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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守住你自己?”洛天衡双臂交叉于胸前,在宴灼面前踱步,“真到了那时候,你敢违抗军令?” 宴灼冷声:“我自有定夺。” “把他交给涅克罗斯,不过是权宜之计。”洛天衡面无表情道,“况且这也只是一出戏而已——毕竟,你的本体掌握着联邦重要的核心技术,我们不可能真的把他交出去,那样岂不是成了威胁。” “你不用再说服我什么。”宴灼轻轻按低军帽,转身准备离开,“我很久之前就说过,花与枪,我不需要进行抉择——至于谈判场,我也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他便迈着沉稳的步伐,推门走出。 洛眠盯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在原地茫然了很久。 直到安翊带他来到谈判厅上方的高空挑台,他顺着方向望去,亲眼看见宴灼在谈判桌前正襟危坐的模样,混沌的思绪才一点点清明,渐渐回过神来。 洛眠抬腕看了眼表,赶在谈判正式开场前,从衣兜里摸出地心实验室的专用通讯器。 犹豫几秒,拨出去了那串这几天反复接听、早已记熟的号码。 随后他撩起眼皮,就见宴灼从谈判桌前站起身,径直走向谈判厅角落的一根圆柱后方,接听了电话。 语气乖巧得简直与刚刚判若两人:“喂,主人,您今天怎么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洛眠深深吸了口气,一开口嗓音里掺着丝不受控制的颤音,连呼吸也跟着顿了半拍:“……只允许你给我打?” “没、没有。”宴灼似是听出了些不对劲,忙关切道,“您声音怎么了?听上去好像感冒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在那边,没遇到什么事吧?” “宴灼。”洛眠没接他的话,微垂眼眸,在上空远远观察着他的身影,微微压低嗓音,“你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我……”宴灼微顿,“我在德尔塔星港。那个,今天是谈判日,军方派我在谈判厅保护他们的安全。那天和您说过的,主人。” 洛眠听着那声刺耳的称呼,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接着问:“你也要参与谈判么?” “我没资格入座的。”宴灼背靠着柱子,整个人没入阴影中,“就站在旁边听着,随时待命,大概明天下午就能回去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破绽,看起来早已对说谎这件事习以为常。 洛眠想到这,心口猝不及防涌出一阵强烈的慌闷感,下意识将身体抵在挑台的扶手上,攥紧通讯器:“原来是这样……” “主人,”宴灼缓声叫他,“您想我了么?我和泽恩司令提了申请,过几天去地心实验室看您。对了,上次给您带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需不需要我——” “宴灼。”洛眠平复了下过快的心跳,还没等对方说完,便沉声打断,“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顿然两秒,就听洛眠继续道:“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告诉我……之前那两颗子弹,到底干什么用了?” 话一落,他就看到宴灼在自己的视线中离开圆柱、挺直身子。 站在挑台的角度,洛眠看不到他的神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出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心里进行着某种艰难的权衡。 默了半晌,宴灼的声音才缓缓从通讯器中传来:“那子弹真的是在演习的时候用的,主人,您……还是不相信我吗?” 再次听到这个答案,洛眠唇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心脏的刺痛愈发尖锐,他不得不蹲下身,捂住胸口把自己蜷缩起来。 极力稳住声调,反问:“……我该相信你么?”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声源切断的瞬间,洛眠呼吸开始发颤,手一抖通讯器径直砸落在地,可他此刻却连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兴许是情绪过于激动,这次心口的疼痛陡然变了质,和以往哪一次都不一样,仿佛有无数根细密的尖针从四面八方狠狠扎来。 洛眠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压迫性的窒息感笼罩着喉咙,伴随着某种可怖的濒死感,连入目的景象都成了雾蒙蒙的一片。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快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极力拽住最后一丝理智,从内置口袋里寻找着药瓶。 好不容易摸出了药瓶,指节却止不住地打颤,怎么都按不动瓶盖,他一着急,冷汗如串珠般顺着额角、下颌流淌了下来。 “您现在看上去状态非常不好。”一旁,安翊险些被他这副破碎的样子晃得失了神,见人忽然歪倒在地,才愣了愣,连忙大跨一步蹲到面前。 再一瞧,洛眠苍白的脸已然被冷汗打湿,唇角泛出一抹不正常的淡青色,呼吸越来越费力。 “您这是……”安翊也有些慌了,见洛眠手里攥着一支红色药瓶,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是心脏病发作,一把抢过药瓶帮他按开,倒出几片在掌心,“快,需要几片?” 洛眠抬起手,凌乱中捏住不知多少片,如数含进了嘴里,随后将额头抵住身旁的金属围栏上,按住胸口静静平复着。 “洛老师,”安翊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盛满紫色液体的玻璃瓶,拧开木塞,递到洛眠眼前,“情况危急,请您把这个喝下去,会没事的。” 洛眠微抬眼眸,目光落在那瓶奇形怪状的玻璃瓶上,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想来他平时随身携带的速效药,在含服下去的几秒钟便能让难受的症状得到缓解。 此刻疼痛虽缓了许多,可那阵从心脏蔓延开的慌闷感却仍席卷着全身。 安翊见他满脸戒备,又将瓶子往前送了送:“洛先生,您是我的筹码,我没有任何伤害您的必要,请相信我。” 相信…… 洛眠眼神顿时冷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瞳里仿佛凝结出一层冰霜。 如今他连自己都没办法再相信,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外人? 思量片刻,他抬手接过那支玻璃瓶,哑着嗓音道:“那,你证明一下……现在,立刻……把我身体里的未知物质,取出去……” 安翊注视着他冷棕色的眼眸,唇角微勾,随即摊开手,便见一缕蓝紫色的烟雾飘进了他的掌心:“好了。” 他起身给洛眠披了件外套:“您不喝也没关系,那就请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叫您的医疗救护团队过来。” 洛眠收回目光,眉头颦蹙地盯着玻璃瓶里诡异的蓝色液体,犹豫两秒,还是倒进了口中。 随后蜷在金属围栏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安翊就在这一刻,无意中瞥见他眼角滑落下几滴晶莹的泪珠,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到底是难受时流出的生理泪,还是别的情绪所致。 洛眠长这么大很少动情绪,这会儿他沉眸盯着地面,思绪像是抽离了身体,一股脑地往外冒。 坚硬的枪、脆弱的花…… 这些指的应该都是他自己吧。 洛天衡说这些,不就是要让他革旧立新么? 那新的自己究竟会怎么想? 一个连自我都欺骗的人,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不需要做任何抉择、把两者全都攥在手中么? 如果当初从那副机械身躯里苏醒过来的是他,事态会不会和今天有所不同? 洛眠兀自沉浸在一片混乱的思绪漩涡中,对周围一切已浑然不觉。 闭眼睁眼间,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低眸望去,四周不是病房,而是一辆急救飞行车。 氧气面罩覆在他脸上,散发着缕缕雾气,一呼一吸都是冷的。 “洛先生,您感觉如何?” 车里的医生见他醒了,忙站到床边:“安先生说您刚刚突发心脏病,但我们检查后并未发现您的心脏有任何问题,所以只给您吸上了氧气——还请您避免情绪激动,不要思虑太多。” 洛眠想到那支玻璃瓶,略微感到了些惊讶,带着刚从鬼门关闯过一遭的疲惫感,侧头望向车窗外——德尔塔星港的天空仍是一片灰蓝。 他暗自松了口气,在心里迅速理了遍思路,回头扫了眼飞行车内,寻找着安翊的身影,正巧撞见他朝这边走来。 “您刚才可真是吓到我了,洛老师。”安翊双手撑住病床栏杆,垂眸看着他的眼睛。 唇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样?不会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吧?” 洛眠移开视线,不想和对方探讨任何目的之外的话题。 一开口声音还透着股虚弱,语气却平静得毫无波澜:“我同意跟你去涅克罗斯……” “什么?”安翊有些意外,顿了顿,他让车里的医务人员暂时回避,转过头笑说,“我就知道,您会主动跟我走的。” “但我有个条件……”洛眠摘下氧气罩,缓缓撑坐起身,口吻冷肃,“要以你们涅克罗斯把我绑架的名义。” 安翊微怔,将他的话寻味半晌,唇边笑意渐深:“您是想考验他?” “希望你能搞清楚,我想不想考验谁,与这件事本质无关……”洛眠投去个冷冰冰的目光,“反倒是你们涅克罗斯,本身就打算把我绑走——这是不争的事实。” 安翊眉梢一挑,刚想说什么,就见洛眠从病床上站起身。 他一边抚平衣上的褶皱,一边沉声继续:“况且身为双方战争的筹码,我也不想坐视不管。同样的,也犯不着为了治病主动跟你去帝国,平白扣上一顶联邦叛徒的帽子……” 安翊笑说:“原来您是在顾虑这个。” “这就是我的条件,如果你不接受……”洛眠转过身面向他,将身上的隐形机甲调成了半透明的红色,红光如同警报,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味难明的笑,藏着几分危险,语调不紧不慢地开口:“要知道,我也不是什么按常理出牌的人——你敢拿西格玛星的家人威胁我,我自然也想好了对付你的办法。” 洛眠上前一步,即使刚痊愈,周身却自内而外透着压迫感:“事到如今,我顾不上我们曾是师生,也不在乎你是皇子还是间谍。你想拿我当筹码,可以,但必须按我说的做。” 他稍作停顿:“否则,别说你能不能顺利继位,我能不能帮你们找出稀有异能——德尔塔星港,现在所有帝国的政客想要从这里出去,恐怕都难……这场谈判是否还能继续,全都看你了,R先生。” 闻言,安翊怔然了好半晌,眼神里逐渐流露出一种难掩钦佩的狂热:“没想到您竟会反将我一军。” 他打量着洛眠那身充满威胁的机甲——好似能在刹那间将德尔塔星港炸成一片灰烬,嘴角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我好像更欣赏您了,洛老师。” “别废话。”洛眠关灭机甲的光,神色冷漠,“你只管给我个回答。” 安翊笑意更深:“我当然可以答应您,毕竟我的目的也只是把您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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