人下意识躲了下。 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盏出现在掌中,银尘环绕,灵气四溢。光那莲状水晶盏就足够奢华漂亮,见识多的早就一眼认出盛放在水晶盏内清透的液体为何物。 云升仙君问:“水晶盏?寻常物,没什么稀奇,我府中也有几只,无论外形还是质地都比你这一只漂亮精巧。” 无畏老道对云升耳语道:“不是寻常物啊,不是寻常物,老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可他为何能有这么多?”一连感慨多句。 “是吗?没什么稀奇?那云升小仙可得瞧仔细了。”怜州渡蔑视回去,慢慢倾倒水晶盏,盏中尝一滴就能延寿千年的液体缓缓流成一道晶莹的水柱,四溅在桌面上。 “啊!!!!” 全是惋惜声。 席上所有人像被同时掐住脖子,怔怔地望着怜州渡暴殄天物的行为,无一人先开口说话,目光又躲躲闪闪似不敢正视水晶盏。 南影咳嗽一声打破僵局:“只是寻常的小型赏宝局,你把这么贵重的龙息带来作甚?” 此话一出,场面更僵了,云升仙君拢拢衣裾坐好,对他而言,今日的酒宴进行到此处也就差不多了,再多说几句恐怕会更没面子。 “龙息很贵重吗?”怜州渡玩味地笑一下,“哦,你们找不到龙息位置是吧?身为妖龙大概就这点比在座的强些,上古神龙陨落后通身化作龙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是我听说天界神仙三万,能靠近神龙陨落之地的不到二十人,取到龙息的更少之又少,像池塘一样丰盛的龙息留在西海无人问津,那才是暴殄天物。” 他的每句话都是奚落和诱惑,听的人牙痒痒。 宴席上的不愉快,主人责任最大,怜州渡转头朝南影心坎上剜一刀:“呵,自行兽,我看着你用两年时间去凿那破玩意,还不如程玉炼的即兴发挥,以后你去铁杵磨针都比在木工上的天赋强,别玩锤子了,丢了吧。” 他往自己杯盏倒了酒,举杯笑对众人:“诸君年年都兢兢业业去百禽山明察暗访,着实辛苦,这一杯我敬诸君,愿诸位下一年,下下一年,都能在百禽山得偿所愿。” 怜州渡把酒一饮而尽,猛起一阵劲风,轻烟薄雾随风弥漫,待大厅恢复平静时,他坐的位置已人去杯空,留下一盏盈盈晃动的龙息,静静地放在桌角。 程玉炼回过神才发现手里的木头小人不见了。 怜州渡这么一闹,宴会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南影懊悔宴席开始时没把自行兽先展示出来,这会不但被程玉炼的木头人夺了光环,还被无比精贵的龙息抢走众人的注意力。 脸色晦暗,思考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让侍儿牵出一头呆笨僵硬的自行兽,见众人脸上浮现一点惊异之色后,南影稍稍找回一点自信,让自行兽用嘴给诸位斟酒。 斟到善童跟前时,自行兽不知哪根机关出了问题,突然衔着酒壶疯狂甩头,琼浆玉露横流,把大厅甩的惨不忍睹,还是无畏老道暗暗施法挽回南影的面子,带头鼓励道:“此兽还会跳舞,比老道我期待的还多一点才艺。” 一阵热闹的马屁过后,安静下的大厅里,目光一转,十来双眼睛又看向怜州渡走后还留在食案上折辱人的东西,那么漂亮,显眼,静静地熠熠生辉。 龙息,一滴就能延寿延年提升修为百年,这盏中的可不止百滴,估摸着千滴也有了。 众人都是有脸面的人,谁好开这个平分龙息的头?刚才他们狠狠羞辱过伏辰七宿,现在人把他们可望不可及的龙息废物一样留下来,可真给南影留了个难题。 后来那盏龙息究竟如何处置,无人知晓,没参与宴席的人只瞥见伏辰七宿与众神共饮的场面,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好像两者之间从来没有过鸿沟,那一百多年的打打杀杀也在一场酒宴里泯了恩仇。 小木头人雕的实在太丑,与钟青阳一点都不像。既然程玉炼非说雕刻的人就是钟青阳,就算再丑,怜州渡也给木头人小心呵护在掌心。 他带着木头人潜入潭底,让它在幽明珠的光芒下走来走去,跟它说些无关紧要的情话。 后来,日子过得还是太慢了,怜州渡把没有回应的传讯符和可爱却呆滞的小木人放进胸口,强行封闭五识,藏起百禽山,在潭底沉沉睡了一觉,这一睡就是五十年。 * 钟青阳为逃避拜师、学艺之苦,与无拘子在无边无际的黑域里玩起猫捉鼠的游戏。 常在静心修炼时被无拘子逮个正着。 无拘子可不管他是正在睡觉还是入定,上去就一棍子敲醒钟青阳,按住他的头来一招暴击,劈的钟青阳神魂颠倒、天地不识。 钟青阳的修炼被无拘子强行打断过数次,口吐鲜血,捂着沸燃的心口跟他讲理:“会走火入魔的啊道君,你再如此纠缠不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器灵钟无惧没见过无拘子,不必讲情面,不停怂恿钟青阳干翻此人,做这黑域的老大。 钟青阳一口否决他的提议:“此处拢共就两人,我要这老大有何用。” 躲,继续躲就行了。 两人在黑域里你追我赶,一晃就过九年。 九年间,钟青阳经常被无拘子逮住捆在石柱上,动都不能动弹时就想起程玉炼的言而无信。分开那天程玉炼哭得肝肠寸断,跟给钟青阳送葬一样伤心,信誓旦旦说过个三五年就带点“物资”来一趟,这都两个三五年了。 如果程玉炼在此,钟青阳必定和师兄合力打倒无拘子。 来黑域时什么衣饰都没带,就穿一身玉白色的轻纱外衣和红色披风,九年过来,临水对影,钟青阳惊讶发现,就外表的邋遢程度,他和无拘子宛若天生师徒。 看来无人欣赏姿容,另加黑域没有秩序和约束,人真的松散到连最基本的仪表都懒得打理。 这大概也是黑域的可怕之处,无形中消磨人的意志。 一道清净符给全身上下收拾干干净净。 从水边刚站起来,身后就传来无拘子声音:“明日又是一年惊蛰,你来此也十年了,还不打算跟我学艺?” 钟青阳擦净脸上的水,甩甩手,转身回他:“起初我不想学,是因你非要我叫你一声师父才不想学,现在不想学,纯属是不喜欢你这个人,而且你也说了,大道乾坤学成时间太久,耗时百年都不一定炼成,我再有九十年就要回去,仙术学一半丢下就罢了,可承恩于你,丢下你独自离开黑域我于心不忍,思来想去还是不学。” “啰嗦。要是不学有你后悔的一天。我这脸也没厚到一定把绝学传授给你的程度,想不想知道天界为何要杀你的心上人,为何抓抓放放总是不肯杀他?” 钟青阳不去看无拘子,心道:稳住,此人是抓了我弱点,伺机蛊惑。 才眨两次眼就稳不住了,上前一步道:“伏辰七宿太年轻,犯下罪孽也非他本意,天界怜惜他年少,能宽容一天就一天,这些年天界布下的天罗地网只为吊着他一颗心,让他心生敬畏,不得仗着天生法力为非作歹。”喘息一口气,似不想说出这句话:“天界从未说过不杀他。” “你真的信吗?” “那你说,天界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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