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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金厂长很注意隐私。”夏山回忆着补充道,“我也是辗转好几层关系才跟她见了一面,她说我长得合她眼缘,才跟她约好明天出来吃顿饭。不过你可以问问你师父,他老人家人脉广,说不定有她的联系方式。” “嘉城……”应小和低声重复,“离这里远吗?” “开车的话,大概六七个小时吧,坐高铁一个小时就到了。” “好的,谢谢您。” 两人加完联系方式,夏山提着甜品转身离开,临走前还笑着叮嘱:“以后可千万要接我的单子啊,小雨师傅。” “一定。”应小和扯出一抹笑容回应,目送那抹杏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意便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忐忑。 他想立刻告诉应离,又怕那位金宝珍不是应离的妈妈,反而让应离白白欢喜一场。 回到操作间,裱花袋握在手里,练习的心思却怎么也提不上来,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金宝珍”这个名字,还有夏山说的“眉眼一模一样”,搅得他心神不宁。 应小和呆立了很久,直到铜铃再次响起才回过神。 他从操作间走出去,看到姜木正站在屋内摘帽子,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今天下午练的怎么样?” “没怎么练。” 姜木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什么叫没怎么练。” “师父,我……我有点分心。” 姜木把帽子挂到墙上,语气严肃:“分心?做东西最忌心浮气躁,一点风吹草动就乱了阵脚,以后怎么独当一面?” 可应小和实在没心思琢磨裱花技巧,满脑子都是那个可能与应离有关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看向姜木:“师父,我能问你个事吗?” 姜木抬眼睨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眼镜,“什么事?” “您认识一个叫金宝珍的人吗?”应小和的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就是嘉城的金厂长。” “金宝珍?”姜木擦拭眼镜的手一顿,眉头皱的更紧,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认识,怎么突然问起她?” 应小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把手机拿出来给姜木看应离的照片,“您觉得他们两个长得像吗?” “这是谁?” “这是应离。” 他连忙把下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像倒豆子似的全都说了出来。 姜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渐渐变得悠远,“是挺像的。” “师父,您说……这位金厂长会不会是应离的妈妈啊?” “不好说。”姜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不少,就像你说的,一开始觉得夏山也跟应离有几分相似,单凭长相做不得准。” 应小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是吗……还好还没跟应离说。”他声音低了下去,又问,“师父,您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十几年前吧。”姜木望向窗外,回忆道,“那时我的店还在老城区,她也不是什么厂长,只是个在布料厂打工的小姑娘。她每天都雷打不动地来排队买蛋糕,说是送给厂里领导家的小孩,当时一块蛋糕顶她小半天工资呢。我就知道这姑娘,心里有股劲儿,是个有野心的。” “您还记得具体是十几年前吗?” 姜木把擦好的眼镜重新带上,“十七八年了吧。” 姜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把手机递给应小和,“她的号码是这个,大不了你就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应小和赶紧把号码记了下来,记号码时他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 “谢谢师父。” 姜木摆摆手,“行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我看你的心早就飞了。” “好。”应小和也知道他现在这样根本学不了东西。他换好衣服,拎着姜木给他的马卡龙骑车离开郊区。 他骑着小电驴,风从耳边吹过,脑子里一直循环着那串数字,就连今天给应离做饭都兴致缺缺,到小区外面的小炒店随便打包了三个炒菜就往家走。 走进电梯按下十六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应小和有些紧张的脸,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应小和推门进屋时,应离正坐在沙发上核对新漫画的分镜脚本。 他抬眼望去,应小和手里拎着个小炒店的打包袋站在玄关处,虽然也是笑着,但跟以往相比多了一点勉强。 应离合上平板,问他:“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姜师傅骂你了?” “没有……就……就是今天新学的裱花,练了一整天都没学会。”应小和的声音有些飘,眼神闪躲着,没敢直视他。 应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能感觉到应小和在撒谎,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绝不仅仅是因为裱花没练好。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说:“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学东西哪能那么快。” “嗯。”应小和低低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打包回来的菜摆上桌,辣椒炒肉、清炒时蔬、红烧茄子,都是应离平时爱吃的,“来吃饭吧。” 应离在他对面坐下,把心不在焉这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应小和实在让他忽视不了。 “应小和。”应离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正在夹菜的应小和手一抖。