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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身一转,正对上怜州渡漫不经心的戏谑黑眸,举起血淋淋的左手向他炫耀。 “明明可以朝腹部捅,却只伤了手,你是不是舍不得杀我?” “畜生,”钟青阳生怕被他勘破心思,立即跃出三步,转移攻击目标并发狠立誓:“你说我破不了你的阵,现在就让你瞧瞧我在黑域百年并不全是睡觉。” 他把元神外显,凝成一具两丈高的乾坤像,煌煌金光刺的怜州渡半天没睁开眼。 只见那尊酷似钟青阳的乾坤像如离弦之箭冲向碎光阵中心,越飞越急,快要接近大阵的薄壁时,走石飞沙开始肆虐,刀枪剑戟也密密麻麻刺来,乾坤像虽无疼痛知觉,也被阵内几把凌厉的宝剑阻碍到寸步难行。 这外显的元神已然惊到怜州渡,从没见过这种稀奇古怪的法术,正发愣震惊间,乾坤像似乎又壮大数倍,立在数万丈的高空亦透着无尽的磅礴威势。 钟青阳刚把乾坤像壮大,忽见高天之上飘飘忽忽飞来一人。 定睛细瞧,正是和怜州渡不对付的云摩焰。 云摩焰轻轻落在碎光阵上,银甲加身,披帛随风飞旋,英姿勃发尽显优美,他托一盏老旧的油灯,睥睨下方的伏辰,两人针尖麦芒对视几眼,才想起是来救人。 “师兄,我来助你。” 怜州渡恨不得把云摩焰捅个对穿,他与钟青阳之间的事哪轮得着这小子插手,提剑气势汹汹飞腾而上。 破剑对旧灯,两人在碎光阵外乒乒乓乓斗了一阵,反倒把钟青阳撇在旁边无所事事,钟青阳收了乾坤像悠哉悠哉抱臂观战。 油灯的灯芯光芒夺目,火焰千变万化,此刻从灯芯里爬出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向怜州渡撕咬而来。 玩灯的终究不敌玩剑,怜州渡敞开左手任那游龙似的火焰吞噬,右手凌空一斩,把云摩焰啰里啰嗦正用咒施术的油灯劈成两半。 云摩焰“啊”一声惊叹,还没开始发威呢,灯就碎了。 正蹲在地上心疼碎成三瓣的旧灯,阴影从背后压上来,云摩焰仰起头,只来得及看清眼前迅猛飞来的坚硬一拳,目绕金星晕死过去。 怜州渡拍拍弄脏的手,转头对钟青阳说:“别试图撬阵,带上天界的小毛仙给我走。三天后我去找你。” 钟青阳捡起云摩焰和油灯的几块碎片,骂骂咧咧御风而去,心道:“你敢来天界我也叫你困在天上走不了。” 钟青阳回到露华宫的事立即在小仙当中传扬开来,他恶狠狠闭上大门谢绝一切来关心他的小神小仙,这更加重众人的猜测,青冥真君果然被人骚扰了啊。 钟青阳在露华宫布下天罗地网时,住隔壁院的程玉炼从高墙伸出一颗头来,问:“要不要再向善童道君借两把剔骨刀?” “那法器邪气满满,我看了都浑身发寒,不要。” “不想杀他,在这弄些破阵有什么用,能扛得住他三掌,你当抓雀呢?” “就怕他不来,我自有抓他的方法。” 程玉炼啃着前些时间无畏老道刚送来的“瞎长”,嚼几口吐出一粒小小的核,又问:“过几天的盈枝会我觉得无畏送来的瞎长能夺魁,还挺好吃。” 钟青阳接住他丢来的有绿玉质感的果子,轻嗅一下放在袖子里,继续画符布阵,“盈枝会这么快就开始?还有几天?” “花开完了自然就是硕果累累,每届都与赏花会前后的时间,你吃的不比别人少,就是记不住日子。” 钟青阳停下手里画符的笔,想起被困黑域的无拘子,若能让他尝一尝这世间的奇珍异果,也不显得那么孤苦伶仃了。