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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临走前,杨庆偷偷摧毁了昆仑虚的阵术。 广林山的东南角缺了一块,杨雪儿从这里跌下,那就让昆仑虚也跌一次吧。 “凌宗主,你在天有灵,应当可以看见,倘若杀我女儿的凶手就在昆仑虚,那就让楚霄进来,替我收了那人。如果昆仑虚因此劫撑不过,杨某亲自下来向你赔罪。” 命运从不讲道理,它把无辜之人卷入其中,所以没办法去批判一个为女儿复仇的父亲,他只是在当时,做了自认为最值得的决定。 尽管这个决定,会让更多人牺牲。 所以他说,事情过后,他亲自下去赔罪。 十天之约转瞬即逝,楚霄手握几万精兵,马前那杆将星旗呼啸而过,从南地直捣冀州,和余晚溪里应外合,一举大破仙门。 将星旗的本体正是獓因,它遁生于幽冥,自要随主为祸天下,今日便从这冀州开始。见山风凛冽,将星径直往下冲去,轰然一声形成旗帜狠狠插在昆仑虚山前。 由血与肉献祭,将星的阵法逐渐有了雏形。 这一次,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去。 曾经雪白的山头被血染透,门中弟子正与楚霄带来的精兵厮杀,在血红的残阳下,战争一望无际,到处都是浓烟,破空声依旧未停。他们拼死做着最后一搏,可是看见昔日同门被将星操控,从地上爬起,拿起了剑,一时之间,那些仇恨仿佛也消失殆尽了。 楚霄还真是会杀人诛心。 烈焰四处逃窜,火舌舔舐着一切,放眼望去,周围已是血流成河、横尸遍野。不散的英灵想要呼喊,却被将星夺去最后的思想,拿刀对准了自己的同门。 昆仑虚的阵法有道缺口,想要补齐已是为时过晚,任由大军一拥而入,踏得大地都在微微颤动。刀鸣声响彻天地,鲜艳的将星旗迎风飘展,它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众人,用他们的鲜血浇筑成最强大的力量。 屏障,彻底破了。 所以无人可知,鹿蜀山前留下过长的血痕,只为了赶在昆仑虚满门赴死之际,把里面的人带出去。 当余晚溪走出山门,就看见奄奄一息的傅千山在台阶上慢慢爬着。 “真可怜。” 余晚溪啧啧几声,不知是惋惜昆仑虚现在的处境,还是感叹面前的人如此深情。 假的。 世间千人千面,道貌岸然之辈比比皆是。说实话,骗得多了,余晚溪都快分不清真假了。 要知道鬼修有好几种,他就是最可恨的蛊修。 能在千里之外杀人的,也只有他可以做到了。 凌君闻没有冤枉余晚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把话带出去,就以身殉道了。 余晚溪抬起一只手,不顾傅千山已经垂亡,就让他好好看着:“这东西叫做情蛊,母虫在我身上,你肯定什么话都听我的,不然我还以为自己真有这么大的魅力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放在不死的人身上也合适。见傅千山弥留之际,他大发慈悲,干脆全部告诉他好了。 “陈仓傅氏也是高门望族啊,偏偏你栽了跟头,不知你叔父看见你这样子,会作何感想。” 余晚溪蹲在傅千山面前,袖着手摇头,复而又感慨,喃喃自语:“想必也是看不见了罢……” 是啊,傅千山要死了。 他望着远处的硝烟出神,忽忆起自己被师尊禁足,因为灵镜里一桩飘渺不定的预言,说他定会害得门派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就这样关了他一辈子。 所以,他最恨的就是镜辞山长老。 傅千山说不出什么话,便是余晚溪一直在说。他说他早就疯了。 还不如早点杀了他,非要这样折磨他干什么。 他能做出今天的事,都是为了报复,多体谅体谅他吧。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吗?按辈分我都算你师祖了。其实我早就想出来了,在你之前的两任长老,包括你的师尊,我都想过办法。” 余晚溪说着说着,似乎陷入了久远的怀想,他不明白:“可惜都没有成功,偏偏到你这就成了。对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就你上当了?” “不是……假的。”傅千山最后能说的话,竟然只有这个。 “什么不是假的?”余晚溪突然起身,他感到恼火,有种呼之欲出的情愫未能得到抒解,最后成为烦躁,“你快说,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那句未竟之言似乎是余晚溪一直想要的答案,可惜傅千山再也说不出口了,他用自己的死成全了余晚溪,就死在鹿蜀山门前,这个困了余晚溪一辈子的地方。 按道理来说,余晚溪能够走出山门,是该庆幸的,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所以,什么是假的。 不重要了。