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应小和把筷子放下,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直视应离的眼睛,“应离,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啊?” 应离拿起餐桌上的冷水壶,给自己缓缓倒了一杯水,水流声在安静的餐厅格外清晰。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抬眼看向正在等待回应的应小和,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王来弟。” 来弟、来弟,这个名字,应离已经很久没提起过了。 妈妈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分别叫王招弟、王女停,据妈妈所说,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家里终于生出来一个男娃。在那个男娃生出来没多久后,她就被“外公外婆”卖了,三万块钱,把她卖到了应宏远家。 很讽刺的是在应离刚上六年级的时候,他那位“舅舅”就死了,跟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在山路上飙车,晚上起了大雾,他连人带车从没有护栏的山上掉下去摔死了,尸骨无存。 大姨被嫁给了深山里的老光棍,小姨偷偷跑了。直到那时,那对老夫妻才想起嫁在隔壁镇上的二女儿。 他们来到应宏远家,要求妈妈时常回去“照顾”他们。结果被应家的人拦下,说人既然跑了,就得把那三万块钱还回来。 十一岁的应离就站在门口听着他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互相用最恶毒的话诅咒对方,再一次在心里感叹,还好妈妈走了,不用再面对这些坏到骨子里这群人。 应离的目光落在应小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应小和没有回答,又问道:“应离,人可以改名字吗?” “可以。” “那她是在你几岁的时候离开的呀?” “七岁。” 应小和的脸骤然又恢复了血色,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二十五减七等于十八!”他飞快地计算着,然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今天新存的那个号码,递到应离面前,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颤:“应离!我好像……找到我奶奶了!” 作者有话说: 这孩子还是改不了一着急喊爸爸的“毛病” 每次看到宝宝们给我捉虫,我就觉得我才是那个文盲orz,感谢帮我捉虫的宝们! 啊啊啊啊啊激动,明天上夹子了,希望夹子对我好一点
第37章 应离盯着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由十一位数字组成的一个完整的手机号码。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应离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说什么?” 应小和用食指指着那串号码,急切地开口:“我下午在店里遇到一个客人, 她来取预定好马卡龙和可颂, 唉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说……”他咽了口口水后继续说道:“她说, 你跟她一位叫金宝珍的前辈长得特别像,起码有八九分相似。我问了师父, 师父说她十七八年前认识的她,的确跟你长得很像, 应离……我刚刚应该没算错吧。” 说完,他还伸出另一只手,掰着手指头又算了一遍减法。 应离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缓缓移开,落在应小和那张紧绷的脸上, 此刻他的大脑像是自行车生了锈的链条,正在艰难的转动着。 金宝珍。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跟他长得有八九分相似。 十七八年前。 这一切巧合得近乎荒诞, 荒诞到让他觉得,和应小和从狗变成人这件事比起来,也差不了太多。 他曾经耗尽心力找寻却音讯全无的人,第一个带来线索的,竟然是应小和。 “应离, 你嘴里……怎么有股血味?”应小和突然凑近,眉头紧紧皱起。 应离这才回过神, 是自己无意识间咬破了嘴唇,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没事。”他低声应道,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 “师父还说,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么多人,没找伴侣也没有孩子,一门心思只想挣钱。”应小和从应离对面坐到他旁边,他握住应离放在膝盖上的手,“应离,要不我们打电话问问?” 打电话。 问问那个叫金宝珍的女人,是否还记得一个叫应离的男孩。 他该打这个电话吗? 万一不是呢,如果真的只是巧合,金宝珍只是一个长得相似,经历也有些重叠的陌生人呢?这通电话岂不是唐突的打扰,徒增对方的烦恼。 可是……万一真的是呢?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该说些什么?是脱口而出“妈妈,我是应离,我找到你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一句“你现在过得好吗?” 应离低头看着被应小和握紧的手,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的微微的颤抖。 “应离。”应小和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你害怕打这个电话,对不对?” 是的。 他在害怕。 应离害怕拨通这个号码。 是他对可能性本身的恐惧,如果不拨通,就永远存在一线渺茫的希望,如果拨通,就可能面临彻底的幻灭。 “那这样好不好。”应小和的声音放的很轻,带着一种哄劝般的温柔,“我来说话,你来听她的声音,如果不是的话我就跟她道歉,说是我打错电话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那么轻松,可应离只需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的心里同样紧张,只是为了自己,他愿意压下所有不安,试图成为他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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