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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在家中行二,和他姐姐一样,很早就离开了家。老爷其实是很生气两人违背家规的,但又实在放心不下,所以等老爷好不容易回到金陵,还是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他们。” 姜管家抹了抹眼泪,突然泣不成声:“可我无用!大小姐死得太惨,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就连二少爷也护不住。” 他指了指另一边的无碑坟,说那就是姜听云给自己留的墓。 秦昭落从姜管家手里接过贡品,按规矩在娘坟前一一摆好,又跪下磕了几个头。只说当儿子的不孝,隔了这么久才寻到她,幸有姜管家年年前来悼念,不至于在下面孤苦无助。他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姜管家站在旁边不停地抹泪,也朝那坟作了揖,喃喃道:“害死大小姐的人,不知死了没有……” “楚霄十一年前就死了。” 这个老人忘记了好多东西,竟以为事情还发生在昨日。 “不、不……”姜管家惊恐地摆手,接着老泪纵横,光是说出真相就花了他许多力气,“是茶!茶有问题,茶有问题啊!” 秦昭落倏地睁开眼,“你说什么?” 姜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身边,从残缺的牙缝里吐出急促的气音:“楚霄说,蛊虫是被大小姐带出昆仑虚的,要一报还一报,给在场的每个人赔罪。” 就是那颗用来救治女弟子的药丸,当年余晚溪亲手交与她的。 一报还一报。 为娘的做了什么孽,将来就会降到她儿子身上。 秦昭落反复念着,竟如惊天响雷般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急忙攥住姜管家的衣服,遏制不住地颤抖,“不是说她去救人的吗?赎什么罪?向谁赎罪?” 姜管家已经急得跳脚,那股悲愤冲击着胸口,又卡得他喉咙钝痛:“所有人——所有人!喝一杯放一个人走,若是喝不下了,就有人立马灌着她喝完。我看见了,我看得一清二楚!” “小少爷,你知道蛊虫发作是什么样吗?”姜管家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大小姐不是被反噬死的,也不是淹死的,是被活活逼死的!” 难怪血能流满六十七座台阶,难怪都说是姜莛颜拿命换他们回来的,好多人为了活命,不得已往她嘴里灌水,等到第一只蛊虫吞噬骨髓,从肌肤里爬出,也许那时的她还活着。 这算什么,一群无能的人请先生赴死。 秦昭落能感到血液在每一处筋脉中发疯地跳动,明明身子是热的,心却坠入了冰窟。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压得他发怔、发白,是有座大钟在他脑子里轰鸣,一时也感应不到什么情绪。 可他在灵镜里看到的不是这样的,怎么连灵镜都骗了他。 他听见自己喃喃道:“所以他烧了西望十二楼。” 姜管家拼命点头,“少爷就是要报仇,我知道这件事他做得不对,但我也不甘心看着害死大小姐的人能高枕无忧地住进金州湾啊。” 十一年了,这话他忍了十一年了。 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口,姜管家甚至都想好要下去了,这是他最后一次来祭奠,就在两人的不远处,他也给自己挖了坑。 秦昭落向上抹了把眼泪,他起身后拉住姜管家,声音是他都意想不到的冷硬:“你跟我走,跟我去宛城。” 他要做什么,仙谈会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姜管家就是唯一的证人,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老板?” “不用喊我老板了,我把工钱给你,你去找你哥吧。” 霍无尘却不愿意,他还是要跟着秦昭落,固执得有点发邪,甚至自我安慰霍珣很厉害,完全不需要自己担心。 晏君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长风不息的无妄山,想说点什么,因为他总觉得就这样带走姜管家会发生一些意外。 只是见秦昭落气势汹汹的模样,他好像没资格劝动。
第168章 《久仰大名》 最近修真界发生了一件大事,神秘地域河仙城在他们都还活着时敞开了大门,就在刚刚结束的一轮仙谈会中,提到了秘境开启的事。此秘境有三条不成文的规定:不许带入任何武器、不许以仙门名义参与、必须遵守城内所有规矩。 尽管有些难以理解,且河仙城的开启时间是最不稳定的,也许百年一次,也许五十年一次,甚至每年都有可能开放,似乎全凭河仙城居民的心情。 但毫不夸张地说,它绝对是世上最无与伦比的秘境。 因为在河仙城,真的会心想事成。 傅应承说他年事已高,曾经也去过河仙城目睹好风光,这一次就不随他们这些年轻人瞎凑热闹了。 而其他几位宗主表面推脱,借口仙门太忙,实则背地里都想好了,那是必须得去的。 因河仙城第二条规矩,不许以仙门名义参与,意思是进入秘境后独自为战,全凭各人本事,得到的好处皆与该仙门无关。 所以哪怕在里面碰上同门,也是自己的对手。 南初七正和付逾眠一块回狂客楼,本来裴谈也在的,但她临时改了主意,说是要去金州湾四处逛逛,还把许文竹拉走了。 “你去吗?” “哪?” “河仙城啊,听说那里是个很棒的地方!” “……我考虑考虑。”南初七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收到姜云清的回信了,就算要去秘境,他也得和姜云清商量。 付逾眠一直在说河仙城的事,南初七心不在焉,难得没有怼人,结果让付逾眠越讲越起劲。他说心想事成,是想要多少宝贝就有多少宝贝吗? “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南初七裹紧衣服,和他说了点在抱子坞的奇遇,差不多也算美梦成真吧,应该只是有些预兆,完全灵验不太可能。 付逾眠终于瞧出他的不对了,停下脚步问道:“你有心事啊?” 就等这句话呢。 南初七立马倚靠在柱子上,像失去骨头一样哼了一声,望眼欲穿道:“我在想人。你懂我现在的感受吗?” 付逾眠:“…………” “你不会懂——”南初七抠着柱子说,“我想要贴贴。” 就有种几百年不吸胖胖的感觉,他好脆弱,需要有个人来抱抱他。 南初七看天看地,觉得自己像个深宅怨妇。他抱着柱子哼唧了半天,才说:“呃——日子过得好慢,仙谈会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这大半个月他不是睡觉就是睡觉,别人说正事他呼呼大睡,还要把脑袋随机枕在某位宗主的腿上,过得可舒服了呢。 南初七从不规避风险,他要勇往直前。 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美。 正因为两人半路停下,碰巧遇上一个少年过来问路,这不问不要紧,一问居然是关于三花庭的住处。 南初七心里来劲,但身子还是离不开柱子半分,依旧懒懒地靠着。 知道三花庭入住狂客楼,却不识路,金州湾太大,一下就找不到方向了。 怪南初七总不穿宗服,而且他抱着柱子的模样很没有风度,一看就不像什么大人物,倒像金州湾里随处可见的仙门弟子,对方认不出也正常。 感觉他要与世长辞了。 南初七故意问:“你是三花庭的人?” 霍无尘迟滞了一会,竟莫名有种冲动,点点头斩钉截铁地应下:“是啊。” 反正他迟早要拜入三花庭的,他不算撒谎。 南初七上下打量了几眼,自己怎么不记得宗门里有个这样的弟子,许文竹新收的徒弟吗? 好像也是,许文竹说过最近有新人入学。 既然这样,那给同门指路是应该的。南初七哦了一声,习惯性夸了一嘴:“看你这样子,不太像普通人,敢问名讳为何?” 若南初七不问名字也就罢了,霍无尘凭着一种信念感,多半是脑子一热,不知道怎么想的,脱口而出那个特别崇拜的姓名: “湘潭南祁安。” 靠着柱子的南初七突然就清醒了,并肃然起敬。 坏了,遇到高手了。 付逾眠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要被创飞,打了个踉跄,“不是哥们,你知道他是谁吗?” “啊?”霍无尘看过去,表情有点迷茫。 南初七根本不等付逾眠解释,他就以江湖最高礼仪——一个抱拳礼送给对方:“在下浔阳宋知旋。” 此话一出,付逾眠小脑都萎缩了。 当他对上南初七坚定的眼神,他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付逾眠表情复杂地看着南初七,很多时候,绞尽脑汁都比不过天才的灵机一动,于是敬佩之心油然而生,他拍拍他的肩,“兄弟,没认识你以前,我简直就是在乱聊天。” 虽不理解,但适应能力很强,付逾眠显然更加坚定,朝着霍无尘一揖,掷地有声道:“琅琊付清乐。” 南初七从容淡定,抱拳礼一直摆着,对着他们说:“久仰大名。” 霍无尘也回礼:“久仰大名。” “是,久仰久仰。”付逾眠的嘴角比失控的灵剑还要难压,这般严肃的场面,实在是很不合适,他憋得极其难受,令南初七不悦:“你笑什么?” “啊?”付逾眠憋红眼睛,咬紧嘴唇都无济于事,只能一直狂咽口水,听起来倒像哭了,“我,我哮喘。” 哪怕后来得知此事是个大乌龙,霍无尘也不是玩不起,几人关系还因此变好了,南初七就知道这哥们能处。 霍无尘说自己是跟着老板一块来的,已经先回了昆仑虚居住的水榭仙亭,离狂客楼有段路程,肯定没那么快,而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心心念念的三花庭。 “老板?你老板是谁?”南初七嗑着瓜子一脸好奇,已全然不顾程千帆还在旁边算卦,他修的不是付清乐那种的风水学,而是星官天象,小则命运,大则国运,总之外人一样看不懂。 程千帆道:“依我看,河仙城的秘境可以一去……宗主你怎么又不听我说话?” 南初七交到了新朋友,哪还管他们这些人的死活。 霍无尘与他聊得火热朝天,程千帆最终叹了口气,搬着星盘坐远了些。除他以外,气氛一直很活跃,更别说楼上就住着金阙阁,经常能听见他们扰民的声音,不管白天黑夜,亏得邻居是三花庭,否则早去举报他们了。 有仙家人评价,金阙阁就好像一群没有开智的猿猴,仙谈会开了大半个月,他们还是很亢奋。 若是经过狂客楼,便能明白“两岸猿声啼不住”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相比之下,三花庭就显得格外规矩。 无他,全靠同行衬托。 但总的来说,今年仙谈会其实挺和谐的,能够增进众人的团结感,各仙门互相交流与切磋,这才是开设它真正的意义。 所以,前几天可能在小打小闹,现在已是到处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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