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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率部抓伏辰的人是我,师弟他误闯进来,不怪他,错在我能力不足,帝尊若怪罪我无话可说。” 天心吸溜一口茶,嘴里咕咕哝哝:“原来是你负责,那难怪赢不了。” 程玉炼黑着脸: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直接吧。 “他的伤没事,带回去养着吧,这个药……这药……” 老道把药方上的白葵涂了又写,写了又涂,反复七八次,程玉炼一把抽掉他手中的笔,严肃地承诺:“给他用上,回头我来帮你种。” 天心朝窗外一指笑道:“可以啊,跟他一样,你俩慢慢种吧。” 程玉炼顺着天心的手望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走过去一把掰过他身子,惊道:“沈芝?你为何在这里?” 沈芝拍拍手上的泥挪远几步,不太想睬他:“明知故问。” “来多久了?” “五年。” “五年?你来五年我居然都不知道。” “我在天界无亲无故,谁还特特的传音给你?” 沈芝脚边有个布袋,里面有一捧多油光滑亮的黑色籽,他熟悉的刨坑、丢种、灌水,最后再点下一道灵气,动作麻利流畅,脸上却麻木呆滞不带一点感情,一看就是件无聊透顶的工作。 “种活过几株?” 沈芝认真地瞧着他,像在看傻子,“你觉得我有那能耐?这破东西娇贵无比,浇水只能用露珠,定期给它灌灵气,风大了会歪,月光亮了会黑,我一口气喘重还怕烫着它们。种了五年最成功一次是看它长出三片叶子,一个喷嚏,侮辱了它,当天就蔫了。” 看来沈芝被摧残的不轻,说话有气无力,在罪山蹲五百多年也没种花带来的挫败感重。 “呵——”程玉炼幸灾乐祸,“这何时是个头,那你就留这慢慢种吧。” 走出花园的竹篱,程玉炼回头说:“多谢你的‘瞎长’,很甜,回头刑满释放再给我摘点。” 沈芝先是一愣,恍然道:“那个啊,不足挂齿。” 钟青阳被天心灌入一波灵气在体内,片刻后突然醒来,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懵懵地发了片刻的呆才问程玉炼:“伏辰抓到了?” “你被他打成这样,我哪有心思抓。” 钟青阳明显松了一口气,笑问:“是还没熟悉怎么用金煌?” 程玉炼不答反问:“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一边帮他灭火,一边又对他下死手?” “我,”钟青阳伸出右手,在怜州渡身上打下一掌的余温还在。 “那小子本性太恶,你打他一掌,他立即就变本加厉还回来,我没见过报仇这么及时的。” 钟青阳没听见他说什么,突然想到一件事,脸色刷一下比刚才更苍白,急声道:“老君在哪,请他进来,我有话要问。” 天心在门外听见声音,摘了斗笠掸掸土走进来,“醒了?” “老君替我把脉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你指什么?” 钟青阳低头思忖一瞬,慢声道:“我说不出哪里异样,但又确实感觉有点不对劲。我会头疼,视力模糊,时而虚乏无力,这些症状放在我身上,老君不觉得有点奇怪?” “从何时开始有的感觉?” “去年,那时我刚炼成玄火,在宇风道君监督下一口气灭掉整座山的大火,回来后连睡三天,自那之后就有一股灵气在五脏六腑乱窜,时重时轻。” 程玉炼表情凝重:“我记得那次,怎么都喊不醒。” 天心捋了捋须,又慎重地给他重新把了次脉,眉头渐渐舒展,笑道:“无妨,以我浅薄的医术,敢肯定你的身体绝对没问题。睡得深那次一定是你法力消耗太大,又兼刚习得玄火之术,周身灵脉还没适应至烈至猛的玄火。你炼的可是非同一般的玄火,肺腑有烧灼感太正常了。宇风也荒唐,拿别人的徒弟不当回事,哪有刚炼成功法就让人去灭整座山大火的。至于你现在昏迷,难道不是伏辰七宿打的?” 天心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我再给你另开一副安神养心的药方,多吃几次。” “但是,老君,”患者身体的异常往往比医者更清楚,钟青阳有点信不过他的诊断,接着说:“我还有入魔的征兆。” 天心和程玉炼都怔住。 程玉炼:“是不是弄错了,你干什么了?你没干什么啊?” “头疼发作时我无法保持清明的理智,有时如坠深渊,有时漫步荒原,总是我孑然一人。” 老君是天界有名的医者,此刻不说点什么就有点毁招牌的感觉,“这些问题不大,你只需每日调息打坐,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钟青阳望着无心,眼底一片茫然,“有杀欲也正常?” 对面的两人彻底安静下来,谁也不开口。 “入魔”“杀欲”都是人无法控制的意念,成仙者必不再受此侵扰才称得上仙人,此话现在出自真君之口,就如晴天旱雷一样震人。 若青冥真君都能走火入魔,执念一事或物而不能自解,仙家无欲无求的臻境岂不都是遮掩仙凡有别的虚假外衣。 