第140章 沦陷 “师尊!师尊——” 少年嘶哑的怒吼穿过烈火,整个旷野间,刀剑相击声不复存在,唯有苏淮朝着师尊的方向奔走,但也只是沉寂了片刻,暴雨般的箭矢又飞掠着袭来,彻底拦住了他的路。 “师尊!”苏淮跪倒在地,他杀得血红的眼睛蓄满泪水,那声嘶力竭的呐喊,最终传进了温从云的耳中。 天空硝烟弥漫,熊熊烈火照得天际一片赤红,耳畔间是劲风吹过飘扬的将星旗,如此明艳,如此悚然。 死去的人还睁着他们的眼睛,那些微弱的呻吟声已在厮杀中消失殆尽,和风里的血腥味一起弥漫开来,随着将星旗遥遥飘去。 苍天之下,竟只有那杆旗还在耸立着。 残衣遮不住身上的伤口,火光另一边,温从云立着剑缓缓倒下。就如她所说,身为冀州人,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离开昆仑虚半步。 以告慰先辈之英灵,奋勇杀敌,血战到底。 留在这里的,只能是冀州人。 “成澜,你走!” 苏淮血污的面孔上,透出绝望和悲痛之色,他突然丢了自己的剑,一步步爬向师尊,就在他即将踏过烈火时,姜听云冲出来抱住了他。 “姜听云,带他离开!”温从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强撑着发出最后的命令。昆仑虚接连受到两次重创,已是师老兵疲,若是都死在这里,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得。 “师尊!” “快走!” 温从云没有去看苏淮的表情,纵使有诸多不舍,她挥剑斩向烈焰,轰的一声,彻底阻断了师徒二人的目光。 活着就好,活着才能为她报仇。 苏淮无父无母,挂着一块名牌被丢在昆仑虚门前,那时温从云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凌宗主把他抱来,提议就送到子吟山学习吧。 或许,这是上天赐予他们最好的安排,凭此缘分,已是人生无憾,苏淮就是她的孩子。 温从云收养苏淮成人,到如今,是该送他离开了。 火光外是苏淮撕心裂肺的哭喊,不知不觉间,她竟也跟着落泪,挥之不去的是她对苏淮的牵挂。 温从云突然开始害怕,时间太短,她其实还有好多话想和苏淮说,让他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以及,多保重身体。 她似乎听到,苏淮在外面喊了声娘。 这一声,让她潸然泪下。 看不见才好,不能让苏淮瞧见自己的模样。 直到苏淮被姜听云扯远,她才抹去脸上泪水,身子却抑制不住地颤抖。有人朝她走近,可强弩之末的她已经抬不起剑,只能等待最后的审判。 余晚溪一下山便对众人展开惨无人道的虐杀,割开咽喉,放入蛊虫,他丝毫不顾同门情分,许是因为傅千山的死,让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面对温从云这样的人,将星旗的威力不够稳定,只有他的蛊虫才能让死尸彻底听命。 他真想看看,温从云变成一具傀儡会是怎样的画面。 蛊虫在手上发出惊悚之音,余晚溪掐住温从云,迫使她抬起脑袋面向自己。越是恨越好,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死了也能带着冲天的怨气。 余晚溪指尖微凉,落在温从云的脖颈上,他的嗓音含了几分森然的寒意:“温从云,我其实很想知道,像你这样的人究竟有什么信念,能让你连死都不怕。所谓正道之人,最后还不是听命于我?” 让清风明月之人跪倒在泥泞之中,一向是余晚溪愿意看到的,他说傅千山就是这样,像条狗一样,好玩极了。 余晚溪哈哈大笑,他还说,李知秋死在逍遥山上,引以为傲的巧手被他亲自斩断,现在轮到温从云了,干脆让他俩去下面做对苦命鸳鸯吧。 “可惜,可惜,楚云深还用得上你们,所以我没法让你死个痛快了,你别怪我。” “你不能……” 余晚溪有一百个法子能让温从云生不如死,正当他要动手时,脚下却被人抓住。白菱干涩的嘴唇毫无血色,她艰难挪动着身子,一步步爬来阻止余晚溪动手。 余晚溪微微弓下腰,和白菱对上目光。她抬起眼皮,从嘴里溢出一股股血沫,染红了胸前衣襟,接着话缓缓道:“你不能伤害扶月,有什么事都冲我来。” 余晚溪只瞧了一眼,人都快死了,他没必要浪费时间。 白菱又上前抱住他的腿,机械般地重复:“你不能,不能……” 他手起刀落,直接了断白菱的性命,连蛊虫都不屑于放进她嘴里。 只是她临死前,那只手还在紧紧地抓着他的腿。 余晚溪叹了口气,“执念啊。” 说罢,他就踢开了白菱的尸体。 “好了,这下没有人阻止我了。” 他说得对,昆仑虚彻底沦陷,现在没有人能够阻止楚霄了。 楚霄踏平昆仑虚,不在冀州安营,也不在宛城天星宗,反而一路南下,直接杀到雁城,将锦华峰选为仙府。 他霸占仙家奇景,如今还四处抓人重修江门府,掀起动乱的半年时间,家家户户高挂白绫,夜夜哭到天明。想要反抗的侠义之士十室九空,从北打到南,打光了满门,竟落得遍地尸骨无人哀的下场。 他们更是连白绫都挂不上。 这时候,众人总算明白仙门继承人失踪的原因了。 楚霄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些少主,都在锦华峰啊。 背负仙门使命远离故土,早早就被楚霄挟持的人却落得叛徒的骂名,哪怕将来可以回家,也是不得善终吧。 前往雁城的路上,马车内一时十分安静,只有车轱辘在外不停地响动。过了半晌,少年问向对面的人: “你是金阙阁送来的?” 这句“送”字,诠释了车上人的命运。有些仙门是主动,更多的,就像他们一样,全是楚霄武力威胁,被迫送出自家少主前往雁城。 刚好,奉天和琅琊两家仙门因为顺路,便一并送来了。 那少女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窝在斗篷里不说话了。 “我叫晏负,你可以喊我子野,你呢?”晏负试探性地问道。马车上的气氛有些压抑,他们都知道这一去就是把性命交到楚霄手上,正因为如此,晏负想找点愉快的话题,不至于总想着糟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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