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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羊已经生无可恋了,他安慰自己:“好吧,有生之年里还能做一回船头标志,但是先别丢我啊,我好有点心理准备。” 身边没人接梗,他看看南初七,再看看嘴角破皮的胡不归,觉得奇:“你被揍了?” 胡不归嗯了一声,又说:“放心,按这站位,我比你快。” 胡羊从绳索里勉强抬起双手合拢,“安子和我换个位置吧,你做第二个。” 南初七歪着脑袋像死了一样,因此没空看他,只说:“万一丢完右边的丢左边怎么办?你就站中间。” “天呐,我活够了,你们呢?” “我十八都没满。你觉得呢?” “下辈子还和你们父子做朋友。” 果然肺腑之言只发生在将死之际,他们半个身子都在甲板外,情绪一上头想拜个把子都得看下辈子了。 而在另一边,阑干上架起了长板,武士正催促着姑娘们自己站上去,其中就包括了小芊。 “不!不!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按你说的做你就会放过我们!” 但北川怎么会听她说了什么,他只会嫌聒噪。 “少啰嗦!都给我上去!” 风声与哭声交织,明明近在咫尺,可不知怎么,也许是太过沉重,耳旁竟听不到他们的呼喊了。 噗通—— 第一个受害者已经落海,底下的漩涡越来越深,然而船上的狂欢不会就此停止,更多的姑娘都被送上了行刑台,如果不肯跳,武士便会拔刀。 通天的本事都不可能救下全部人,南初七在赌,只是坠海,他们不拔刀就还有机会。 事实上,他赌错了。 北川没有这个耐心等她们磨蹭。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剩下几个人被长刀捅穿,像丢垃圾一样抛入海中,海水翻涌两遍后就融成了红白色,很难说是不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同时,胡不归在武士靠近前,纵身一跃跳下海。 胡羊再一闭一睁,南初七也跟着跳了。 “哎!你们——” 不管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胡羊的选择很明智,如若他不跟着跳,下场就会和那些姑娘一样。 汹涌的海水不停地挤压着胸腔,那股血腥味诱发了大鱼前来争食,南初七赶在这之前捞起早就落水的小芊,她挣扎得太久已经没有力气了,两人终于不再下沉,但他们都还活着,北川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周围陆陆续续地响起了落水的声音,武士们赶得很快,刀刃在眼前划过,有血飞溅,南初七分不清是谁的,只记得胡不归隔空喊他的名字,而他也如愿甩出了红扇—— 火光登时炸开了所有人,犹如天剑一劈,在海面上增生出一条火路,竟遇水不灭,反而因风浪再次助势,直逼巨船袭去。 木船本就忌火,更何况又是神火,只要燃上一丁点火星,谁都没法阻止。 比起继续追杀他们,眼前的大火才是北川最该关注的。他下意识要喊身边的手下,一直寸步不离的人居然在这时候不见了。 大火越烧越旺,南初七抱着小芊使不出更多的力,时间一久连他自己也要下坠,在水里几乎是等死,当务之急他必须得尽快上船! 但肯定不是原来的船。 胡不归的反击也很快,一下就窜上货船,当初有谁动了手他记得清清楚楚,毫不留情地踹人下海,冲他们喊道:“上来!” 他脾气更不好,爬得稍微慢些就被他一把捞起,又平白多遭一份罪。 南初七站起来动了动僵硬的关节,原先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左臂被砍了一刀,血哗哗往外淌。他就说胡不归不可能把他的手扯断,原来是早就断了。 开玩笑。 南初七皮糙肉厚,他运气好没伤到要害。 既然这样,那他就开始算账了。 逐疫在手中一扇比一扇用力,无形的风势骤然增强,带动浪声震耳欲聋。它以虎形疾速冲破水墙,海面某处正在肉眼可见地拔高,升起锥角。龙卷风将所有事物都锁入其中,挣不出束缚的,就只能随着大火一同消亡。 南初七转腕,金扇成为红扇,往风中再次灌满烈火,一刹那,几人的全世界都被火光照亮了。 与此同时,龙津渡的围观群众发现天边一直在闪烟花。 整艘御座船折中断成两截,言出必行,就该让他们自己体验一回喂鱼的滋味。 南初七试图在混乱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而他也真的看见了。 那人就站在破损的桅杆旁,冷眼旁观底下的残局。 他无惧大火迟早会波及到他身上,淡然得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说实话,这样的姿态真让南初七讨厌。 南初七觉得他不可能逃生,可他说,他们会再见面的。 什么鸟话。 南初七十分之不信。 装逼吧肯定。 反正他接下来再看,已经找不到对方了。 这时又有一人钻出水面,顶着爆破后的灰烬开口:“太惊险了!怎么没一个人跟我讲要放火呢?” 胡不归满脸警惕,南初七却是认出她了:“是你啊!” 虽然搞不明白她闹事的动机,但应该和他们差不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只可惜她还没动手,突如其来的一把火就把船烧得干干净净,害她也跟着遭殃。 上船后的第一件事,她拧着衣服问:“你们是谁啊?青云社派来的?” 