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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青阳平静地给他教导：“说话没个经纬了。站得越高，肩上的重任越多，说句不夸张的话，他才是心系苍生第一人。你说神仙只贪图享乐，可这赏花会和盈枝会二十年才一次，凡尘到处都有守护百姓的神，不能因为多嗅了几朵花香就无视他们维护世间太平的功劳。渡儿，对他们的意见不要太大。” “知道。” 正说着，忽见雷霆真君肩扛一张方形小桌阔步走来。 “轰”一声把小桌焊在钟青阳旁边，坐下来舒口气：“你可真会挑地方，还是这里安静。” “怎么还自备桌子？” 雷霆在桌面上抹了一把，露出棋盘，“找人下棋。” 钟青阳拿过五雷剑戳了戳雷霆的方桌，问：“难道这里连棋盘都不提供，是不是你在桌子里藏玄机？你的棋艺在我们当中出类拔萃，可别给我逮到你耍了什么花样。” 雷霆打开他乱戳乱刺的剑，生怕给人抓住把柄似的，梗着脖子争辩：“你检查，你拿去检查。”这么说着，又把桌子紧紧压在两臂之下。 喝一口茶，雷霆目光扫视今日来的仙人，第一眼就看到怜州渡。 这人坐姿乖顺，服饰简洁，面容清俊，很有一种弃贱从良改邪归正的感觉，一时都认不出了。 雷霆真君用茶抿抿唇，揶揄着问钟青阳：“果然近朱者赤。这小子来了不少天吧，收他做徒弟了？早遇上你多好，哪有那么多弯弯道道给他走岔。” 此人语气干脆的惹人厌恶，怜州渡正待发火，但后面一句话又戳到他的痛处。 早遇上了也没办法，天地生人的身份无非改变，当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伏辰星君今日是客，雷霆你嘴下留情。” 闻言，雷霆朝怜州渡拱手施礼，眼神却还带着些傲慢。 干坐片刻，迟迟不见仙子出来跳舞奏乐，“棋王”打个哈欠问钟青阳：“下棋不？” “我今日来吃果子的，你找别——” 话还没说完，云升仙君携俩童子过来，“我来跟你对弈。” 一一见礼，看到怜州渡那一瞬，云升仙君脸色一变，面红耳赤，拔腿就要跑，雷霆拽住他：“棋都备好了，你想逃？” 怜州渡没兴致打趣云升仙君，抱着剑闭目养神，好歹缓了云升的拘束感。 一声热络地大叫：“青冥真君在这里，快来！”当即来了李寒、赵功二位灵官，柳树下又多了一张双人案。 眼看人是越来越多，钟青阳问他们：“谁在守门？” 李寒：“是相佑真君。” 赵功忙解释：“轮值，是轮值，相佑真君让我们半数兄弟今日来，明日就是剩下的一半。” “嗯，那就安心享受一天。” “多谢青冥真君。” 到盈枝会上露脸的果子有上百种，真正要在众位神仙面前亮一圈的只有四十九种。参考往届评比出的排位顺序，也正是此次盈枝会上仙果展示的顺序。 按从后往前倒着排，首先端到众仙面前的第一种果子是晶莹圆润，甜美多汁的葡萄。 仙侍在偌大的花园里来回穿行，给每位神仙的食案前放上金色高脚果盘，盘里盛的是七颗青翠欲滴的葡萄，秀色可人。 李寒抱怨道：“这么少？种葡萄的小神今年不够多产吗？” 赵功丢一颗到嘴里：“听说这是九州之外的物种，原不在百果排名之列，但它味道实在甜美，又不能挤了这九寰土生土长的仙果，所以年年都是第一个出场。” 李寒把七颗葡萄囫囵塞嘴里吃了。 赵功推开果盘：“尝一粒就好，下面还有四十八种仙果，别失了胃口。” 第二盘果子是金芒，手掌大小，与仙侍一起来的还有南影道君。 柳树下的人纷纷起身揖礼。 南影道：“都落座吧，静亭风大，一眼望来，就这棵柳树最显眼。” 钟青阳抬头一看，说是找个僻静地方和怜州渡独处，无意挑了棵最粗的柳藏身，失策呀。 赵功亲自替南影剥金芒，用备好的刀子咔咔几下，就把金芒切成方块捧到南影跟前，不忘介绍一下：“此果甜软细腻，就是核大，皮不好剥，稍不留神滴一身果汁，吃的太凶有损雅观，排在末尾是有原因的。” 钟青阳把盘子里的金芒让一个仙侍给正守天门的程玉炼送去，一本正经地对南影说：“程玉炼爱吐果核，给他吐个够。” 怜州渡忍不住笑了下，“那把我的也一块送去。” 仙侍的身形一转，热血青年云摩焰突然出现在眼前，眉开眼笑欢呼道：“师兄在这呢，让我好找。他们光拉着我喝酒，弄得满身酒气，哪是果会，分明是酒会，我来跟师兄一块。” 闭目养神的怜州渡倏地睁眼，把剑往桌上一拍。 沉静棋局的雷霆都给这声巨响吓了一跳，撇脸叮嘱：“好好吃，削果子哪用得上那么长的剑。” 钟青阳对云摩焰说：“你坐南影道君旁边。” 云摩焰一见怜州渡就忍不住变得刻薄，蹙下鼻子鄙夷道：“成仙哪那么容易，就算借青冥真君的光来凑个热闹，离开盈枝会你还是原来的你。” 旁人只能听出此话的表面意思，但怜州渡知道，这个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仙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执念，又在取笑他无法登仙的可怜之处。 