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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州渡愣了一下,“一年前我就把他们放了,向我找什么人,现在是我向你们要人?” 远山:“口气真大,在大玉山外你蛮横我们无话可说,现在你站在我大玉山的地界还如此猖狂就别怪我们无礼了,你凭什么要人?” 云山拉住要干架的远山,低声道:“师兄,我们许久未归,说不定两位师弟早就回来了,我们先回去确认下。眼前这位岂是我们能得罪的?” 云山跟怜州渡客客气气说明原委,拉上师兄就隐迹在云雾后。 远山的一肚子躁火不全是因为怜州渡闯山,三日前他和云山同时收到无畏老道传讯,师弟晓山又将到天界受刑。 与尘世间的司法相似,犯错的罪仙在大玉山接受“改造”后或复归原位,或投胎重生,也有不愿再下山选择化做大玉山的一座山峰,服刑期间,每位罪仙必须接受每隔百年一次的来自天界雷部的审验。 审验罪仙的品性和对其所犯罪恶的悔过程度。 几千年来,大玉山收下罪仙不下两百人,少数几个罪仙性子火暴刚烈,会不满臂上的罪印而选择魂飞魄散,也有超然象外不再为人为仙,安安静静变做大玉山一个峰头以警后人。来大玉山的罪仙大多数都想脱胎换骨,重新做个清白人,如远山、云山、晚山之辈皆是这大多数,踏实耐心等待重登仙位那一天。 几个师兄弟中,唯独晓山是朵奇葩,心高气傲不服管教,罪痕红到耀眼都不在乎,去雷部的趟数最多,怎么罚都死不悔改。 第78章 罪印 自六百年前被无畏老道打上罪印那一刻,晓山就把大玉山当成混吃混喝、养老等死的仙境,常对师兄弟宣扬他的大道理:“已堕落至此还能怎么样,即便臂上痕迹消失,放你我回天界,难保天界众小仙不拿眼斜你,我坚决不再受辱,我就跟着师父老死在罪山。” 师兄弟们下山“赎罪”,他赖在山里寸步不走。 再犟也犟不过无畏老道的戒尺,实在吃不住痛就不情不愿跟着师兄一块下山瞎混。 整整六百年,臂上金印非但没变浅,还泛着一种高调喜庆的红光。 去雷部六次,次次不合格,次次电闪雷劈,劈的“垂涎三尺”拖回大玉山,伤势好了依旧昂着犟脑袋:“我就要把大玉山的牢底坐穿。” 无畏老道对他又恨又疼,复杂不解的老脸橘皮样皱在一起,都快哄他了:“为什么不早点归位啊,当个小神仙不好吗?” “如果好,我能来这里吗?我留下陪你不好?” “如果好,我能撵你?” 这是第七个百年,晓山坦然自若迎来第七个熟悉的“雷劈”。 大玉山另外五人同时收到臂上金印的警示。 罪印闪烁金光时,褚九陵惊恐万分地捂住。 不对呀,游走凡间这一整年除了灭火挨烫时骂怜州渡几句,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他,怎么可能还冒光。自以为修得无情无欲,金光绕臂一闪,发现那人一下就从无波的古井里跳出来,对他冷笑着,嘲讽着。 左臂骨头疼的他额头冒汗,一转头,发现青山也疼的脸色煞白。 “出了什么事?” “讯号,大玉山的讯号!”青山有点嘴麻,翻着白眼珠话也说不连贯。 “这个讯号是什么意思,谁出事了?” 青山一看就是个不经疼的人,一样警示,褚九陵都雷厉风行催动小舟往回赶,他还疼的歪在船壁上直哼哼:“是二师兄,他,他,他又——” “他怎么了?” “他要去雷部受刑了。” 褚九陵面色凝重,早听说罪仙必须定期去雷部接受审验,审验合格也免不了在审验过程中遭受的种种歧视,不合格的直接像块死肉给人任意处置。来大玉山六年至今不知二师兄所犯何错,想到青山犹豫很久才肯说出自己的秘密,不知二师兄的过往又是什么模样。 “审验都有哪些步骤?凭什么依据判定罪仙该受罚?” 青山撸起袖子露出金印,浅淡一条,说:“首先参考这条印,越深,说明非但没对犯下的错悔过、补救,还更严重了,就判定你死不悔改,他们就得罚。” 褚九陵脊背发寒,稳住心绪,继续认真听。 “第二,把百年内行善之事呈献雷部查阅,逐条查看验证,到达减刑条件可减淡罪印颜色。你怎么了?头上冒这么多汗,是不是刚才的疼没消,给我看看?” 褚九陵仓皇躲开,“不用,不疼,我是担心二师兄,尽快赶回去看看他。” 褚九陵和青山赶回大玉山时正碰上无畏老道拎着颓废不安的晓山回来。 平日任他再狂嘴再硬,真轮到去雷部时晓山还是蔫了,看那打在身上几乎粉身碎骨的雷能掺得了一点假吗?天界的法不容情是嘴上说说的吗? 人基本都到齐了,大玉山还陷在一片令人发慌的沉寂里,个个阴云满面。 远山和云山从崖巅落下,匆忙赶去玉山府,见到无畏老道立马告状说伏辰七宿就在外面,叫嚣交出褚九陵。 听见妖孽居然敢寻到大玉山要人,几人间的气氛更压抑沉闷,攥起拳要出去发泄发泄。 晓山更怒不可遏,撸袖往外走:“我会会他去。” 除愣怔的褚九陵,五人纷纷拔出降罪跟上。 无畏老道喝道:“别理他,量他也进不来。先想想晓山明日那顿惩罚吧,为师我替你们头疼。” 