南初七自动忽视第一句,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算是吧。”他在想,傅应承居然耍他,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再也不干了。 “哦。”对方可能觉得不太礼貌,又在后面加了句:“我叫宫绿。” “谁?” “道号宫绿。” 气功大师宫绿前辈,听说在野山中活了好几百年,与飞升仅一步之遥。从未有人目睹过真容,更不知其俗名,总之是个和九藏真人齐名的大人物。 但细想一番,也许宫绿、九藏,本就是同辈。 她轻飘飘说出来也罢,毕竟无人敢盗用大师名号,能站在这的一定是本人,只是他们不敢相信,宫绿居然这么年轻。 或者说,她不太像传闻里描述的一样。 南初七看着她就会想起当时她双脚撑在天花板上的画面。 宫绿也想到了,她说:“顶风作案,特别刺激。” 大佬的情趣吧。
第217章 尾声 被丢下海的受害者几乎折损了一大半,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泛血的波纹越荡越浓,又有御座船随时会爆炸的危险,他们不能再耽搁了。 “又辞!宫绿大师!你们先回来!别找了!”胡羊趴在船舷边大喊,这如何救得了,不是淹死就是早被捅死了啊。 “等一下!那边还有一个!”胡不归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海里。 他能看到的,不代表其他人看不到。 落水的武士一见有人活着,立马捂着她的嘴抹了脖子,彻底压死她的呼救。距离相隔太远,他们的视线聚焦在对面,全然不知北川在其后爬上了货船。 这是唯一的船了,南初七都要掂量着扇火。然而,冲上来的北川仅仅是扯过小芊,他放肆大笑,引得众人这才发现小芊被挟持了。 北川自知步入绝境,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他的眼底被火照亮,泛着慑人的红,眸光却一点点变冷,比这夜色还要幽深。小芊感受着身后沉重的呼吸,眼泪霎时夺眶而出。她不住地摇头,是不想让他们过来,还是因为别的。她知道自己骗了南初七,也是她害得大家丢了性命,她根本没有脸面活着。 突然,北川直接抹了小芊的脖子。 “既然落入敌人之手,我不如自行了断!” 可惜北川身边的手下已经离开,没有人知道他这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噗通—— 他栽入海里,再无踪迹。 那些武士在杀光所有幸存者后,也选择和北川同样的命运。他们没有完成任务,更不愿折辱在敌人手中,一时间,因为他们的自尽,周围全都平静了下来。 看似是他们无一人生还,其实谁都没有赢。 唯一仅剩的小芊,也被北川杀害。这样两败俱伤的场面,仿佛扼住了每个人的心脏。她倒地时轻得像片羽毛,浑身都在抽搐,呼吸间几乎是有人要扯出她的肺管,脖子上的豁口让她发不了很清晰的声音,她只能哆哆嗦嗦地、一股一股地喷血。 “她还活着!快救人!”宫绿话音刚落,南初七比她的速度更快,用手捂住小芊的脖子。明明血是热的,身子也是热的,却好像坠入冰河,南初七输送灵力都阻止不了生命的流逝,她的情况太糟了。 小芊分明有话想说,嗫嚅着挤出一句不完整的话:“……抱歉……不、故意的……我、我……” 南初七镇静地堵住她的伤口,源源不断的血从指缝中溢出,他其实也慌了神,“我知道你的朋友都在岸上,毁了船她们就会死。你很勇敢,我没有怪你。” 不知是不是灵力起了作用,小芊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她在一瞬间,可以说更多的话:“对,对。拜托你一定要找到她们,家里人还在等她们回家。” 就是回家啊。 “我不是被卖进来的。我和一个同伴换了身份,我替她上船——我有爹,我爹很爱很爱我。” 她无声地张了嘴,更热的液体打在南初七的手背上,是她哭着说:“我好想我爹…我回不了家了。” “小芊……”那位父亲焦急的脸色在眼前闪过,南初七回了神,“钱芙。你叫钱芙对不对?” 钱芙迷离中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的手不由主地颤抖起来,可是眼皮太重,方才的话不过是回光返照,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你别睡,你爹还在岸上等你回去!” 不知钱芙听到了没有,她确确实实一直在喊爹。 南初七又慌又急,视线扫过一周,猛地扯了胡羊跪倒在她身前,催促道:“你快喊她!” “什…什么?”不等胡羊反应,南初七扭头对着几近昏厥的钱芙说:“你爹就在这里。你坚持住不要睡,他来带你回家了。” 在场只有胡羊和她父亲的年纪相似,南初七没有办法,胡羊也明白了,迅速拉起钱芙的手,应着钱芙的每一句喊话。他没有女儿,只有胡不归一个义子,可是在这一刻,他的泪水控制不住,都是父亲对儿女的挂念,他拼了命都要把人喊回来。 钱芙的手指僵硬,她真的用力攥紧了胡羊。泪水混着鲜血滚动出去,声音被锁在胸腹中,她想说点什么,可她好苍白,胡羊就快要握不住她了。 她能够听到有人在喊芙儿,每一声呼唤都有人回应,并确信这个人就在眼前。她很想冲破束缚回家,但灵魂摇摆不定。她不要死,她爹在喊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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