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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修仙,为何修仙。 不同人皆有不同的看法,但在宋安之这里,他跟着前面的人走就好了。 明若清也点点头,似乎还说笑了句,这苦修过一次的人果真不一样啊。 谁料下一息,她的笑容顿时僵住。 “怎么了?”宋安之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差点一头撞上她身后的拂尘。 “妈的。” 明若清如是说,宋安之反而更加不解。 她收回笑容,端得是一脸凶神恶煞,谁来杀谁的狠劲。在宋安之疑惑的目光中,她倒退几步,回到刚才那家银楼门口。 印入眼帘的是各种珠宝器皿,当然,还有一个南初七。 所以他们找了大半天的人,居然就在这里坐着?! 南初七在串珠子,这是他今早特意赶上第一艘船,从千岩岛拿回来的长生石。 以南海灵气和孤岛瀑布之清水反复滋润,历经百年才能汇聚成这么一块石头,有延年益寿之效,还可温养周身真气。他整天时间都坐在这里亲手打磨,让石头变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官绿玉珠,再仔细串上姜云清的红绳,极其考验耐心。当明若清走过来往里看时,他正用牙齿咬断多余的长线。 为了给姜云清一个惊喜,这事他谁都没说,没想到还是被明若清瞧见了。 这一刻,明若清其实是希望他失踪了的。 想骂,一时却找不出合适的词语。 最后她负手而立,深吸一口气,合眼道:“南初七,我觉得你有点畜生了。” 南初七:“?” 不止是所有人牺牲自己的时间全镇找他,估计姜云清现在都上岛了。 明若清已经无力骂人,转身就走。 宋安之想了又想,最终什么都没说,跟着她一块走。 独留南初七不明所以。他停了一停,继续用尖牙磨碎长线。 只是没过多久,他被人从后搂住,混着迷药的麻布捂上口鼻,虽然知道不能闻,可事实上,仅一瞬间,他就撑不住了。 最后他唯一的想法是:天杀的,有生之年里还能体验一次迷晕。
第193章 出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姜云清一人临海,白波若山,海水震荡。他从日暮等到天黑,直至海平线仅剩下最后一点金乌轮廓,却因江潮起落咆哮而出,覆盖了所有。 于是气象紊乱,风雨掩杀过来。 每一簇浪都上升到了极限,如瀑悬空,如雷暴雨,满目虚诞怪妄,不见千岩岛何景,更别提还能看见任何一艘船。 蛇依旧在耳边引诱,姜云清召出玉骨时更甚。他甩开脑子,意外地发现鬼泣比他还急。 不是他非要等,是他根本就走不了。 姜云清闭眼又睁眼,双手解开脑后束带,重新把墨发绑作马尾。他系好衣服,背上玉骨,连同清虚一起,这些就是他用来对抗鬼泣的东西。 许是察觉到即将面对的险境,很久不出现的纸人也从袖子里爬了出来,揪住他的衣服连连摇头。姜云清让它们别担心,又赶纸人回去,免得被水沾湿。 再回头看海时,声似鬼神,惮赫千里。 和蜀郡鬼街、笑城高塔众邪灵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云清已经面对过很多次挑战,但是这一次,他完全没有把握。 他深呼吸,猛地朝海冲去。 ——诸位看好了,我这一剑名为断云。 当年苏淮说过的话历历在目,姜云清提起清虚,也断这滔天巨浪。 激荡的浪花阻止他前行,他被迫滚回岸上,心里却在想:还好让纸人先躲好了,也还好用衣服把玉骨绑紧了。 若说历史惊人的相似,其实也没有错。 徐乐师就是这样一奏破阵曲,凌驾于浊海之上,那时凝云鼓震、拂浪旗开,仿佛天地都听他号令。 接着更高的浪卷过苍穹,长龙鬼泣腾云驾雾,咆哮其间。无人可见,这是只有一人一龙的斗争。 大气磅礴。 但在此之前,姜云清从未亲临过真正的海,所以他想象不出浪花拍岸的声音。可窥见一二的,唯笑城高塔里,徐乐师带来的神迹。因此海啸在他这里失了几分气势,他才不会害怕。 姜云清自认拿捏不住徐景梧的狂,他摩拳擦掌,一次不行就来第二次、第三次。 清虚劈开惊涛骇浪,姜云清站在破碎的沙地上,海浪回涌翻滚,又有天象作势,恍惚间当真看到了鬼泣的脸。 这一次,是他与整片海抗衡。 剑尖抵地,一气聚散之! 此路陡转不可走,可他不抵孤岛绝不返。 无论什么障碍,他一剑尽斩了便是。 姜云清就是一个越挫越勇的人,只能算他勇气可嘉。他淋成了落汤鸡,或是刚扎进海里又被推回来,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别说去千岩岛镇压鬼泣了,他连这片海都降服不了。 但船到桥头自然直。 否极泰来也是这个道理。 “这位道友,可是要渡船啊?” 姜云清和一堆螃蟹海龟睡在沙地上,翻身不得,无助望天,要么被海水拍死,要么等着飞鸟叼走。所以当这声音一响起,他吐掉嘴里的沙子,噌的一下坐起来,慌忙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庙祝!” 老庙祝身披蓑衣撑一叶小舟,摸着并不存在的胡须哈哈长笑:“老夫这就送你一程!” 见到是他,姜云清只有一个想法: 他的胡子果然是假的。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老庙祝并非秘境之人的,大概源于他知道姜云清的名字。