可无拘子怎么敢对帝尊下手,就凭这一点钟青阳也不能对他带有丝毫的感激,“很久没参加盈枝会了!” 程玉炼咔咔地嚼着瞎长,声音清脆,钟青阳记得那果子是软的,师兄怎么吃出了别的感觉,遂问:“没熟?” “嗯,半生半熟,其实这几粒是沈芝给我的,他说熟的都被无畏藏起来准备在盈枝会上展示。” “你别是用手段逼人家小仙偷果子给你解馋吧?我记得你挺讨厌沈芝,从我回来都听你提他三次不止。” 程玉炼笑道:“你可能不知用真君身份对小仙压榨时的感觉有多让人兴奋,他干不掉你又不得不敬畏你,瞪着凶凶的眼对你俯首帖耳,啧,沈芝就是这种人。” “我劝你适可而止,别把人逼急了背后打闷棍。” 程玉炼嫌伸头说话麻烦,将身一纵骑上墙头,把院子前后左右扫一遍,突然转移话题:“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话?” “伏辰七宿把你带走后我本想去找你,后一想这些年他游走凡尘行善也算是种艰苦的清修,我说不清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情谊,但绝不会伤你,我让别人也不必去救你,云摩焰那小子血气方刚非要去逞能,还不是被一拳撂倒。他们说伏辰欺你辱你,是不是真的?” 蘸了朱砂的笔尖落下一滴殷红的水滴,洇湿黄符纸,钟青阳稳住微微发颤的手,眼睛都没抬一下,反问:“他们都进过百禽山?亲眼看见了?” “那畜生在华茂园当众对你……” “行了,别说那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让小仙们把感兴趣的东西收一收。” 程玉炼把腰一挺,惊道:“无足轻重?当时就有人把你俩的事禀报给下棋的帝尊,你知道帝尊是什么表情?” “嗯?” “帝尊那嘴张得,能塞下整块棋盘,愣了半天才问你当时是何模样。” “帝尊好奇心真重。你刚说这百年间伏辰七宿一直行走在凡尘?他要做什么?” 程玉炼脑中又想起怜州渡清苦的鳏夫模样,啧了一声,带点私人的情感在里面:“你把他忘了我挺吃惊,你回来一直不问他百年间表现得如何我便不提。其实伏辰那小子吧,有时看起来挺可怜的。 我不知你走的时候跟他说了什么,反正这百年他挺老实,睡不着就变个凡人出山行医,游走个十来年再回去沉睡,如此反复,除了定期去师伯处打听你近况,从来不来天界冒头。有时我都想,万灵坑一事不如就让它过去,都三百多年了,当年那些人早死的透透的,如果真想赎罪,何不找到那些人的后代一个一个去补偿,他有无尽生命,这件事办起来应该也不难。” 不等钟青阳有所反应,程玉炼又把自己的设想推翻:“不过……” “不过”往往是一个决策较为致命的转折,钟青阳抬眸仰望高墙上的人,期望他不要再说些让人不想听的话。 “沿海几个渔村都淹死的差不多,死的都是全家,连补过赎罪机会都没有。” 钟青阳垂下眼盯着黄符纸上的朱砂。 “何况……” 钟青阳又失神地抬眼看他。 “随着他修为增进,七星越来越亮,引发的大火也越来越严重,我跟你说过,当他销声匿迹不出现时,七星也随之消失,三百多年,凡尘的百姓从没一天适应过夜空诡异的七星,希望他死的祝祷文也从不见少。” 钟青阳搁下笔,抱起双臂思忖了下,试问:“那如果废掉他的修为,散尽仙力,让他做个凡人如何?” “你说凡人?”程玉炼为他的异想天开发笑:“他和帝尊一样的出生,你可知帝尊现今多少岁?