心底长久以来执着的东西暴露在这让他嫉妒到发疯的云摩焰跟前，怜州渡想立即宰了他，但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 钟青阳面无表情盯着云摩焰，“你这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云摩焰也向苍天呼号：我怎能如此刻薄阴暗，可明明是这伏辰先挑衅的，师兄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连跟师兄坐一起都不行？ 云摩焰咬着腮颊肉，恨恨地剜怜州渡两眼，跑了。 李寒笑道：“算啦，小孩子一个。” 第153章 瞎长 第三端上来的是香蕉，赵功又迫不及待点评上了：“这东西只有热得要死的地方才长，因气候局限没办法让人人都有幸吃到，知道它存在的人少，偶尔吃一次也是难吃，涩的很，它还有个怪地方，第一天青的，第二天青的，第三天突然就烂了。” 李寒咬了一口，有点生，确实吃不惯，问：“既然难吃，为何能排在葡萄前面？” “大概是物以稀为贵。”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上了几十种仙果，有本身长得好吃而上榜的，也有凭数量和普及度取胜，还有以稀奇古怪名列前茅。 还剩下最后五种果品没揭晓。 钟青阳问赵功：“你预测下是哪几样？” “往年金杏、樱桃排在五六名，这届它们被挤出前五，恐怕这一次又会出现新的异果，不但好吃，果子数量也结的多。” 怜州渡道：“如果真有这么一样果子，没人品尝为何就名列前茅？” 赵功客气地回道：“这些仙果早就被众小仙轮番评鉴过，够格了才在盈枝会上出现，如果我没猜错，前五名里必然有桃、枣、梨、橘，另外一个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前五种仙果揭晓之前，碧绿盈盈的水池忽轻烟弥漫，丝竹之音穿林度水而来，仙乐盈耳，令人心旷神怡，薄烟如丝，水面上仙子袅娜朦胧的舞姿，如一只只仰颈欲飞的仙鹤。 众仙摇头晃脑沉醉期间，忽被一声清脆欢快的磬音打断，最后五种仙果依次被端上来。鉴于对往届仙果的熟悉，众仙都提前知道其中四果的品种，兴致平平，唯独巴望着品尝一下杀入重围的第五种果子。 如赵功所料，位列第五第四的果然是橘子和梨。 怜州渡拿起鹅蛋大的玉梨颠倒来颠倒去看，仙家种出来的梨子确实比凡尘长得精巧，连果皮上的斑斑点点都像一片玉湖上点缀的小渚。 他朝钟青阳这边侧头，低声说：“百禽长出来的梨味道也很美味，盈枝会后我带你去吃，挑最好的。” 忽一声客气的寒暄传到耳里，钟青阳循音望去，看着有点面熟，还没等他想起走过来的是何人，无畏老道就已上前行礼：“恭喜青冥真君圆满出关，上次的赏花大会老道有事在身没能参加，今日特来恭贺。” 钟青阳客气拱手，忙让人在旁边再摆一桌。 无畏老道身边站着沈芝，昂然慷慨，有拒人千里之外的肃然表情，钟青阳暗道：难怪师兄就爱找他麻烦。 无畏老道落座后，把朽旧的身体挪了半天才找到舒服坐姿，大抵是神仙里没有他这般笨拙的老人，引来赵功李寒的频频回头。 无畏老道双手拢袖，满面红光，笑吟吟把柳树下的每个人都看一遍。 无畏没见过怜州渡，问钟青阳：“这位是？” 钟青阳道：“我今日请来的客人，伏辰七宿星君。” “哦，原来是大玉山隔壁的邻居，久仰久仰——”无畏讶然出声，坐正身体，神色古怪地瞄了怜州渡几眼。 雷霆从棋局里抽出一瞬闲暇，转头问老道：“无畏今日兴致高涨，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无畏舒朗地笑一声：“算是一件好事吧。” “什么事，说出来大家开心开心。” “今日位列前五的仙果里有我大玉山一份，诸位都尝尝大玉山土生土长的果子。” 在吃的方面了解甚多的赵功当即问：“第一次在盈枝会上出现？此前有没有参加过，叫什么果子，有什么功效？” 无畏呵呵笑道：“第三次来盈枝会了，果子早就有的，就是口感不尽人意，这些年我的徒弟一直在改良品种争取到参赛资格，直到这一届才有幸入了前五十，不想大家都非常认可大玉山的努力，居然给它闯进前五。” “恭喜，恭喜！” 正说着，排名第三培育自大玉山罪仙之手的新果品“瞎长”终于露面众仙眼前。 “瞎长”装在一只纯白薄透瓷盘里，果实有成人拳头大小，是个只有大自然才能凝出来的标准圆形，表皮红艳水润，吹弹可破，仙侍用了比别的仙果更小心的力度端到众人桌前，这果子太软太糯，左右晃了三下才在盘子里稳住。 众人惊讶地凝视白瓷盘里的红果，屏息敛气，生怕把果子给吓破。雷霆和云升仙君推开棋盘，赵功从怀里又掏出刀子准备下嘴，无畏忙阻止：“赵灵官慢来，这果子得吸着吃。” 无畏老道给众人示范，先从瞎长最顶端撕开一道口子，伸长嘴猛吸一口，圆润的果身迅速瘪了下去，无畏抬起红艳艳的嘴对几位说：“就是这样吃。” 赵功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勺子。 对新鲜果品的好奇使得柳树下的几位神仙全部俯身动嘴，一时间吸溜之声此起彼伏，贪婪而热烈，严重有损他们往常的缥缈之姿。 李寒最先吸完，抬起头擦擦嘴说：“给我一种吸脑子的感觉，无畏，让你徒弟把品种再给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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