晚山自告奋勇:“师父别急,我几年前就给二师兄炼了止痛的药,挨雷劈前吃一颗,油炸他都不疼。” 无畏揉揉眉心,粗深的皱纹揉不开,骂道:“混账,把你的本领收收。他是不疼了,他都死了他疼什么?雷部全是一帮心狠手辣开天眼的粗汉,就是吃天心道君的仙丹都逃不过他们法眼。” 无畏老道根本打击不到晚山胡里花哨的行医之心,晚山继续说:“我还炼了起死回生的药,二师兄只要有一口气,我就能给弄回来,慢慢养着嘛,我那多的是灵丹妙药。” “就毒你小师弟的那些‘妙药’?” 晚山悻悻地瞄一眼褚九陵,心下震惊,才一年多不见这小子竟然一下子长开,俊眼修眉,身量匀称颀长,之前怎么瞧小师弟都是活不久的模样,现在那“活不久”的外形没剩一点,就留了个尚且“无邪”的气质。 “你瞧师弟长得,难道不是我给他解了两年毒的缘故?” 无畏跟着晚山的话也看向褚九陵,重重叹口气。 活脱脱的钟青阳。 “行吧,你二师兄受刑后就交给你照顾。” 无畏老道把几个弟子挨个训一遍,令他们都留在大厅陪晓山念清静经。 指着褚九陵说:“跟我出来。” 褚九陵跟在师父后面,走至殿外的长廊下。 无畏老道一转身,发现自己得仰视这徒弟,大不习惯,“你和伏辰大人已取到天蛩心脏了?” “是,拿到了师父,不过伏辰大人没杀天蛩山神,留了他性命。” 无畏老道点头,沉默片刻问:“我更关心那颗心脏在哪里?” “伏辰大人留着了。他会献给天界,想提前从帝尊手里换回钟青阳的记忆。” 无畏脸色有些不好看,目光投向远方一座座坟包似的山头,再往远方看,遮天大阵外就站着闯阵的伏辰七宿,隔半天才哑声问:“你归仙位后,记忆自然会归还给你,伏辰他连几年都耐不住,是谁告诉你们用天蛩心脏去交换记忆?” 褚九陵道:“南影道君,他说钟青阳归位之前天界不会轻易把记忆交出来,除非用天蛩的心脏交换。师父我一直很奇怪,天界要这心脏做什么用,南影说吃它能益寿延年,天界到底什么人才需要这‘益寿延年’,有必要吗? ” 无畏的喉咙咕哝一声,问褚九陵:“如果天界需要的就是这一点呢?” 褚九陵一时无法回答,飞升成神享受无边寿元,只有凡人和小精小怪才会苦恼的问题绝不该出现在神、仙身上。 “若说延续寿命,天心道君和四师兄丹炉的‘灵丹妙药’又该怎么说?” 遮天大阵突然传来沉沉地撞击。 无畏老道拍拍徒弟的肩:“或许两者不一样,一个是天生的‘灵丹’,一个是拼凑炼就的‘妙药’,两者区别很大。九陵,他是不是已拿到你记忆了?” “我不知道。” “你出去看看吧,伏辰最爱乱来,毁了我的阵可要耗很大法力去补啊。” “我现在就去见他。” 褚九陵走下台阶,无畏老道叫住他,“青冥真君?” 褚九陵立即转身,对此称呼竟没有一点陌生感,“师父,还有何事吩咐?” “你,”无畏雪白的胡须不密不疏,跟着嘴唇微颤,“你该保护好伏辰七宿。快去吧。” 褚九陵慢慢走下台阶,脚步沉沉,每走一级肩头就耸动一下,他听不懂师父话里的意思。 保护好伏辰! 伏辰七宿的修为是公认的能打,放眼整个天界能打过他的只有那么几位,假如他都需要人保护,对手是谁? 如果真的帮了怜州渡,无畏老道岂不是要他与天界几个更能打的为敌,看来钟灵官的本领不能小觑啊。 破阵的不是怜州渡,是神龙。 神龙不想给这麻烦精骑脖子,命人把东海一张超大的玳瑁躺椅给搬出来让怜州渡坐,给他观赏他卖力破阵的尽忠模样。 神龙凭巨大身躯撞击大阵第六次,被大阵内刀刃似的气流割的鲜血淋漓,回头看一眼宝座上托着额头散漫慵懒的人,暗暗骂几句,准备撞第七次。 褚九陵飞出阵外御风于空,大叫神龙住手。 怜州渡听见声音猛地睁开养精蓄锐的眼,立即化身纤细小龙窜过去,在褚九陵腰上缠三圈带着他就走。 褚九陵重重拍打死缠在腰上的龙身,威胁道:“伏辰,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你敢把我带走试试。” 怜州渡当即调头把他小心放在玳瑁座上。 宝座悬在半空,虽够大,但没大到让他们自如的站着说话。 两人皆盘坐在大椅上,瞪着眼。 怜州渡先开口,“什么要紧事?” “二师兄明日要到雷部报道,查验他臂上罪痕,可能要受刑。” “为什么受刑,罪印变成什么形状和颜色才能入得了天界法眼?” “这个说来话长,师父给我们打入的印迹最初是金色,按天界的法眼判断,变浅是合格,加深则要受罚,二师兄比较有个性,剑走偏锋,不理天界那一套,他臂上印迹颜色红的让人担心,必须去雷部接受……” 褚九陵慢慢给他解释,怜州渡不等他说完一把扯过左臂,把袖子撸到最上面,露出一道心惊肉跳的颜色。 “你这个怎么说?你要跟着一起去?” 褚九陵骤然变色,像被当众剥掉衣裳受到无尽羞辱,飞快拽回袖子把罪印盖住,冷声道:“这个你管不着,我的颜色变深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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