伏辰在帝尊面前连个指头都不及,你让一个天地生人仅拥有百年寿命做个凡人,他愿意吗,还不够苦苦站在北海之上等你一场。” “怎么又提到北海?” “哦,”程玉炼又从袖子里摸出一粒瞎长,咬一口,边嚼边说:“是这样,宇风道君骗他说你在天之北闭关修炼,他大概觉得北海离你近些,常杵在北海中央的小岛上吹冷风。” 见钟青阳有点出神,程玉炼朝他丢个果核,问:“不记得最好。跟你在这说另外一个男人如何觊觎你,我有那么点点的恶心。继续整你的天罗地网去,我去趟斗部。” 程玉炼跳下墙头,听见隔墙透过来钟青阳的声音,清晰有力,“我记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第149章 我来接你去游海 三日后怜州渡果然来了。 他并不像钟青阳以为的那样偷偷摸摸的来,来的声势浩大,地动山摇,有幸见到这一幕的人都被高调惹眼的场面震撼到头皮发麻。 怜州渡脚踏地位堪比真君级别的蛟龙,另加东海神龙、风雨电三龙,及不知何时炼了几条粗壮孔武专门护法的泥龙,浩浩荡荡汹涌澎湃而来。 这群身躯磅礴几乎占满整个天空的龙被程玉炼阻拦在南大门外。 程玉炼拔剑的手有点抖,眼角的一层薄皮簌簌跳动。他不是没见过庞然大物,但一下子聚齐这么多条个个还挑衅似的把身躯放到最大的龙,实在有点骇然。 更可笑的是,明明是群威风八面的龙,却被怜州渡打扮的花枝招展,蛟龙那一身红色鳞甲和龙角上系的两团鲜红明艳大绸缎,足够喜庆,足够令人想入非非,其他几条则染的跟彩绸似的。 怎么说呢,这就像一群来接亲的龙。 立在蛟龙身上目空一切的怜州渡,穿得更是胡里花哨,衣裳的条条纹路都闪着晃眼金光,腰间系一百块玉佩,双足纤尘不染,翘头履各装饰一颗大明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红绡君给绑架了去,唯一让人从他一身奢华闪眼的着装下缓解视觉疲劳的就是那绑了一头青丝的鲜红发带,随风飞旋,衬着冷白的脸色,有种秾艳的妖邪之姿。 要想过程玉炼这一关需得几句废话,怜州渡从站姿改为盘坐在龙身上,从容命令道:“我来找青冥真君叙旧,闪开。” “鳏夫再娶也没你这么张扬,”程玉炼对他仅有的一点怜悯荡然无存,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鄙夷,拎着飞鸿站到排列开的众灵官之前,“找死,飞扬跋扈的,你当天界是你家?” “我是帝尊私生子。” “放肆。帝尊可没你这么个自小就闯祸的儿子,杀你都嫌迟了。” 怜州渡最恨这帮人提他伤疤旧恨,当即飞出五雷剑,两指捻了剑诀,五雷剑比百年前不知又快了多少倍,招招迅猛狠厉,专门朝程玉炼戴金煌的右腕上砍。 程玉炼连连后退,一口气唤出三五十把剑意去格挡五雷剑的攻势,仍然力有不逮。 正打的如火如荼,骑着破魂兽的钟青阳及时赶到,五味杂陈地盯着怜州渡,吩咐道:“相佑真君,让他进来。” 一群接亲的猛龙安安静静蛄蛹在半空,像一条条听话的长虫,默默跟在破魂兽身后。 这是北海破魂兽兽生里最高光的时刻,一群高贵的龙为它马首是瞻。 快到露华宫时,钟青阳回身扫视七七八八的龙,冷声道:“让他们归位,天界到处都有禁制,小心碰了不该碰的阵魂飞魄散。” 怜州渡理所当然地开口:“我来接你去游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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