说起来,他俩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姜云清实在惊喜过望,朝着老庙祝奔去,临近了才知,这舱底竟是空心的,而他平稳立于海面之上,如此惊世,又何谈什么渡船呢? 帽檐下,老庙祝正笑得开怀,指着身下船道:“小友站得太近,眼见便虚了,何况老夫这船不载闲人,你要自己渡自己啊!” 话说到这里,姜云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亦抬脚踩入,拂衣坐下,“晚要去千岩岛,为的是过则正之,失则改之。” 空心船也能载人,老庙祝既站得住脚,他又为何坐不得身。 老庙祝提桨重重划进海面,小舟当真晃动起来,让姜云清在此刻有种错觉,整片海、整座天地都要崩塌,千岩岛和凶神又算得了什么。然而事实上,头顶乌云笼罩,紫电迅疾闪过,便引发了一阵惊天响雷。天空愈来愈黑,身下这艘小船起起伏伏,看似被浪推弄,老庙祝也在拨桨,可过去了这么久,却是一点都没走的。 难不成是老庙祝故意为之? 姜云清倒不这么想,他以为,是当下根本就去不了千岩岛。 果然,老庙祝回过头望向姜云清,在黑暗中,他藏在斗笠里的脸难以辨认,只给人留下模糊的轮廓,但姜云清觉得他应该还在笑。 “小友,船不能出发,何解?” “依前辈所言,当下并非出航的时刻。” 不说经高人指点,就是平常前往千岩岛的船,都没法在环境恶劣的情况下继续航行,还未出发的船更不能走,只能暂时停靠,这是常识,老庙祝也左右不了的。 “对极对极,你说这天气哪里适合出发呢?若是白天风平浪静就好了。” 就算真的是风平浪静也做不到,二人所乘只有一叶小舟,怎么看都没办法横越海面,哪怕当下停靠着岸,随便一阵风就能掀倒它。 但老庙祝意有所指,姜云清听出来了。 难得遇上一次世外高人,本以为前辈脸色深沉,无欲无求,心中通晓世间事理,两三句就能指点迷津。只恨听者愚笨,冥思苦想也无话能问,走出了极远,方才大彻大悟,可原地哪还有高人的身影。 老庙祝不一样,他狂得像姜云清见过的某个人。 姜云清眺望海面最远的地方,那一角天际是如何吞噬浮光的,他在岸边消磨许久,早就等到太阳落下了。 夕阳垂暮之后,大海只剩下一片死寂,所有东西都静止了。 “太阳落下了,等升起来的时候再出发吧。”老庙祝抱着木桨窝在船头边,用斗笠遮住自己的脸。他没有说笑,这天气本来就不适合航行。 “可我等不了。”姜云清只在此刻想着他说的自己渡自己,还有沔阳未解的扶桑谜题。 同一件事,不同角度可看到相反的东西,有时站得太近,被蒙蔽得就越多,所以,他要走远一点。 老庙祝背靠船头,听到这句话,没被斗笠遮挡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姜云清收起盘好的双腿,直接从空船底跳了下去。 噗通—— 诚然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老庙祝并未阻拦,就这样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 整个身子坠入海底,是刺骨的冰冷。寂寥的海与天际缝合,波澜跌宕,潮起潮落,卷着他载浮载沉,似落叶一般,细分过后又坍塌,不知何时才会落地。但是在黑暗中,真的有光。 姜云清睁开眼睛,他赌对了一次,太阳要落下,是从海里落的。 下一息,整个世界如天旋地转,到底是被海水往下压,还是重新浮了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了。 天与海相接,太阳和他一同坠入,当身体完全倒过来后,这就是升起。 姜云清猛地钻出水面,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片浮光跃金。旭日东升,抚照万物,红日从云层迸射进来,比任何景色都要壮观。万簇金箭映照在一排排涌起的浪上,就像永不熄灭的火焰,向他展示了最蓬勃的生命力,流动的海洋和亘古的长天,而中间是霞光万道。 以为残阳落山之际,也是朝晖燃烧之时。 太阳升起了,他也是。 立于船头的老庙祝背对他,身躯在朝阳下形成一片剪影,如山般屹立不倒,也替他挡住了最刺眼的光芒。 “小友,可以出发了!” 姜云清再次盘腿坐好,有风助势,这小船行驶得比普通船只还要快,就连老庙祝也无需再用多余的力气,实乃所向披靡。他提桨划桨,竟还有闲心唱歌:“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只是顺着水性去,削高补低都由老子!” 老庙祝仰天大笑,话里话外都是湘潭口音,姜云清还算熟悉,倒也能听懂意思。 庙祝乃主庙掌管香火者,供奉哪位神,早已不言而喻。 所以就算老庙祝不说湘潭话,姜云清也猜到他是谁了。 真的是徐景梧。 徐景梧突然问他:“小接班人,可有信心否?” 亲自送他前往千岩岛,以前或许没有,现在有了。 姜云清莞尔,端正道:“虽不知将来会如何,但知道我与鬼泣之间只能留一个。” “那就是,我活着。” 说罢,他放下玉骨,以空前的决心扯断又一根琴弦,随手抛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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