门外突然传来沈芝的声音,应该是给种子浇灌灵气时来了脾气,正骂骂咧咧对种子撒气:“吃,给你吃。” 无心收回神思,慈祥地分析钟青阳的杀欲:“应该是你多虑了。修炼功法时没有摒除杂念、胡思乱想,或被外界你执着的东西所迷都会引起邪念。我虽医术粗陋,一定给你治的好好的,放心吧。” 钟青阳勉强笑道:“若老君的医术还粗陋,再头疼时我去找谁。” 二人回到露华宫,程玉炼亲自给师弟炼药,拿到的最终药方上多出一两白葵花蕊。 程玉炼端着一碗温水和凝成丹的药坐在钟青阳对面,“老君给了整整一两花蕊,按他花园白葵的数量,应该把积攒多年的家底都给我们了。” 钟青阳心事重重嚼着药,应付道:“谁说老君小气呢。” 程玉炼盯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语气甚是温和:“有没有可能你的‘入魔’只是错觉,是不是把噩梦当作‘魔’,比如头疼也容易引起噩梦、惊厥——” 钟青阳一言不发盯着他。 “好,好,我瞎说的。”程玉炼朝他跟前挪近一点,隔着衣服给钟青阳挨掌位置施法疗伤,“他这一掌下了死手,又打在心脉上,过几日重振旗鼓我要再战他一次。” “不怪他,是我先打了他。” “我们打他是正经差事。第一次就出师不利,后日朝会不知帝尊会不会怪罪斗部。我得好好研究一下金煌,到时候杀他个抱头鼠窜。” “师兄,这金煌——” “你平时胡思乱想些什么,没有多思何来的多虑?” “没想什么,跟从前一样,日复一日单调无趣。” “这话不像是你会说的,”程玉炼突然问:“下次攻打百禽山你能不能助我?” 程玉炼紧紧盯着钟青阳的反应。 打在心口的一掌实在太重,这会钟青阳面无表情,好像随时都能晕过去,“我现在着急一件事!” “你说?”程玉炼暗自发个狠:只要你敢用这副病恹恹的表情提起伏辰,我必杀了他。 钟青阳:“为伏辰七宿的事而急。” “怎么又是他?”程玉炼陡然收起手上的法力,勃然大怒,“我看你是中了他的魔吧?” “没有。” “狡辩几句给我听听,你替他急什么?” 第105章 我没有 钟青阳不想在程玉炼脾气很冲的时候提起那个可怜虫。 从养伤的小榻上起身,拢拢衣衫往屋外走,示意程玉炼赶紧走人。 站到门边望见院子里孤零零的老梨树,发现这世上除了自己,再没有第二人肯相信怜州渡的无辜。心里不痛快,转身对程玉炼大声说:“都是假象,你看见的七星都是假象。明知道它是假,可我花五年时间都找不到制造幻象的神坛设在哪里,怜州渡那混蛋桀骜不服,宁愿和天界硬刚到底都不愿花费精力查明此事向天界证明他的清白,凭着那令人惶恐的修为胡作非为,死不认输,我怎么不能替他急!” 程玉炼反应半天,算是知道师弟现在的心早就偏向到妖孽那边了,一字一句讥讽道:“这些关心备至的话,你不该对我说,你该亲自说给他听。” 钟青阳自知失态,先愣一下,自嘲地笑道:“你说的没错。” 百禽山的梨树渐被山精们一株一株栽回去,多数树干损毁严重,导致梨花萧疏凋零,好几个山坡都露出灰叽叽的土色。 李灿发现宫主最近一直在顾影自怜。 宫主在初生潭泡澡时李灿给送换洗衣裳,平静如镜的水面清晰倒映着宫主那张天下无二的脸,五官无可挑剔,就是面孔阴沉冷酷,右眼角被龙渊所伤的口子一直没愈合,时不时就流下一片猩红的鲜血,宫主就垂眸盯着水面用食指和中指一次又一次刮去血迹。 流了再擦,擦了再流。 有时对着镜子,幽怨沉郁的眼神都要从镜子里渗透出来。 李灿大胆猜测一把,可能宫主是被毁了容貌心中难受,一时半会走不出阴影,毕竟宫主是个爱美的人。他真想大声告诉宫主:“刀伤只能让你的脸更英气,更冷酷,更拒人之外,一点坏处都没有。” 那帮灰溜溜的灵官逃回去已九天,怜州渡数着时辰熬过九天。 想到钟青阳因他一掌瘫软昏迷,愧疚和担忧就不断折磨的他睡不着,但碰到眼角下的伤口,无边恨意又烧得他没有更多精力担心钟青阳的伤势,整个脑海就在问同一个问题:他怎么能偷袭?他怎么能偷袭? 第九日深夜,再寻常不过的一晚,山风细细,把活过来的梨花香吹得满山都是,月色皎洁,清光如水,百禽山的两大池潭平静无声。 怜州渡斜靠在百禽宫正殿的一处翘檐上,背依屋脊兽獬豸,坐的很高,很远,抬眸望月的身姿像张薄薄的剪影,又像只蹲在山顶仰天长啸的的孤狼,炸一看屋顶的黑影怪神秘莫测的。 坐屋脊上大概离高不可攀的天界更近一点。 心口位置的传讯符突然闪动流光,怜州渡一下跳起来,差点从高险的檐角栽下去,手脚慌乱连如何解开符咒都记不清了。 传讯符上沉沉的刻着几个字:打开,我要进来。 怜州渡握紧五雷剑,傲慢地立在碎光阵下等他。 刚才还把钟青阳偷袭的事刻薄地回顾一遍,正有气没处发,来得刚好。 一道白影从夜空翩然落下,来人浑身笼罩着只有仙家才有的祥瑞之气,脸上、身上被清气阻隔的朦胧不明,光晕虽然柔和,还是瞬间就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仙家,好一个庄重神圣的仙家,连脸都不敢露了。”怜州渡站姿挺拔,高昂头颅,暂时不准备亮出剑,先问他几句,若一言不合再斩他:“你来做什么?还要偷袭几掌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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